第136章 他怎麼可能會去相信那些過往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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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

  卡塞爾學院的幾人臉色驟變。

  「列寧號?!」

  曼斯教授猛地拿下嘴裡咬著的雪茄,灰鐵色的眸子裡滿是駭然。

  「那艘在蘇聯解體前夕,帶著未知龍族貨物出海,最後在極淵深處神秘失蹤的破冰船?」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艘鋼鐵巨輪的模型。

  原來如此...

  兩千年前徐福東渡的樓船,

  上世紀沉沒的列寧號。

  不管跨越了多少個千年,不管上面裝載的是方士還是現代的兵器。

  卻都墜落在了這片深海。

  「看來,這塔里的老怪物不僅胃口大,還挺與時俱進,連前蘇聯的核動力破冰船都咽得下去。」

  路明非隨口扯了一句爛話,

  他單手將那柄兩噸重的墨劍扛在肩上,

  「走吧。」

  少年沒有再猶豫,直接邁步踏上了那條漆黑的青銅螺旋階梯。

  「去上面看看。」

  青銅階梯盤旋而上,周圍的紅霧時濃時淡。

  「明……」

  身側一聲軟糯的呼喚傳來。

  路明非腳步微頓,偏過頭。

  繪梨衣正扯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看著他。少女沒有像往常那樣掏出小本子,而是有小聲一字一頓地開口:

  「這塔里……好黑。不喜歡。」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微啞,

  但在路明非聽來卻很好聽,

  他當然更喜歡自家小公主自己開口說話了。

  這些天,因為路明非潛移默化的影響,

  加上此時身處深海,小本子不好拿出來,以及路明非的庇護。

  她終於敢在人前,用自己的聲音表達情緒了。

  「不喜歡就不待太久。」

  路明非輕笑,伸手將她有些凌亂的髮絲理順。

  「等把這裡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上去。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

  「要去吃好吃的……」

  繪梨衣眼睛亮晶晶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那必須的。」

  「吃什麼好吃的?見者有份啊。」

  通訊頻道里,忽然插進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蘇曉檣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帶著幾分傲嬌的輕哼:

  「路明非,你這老闆當得也太不稱職了吧。我和零在上面給你看著這群老古董,你就在下面跟小公主討論吃什麼?」

  「蘇助理,你這就不講理了。我都下來賣命了,還不許我畫個大餅充飢?」路明非隨口吐槽。

  「我也要去。」

  零清冷的聲音也冒了出來。

  「好,都去。」路明非無奈地笑了笑。

  諾諾在後面輕嗤了一聲,

  「一群吃貨。」

  眾人一邊順著階梯往上,一邊在頻道里插科打諢。

  那些深海帶來的壓抑與恐懼,仿佛都在這幾句閒聊中被沖淡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們踏上不知道第幾層台階時。

  一陣悠然、淒婉的戲腔,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黑塔內飄蕩開來。

  咿咿呀呀,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聲音在眾人耳畔縈繞,逐漸清晰,化作了幾句飄渺的諫言:

  「忘川彼岸,黃泉無渡……」

  「大夢三千,皆是虛無。」

  「若見他鄉風月好……」

  「肯辭今世,霜寒與雪?」

  「千年枯骨,難求一顧……」

  「若見彼岸風光好,君可願……」

  「棄這凡塵,共赴長眠?」

  那戲腔如怨如慕,仿佛在每個人的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輕輕搔刮。


  戲腔入耳的瞬間。

  路明非眼底的赤金流光轟然爆燃。

  【靈預】瘋狂示警!

  根本來不及思考那句誅心諫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退後!」

  路明非暴喝一聲,沒有半分遲疑。

  他猛地轉身,將繪梨衣、零、蘇曉檣以及身後的楚子航等人,用力向後一推。

  同時,雙手反握墨劍。

  「當——!!!」

  重達兩噸的墨劍,被他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插進腳下的青銅階梯中!

  【言靈·無塵之地】!

  【言靈·琉璃梵城】!

  剔透的琉璃屏障以墨劍為中心,轟然撐開,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半球形壁壘,

  將身後的繪梨衣、零、蘇曉檣、楚子航夏彌、源稚生楊樓等所有人盡數護在其中。

  然而,

  就在結界撐開的瞬間。

  四周的紅霧驟然倒卷,

  黑暗中,忽然漫天飛舞起無數櫻紅色的花瓣。

  紅與藍的光影在眼前瘋狂交織、扭曲。

  那些花瓣與琉璃梵城破碎的流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場鋪天蓋地的光影風暴,無視了所有的物理防禦,直接穿透了結界,劈頭蓋臉地席捲而過。

  路明非只覺得眼前一陣光怪陸離的迷離之色。

  意識出現了千分之一秒的恍惚。

  大腦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里,劇烈地旋轉、拉扯。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

  眼前的景象讓路明非有些發愣,

  好柔和又溫暖的風光景色...

  風。

  微風徐徐。

  帶著一點初秋的乾爽,還有路邊早餐攤上炸油條和豆漿的香氣。

  蔚藍的天空纖塵不染,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周圍是高樓大廈,車流不息,

  柏油馬路上甚至還能聽到汽車鳴笛的聲音。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自己。

  黑袍和墨劍都不見了,

  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再熟悉不過的白色短袖襯衫,領口甚至還繫著一條有些歪斜的領帶。

  仕蘭中學的夏季校服。

  他回過身,眾人不知去向,

  而他看著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煎餅果子攤。

  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道。

  高樓林立,陽光正好。

  街邊的報亭大爺正搖著蒲扇,馬路對面的紅綠燈剛剛跳成綠色。

  這是濱海市。

  這是……

  是他曾經走過無數次,去往仕蘭中學的上學路。

  「……」

  路明非站在原地,腦子有些發懵。

  「師弟,發什麼呆呢?再不走,老大的早讀課可要遲到了啊!王老大最是刻薄了啊,又要拿摺扇敲我們的頭了,到時候就算古德里安老師也保不住你啊。」

  一道大咧咧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路明非抬眼望去。

  一個身材高大、頂著一頭亂糟糟金髮的外國男青年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的身旁,

  還並肩走著一個面無表情、帥氣得能讓整條街女生側目的黑髮青年。

  芬格爾和楚子航。

  但詭異的是。

  這兩個傢伙,此刻竟然也都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

  那寬大的校服穿在芬格爾身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活像個留級了八年的大齡不良少年。

  「師弟?」

  楚子航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蹙眉。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有什麼要幫忙的可以直接說。」

  依舊是那個面癱且護短的木頭師兄,語氣非常認真。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

  在心底喊了幾聲,

  「不爭?」

  「佞臣?」

  「人呢?」

  不爭居然沒有應答。

  但路明非並未慌亂,

  他站在原地,微微握了握拳。

  沒有那種仿佛能捏碎山嶽的恐怖力量。

  感受不到血統的沸騰,感知不到任何元素的流轉與言靈的共鳴。

  他甚至借著街邊商鋪的玻璃反光看了一眼,那雙總是燃燒著赤金熔岩的瞳孔,此刻也只剩下尋常人的黑褐色。

  一絲金光都沒了。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高中生。

  這算什麼?

  路明非站在人行道上,聽著耳邊的車水馬龍。

  這是想告訴自己,過去這一年多里,什麼神座之思,什麼龍王養成計劃,什麼青銅城和燕山極淵的生死廝殺……

  全都是自己這個衰小孩,在上學路上做的一場荒誕的大夢嗎?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那自己,該相信嗎?

  他想到這裡,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身旁的芬格爾和楚子航面面相覷,看著他這副莫名其妙發笑的模樣,還以為他是睡迷糊了。

  「怎麼可能相信呢。」

  少年低垂著眼帘,輕聲喃喃。

  他抬起手,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裡,還纏著幾圈白色的醫用繃帶。

  那是剛才在深海的茅草屋裡,

  蘇助理嫌棄他打架不愛惜自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強行給他包紮的。

  他再伸手摸向腰間。

  校服褲子的口袋旁邊,掛著一串鑰匙,

  那是零直接全款砸下的那套頂層複式豪宅的家門鑰匙。

  而在鑰匙的旁邊,還妥帖地繫著一個木質的御守。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路明非·平安」幾個字,

  那是繪梨衣在四國海邊的小鎮上親手刻給他的。

  還有手上還能感覺到和師兄一刀一劍練出來的觸感....

  所以啊,他怎麼可能相信這一切是假的呢。

  退一萬步說,即便沒有這些繃帶、鑰匙和御守……

  不,也不可能沒有。

  因為正是為了護住這些實打實的羈絆,

  他才咬著牙,死死扛下了不爭那個狗東西所有的變態訓練。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冥想室里。

  他經歷過的幻境不知凡幾。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這種噁心人的「大夢一場」的誅心劇本。

  騙你大夢一場,讓你放下刀劍,讓你沉溺在虛假的安寧里。

  你若是真信了,那就完蛋了。

  等待你的,是不爭佞臣冷嘲熱諷的扣分,以及在演武迴廊里翻上一百倍、刮痧刮到吐的極限加練。

  他是一路和友人們這般相互扶持、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他怎麼可能會去相信那些過往都是假的。

  「明非,你……」

  楚子航還在一旁到處查看路明非的狀況。

  黑髮青年眉頭微蹙,眼神關切,似乎生怕這師弟大清早的在馬路上中邪了。

  路明非還在自顧自地低頭思索著,喃喃,

  「既然不是做夢,那這地方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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