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少年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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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航徑直道,

  「我名下在市中心有兩套公寓,一直空置著,精裝修,拎包即住。安保很好,不會有人打擾。」

  「如果你不喜歡住高層,郊區還有一套閒置的別墅,離學校稍微有點遠,但我可以每天接送你。」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名下?閒置?

  這字眼聽著真讓人仇富啊。

  「一個人住多冷清啊?」

  蘇曉檣身子微微前傾,舉手提出不同意見,

  「而且公寓哪有人照顧?吃飯洗衣服怎麼辦?天天吃外賣嗎?」

  她轉頭看向路明非,眼神有些飄忽,

  「我家....我家客房很多的!而且廚師也是特聘的,營養均衡!反正多雙筷子的事,我爸肯定沒意見!」

  「....」

  三人一路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路明非到底住哪裡好,

  而夏彌小姑娘還睡著沒有醒。

  很快,到了嬸嬸家樓下。

  但此時,小區裡有些熱鬧。

  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搬著一個個打包嚴實的箱子往卡車運。

  路明非隔著車窗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個半敞開的箱子裡,露出一角熟悉的封面。

  《EVA》的盜版光碟,還有那一摞有些發黃的《龍珠》漫畫。

  「那....那不是我的東西嗎?」

  路明非傻眼了。

  這是遭賊了?

  還是嬸嬸終於忍不了了,要把他的破爛全扔了?

  「下去看看。」

  三人快速下車。

  「哎哎哎!你們等等我呀!」

  是剛睡醒的夏彌揉著眼睛,推開車門跟了上來,

  「怎麼都跑啦?是有熱鬧看嗎?還是有好吃的?」

  少女快速跟到了楚子航身後,探頭探腦。

  「哇哦,這樓道....很有歷史沉澱感嘛。」

  「我們是來抄家的嗎?算我一個!我力氣超大的!」

  楚子航:「....」

  前面路明非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

  家裡的防盜門大開著。

  「你們憑什麼動我的——」

  路明非還沒說完,

  看到屋裡的景象,整個人僵住了。

  客廳里有四五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

  他們正圍在路明非那個亂糟糟的小隔間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舊漫畫書,先用軟毛刷掃去灰塵,再包上防震膜,

  最後整齊地碼進特製的收納箱裡。

  而平日裡在這個家裡作威作福的嬸嬸和叔叔。

  此刻正縮在客廳角落那張舊沙發上,擠成一團。

  兩人的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在他們面前的茶几上,

  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張醒目的律師函,還有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帳單。

  而一位少女站在客廳中央。

  聽到門口的動靜。

  緩緩轉過身。

  夕陽的餘暉揮灑進來,為她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白金色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泛著冷冽的光澤,

  冰藍色的眸子清澈水潤,倒映著少年的模樣,

  「你回來啦?」

  她微微歪頭,

  「我想著你大概需要搬家。」

  「所以,我叫了點人來幫忙。」

  零走上前向路明非攤開小手,掌心躺著兩張卡。

  一張是普通的儲蓄卡。

  另一張則是純黑色的金屬卡片。


  零把舊卡塞進路明非手裡,

  「這張,是核算出來的這些年他們挪用的撫養費,連同利息和賠償,都在裡面。」

  緊接著,她又把那張黑卡也放了上去。

  「這張是我的。」

  「也是你的。」

  「....」

  少女微微仰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

  「你的家....我準備好了。」

  「要去看看嗎?」

  門口。

  蘇曉檣和楚子航兩人都呆住了。

  他們居然被搶先了?

  ..

  一切的事情都很簡單

  零先離開醫院之時,

  就先讓薯片準備好了文件,專業的審計團隊、頂級的律師團。

  叔叔嬸嬸這種小市民一下子就被鎮住了,

  嘴上還說什麼路明非失蹤這兩天有去找,只是手機打不通,他們還有去報警什麼的,

  他們有在乎這個侄子。

  但這些真的重要嗎?

  很多傷害早就言不由衷。

  此時,嬸嬸縮在沙發角落裡,臉色煞白,頭髮散亂。

  看到路明非站在門口,她好似看見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猛地亮了一下。

  「明非啊!」

  她想站起來,卻被旁邊戴墨鏡的大漢瞪了一眼,又嚇得坐了回去,只能拍著大腿哭嚎,

  「你這是幹什麼啊?你是要逼死嬸嬸嗎?」

  「我們可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人!」

  「這些年嬸嬸是對你嚴厲了點,可那也是為了你好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把你拉扯這麼大,你就這麼對外人合夥來欺負自家人?」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打壓式的我為你好,

  既得利益者的自我沉醉,

  亦或者只是單純的市井小民的三觀所致?

  若是放在以前,路明非大概會縮著脖子,賠著笑臉,說一句「嬸嬸你別生氣」。

  但現在。

  少年只是站在那裡,手中握著那把死沉的墨劍。

  神色淡漠,眼神平靜,

  平靜得有些陌生。

  他沒有去反駁,沒有歇斯底里地細數這些年的不公。

  沒有說幾年前他因為同學說他是沒人要的孩子和人打架,嬸嬸卻拉著他去和人家道歉,讓他給人做幾星期值日,因為這樣可以少給醫藥費,但是他卻沒有得到一句道歉。

  也沒有說嬸嬸和他說生活費給他單存一張存摺可沒有亂用,後來卻說,他這個月生活費用光了,下個月如果媽媽沒打來生活費,他就要被掃地出門。

  他沒有說那些寄過來的美金是如何變成了路鳴澤腳上的限量款,而他只能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

  沒有說路鳴澤是如何在這個家裡成了眾星捧月的「澤太子」,

  而他卻像個長工一樣被呼來喝去,甚至連在那張餐桌上吃飯都要看人臉色。

  沒必要了。

  真的沒必要了。

  這就好比你已經屠過龍、直面過淋漓的鮮血、見證過真正的地獄了,

  再回過頭來看,人間依舊喧喧鬧鬧,

  再看這些雞毛蒜皮的算計,

  只會覺得....

  毫無意義。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撕開了也不過是一地雞毛。

  路明非的視線越過嬸嬸,落在旁邊一直低著頭抽菸的叔叔身上。

  那個男人一言不發,菸灰掉在褲子上也沒察覺。

  唯唯諾諾。

  似乎在乎這個侄子,又似乎更在乎家裡的安寧、他自己的豪車和事業,以及他老婆的臉色。

  在這數年的時光里,他一直是這個既得利益者的沉默幫凶。


  從父母離開的那天起,到現在。

  五年多了。

  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路明非曾無數次在這個家中蜷縮著,期待著哪怕一點點的溫暖,期待著能真正融入這個家。

  但現在,他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只覺得無比陌生。

  緣分盡了。

  或者說,從來就沒有過緣分。

  「東西都收好了嗎?」

  路明非轉頭,問那些正在搬箱子的大漢。

  「都收好了,路先生。」

  領頭的保鏢恭敬地回答。

  路明非點點頭。

  他回眸看向還希冀著他網開一面的叔叔嬸嬸。

  然後緩緩仰起臉。

  有些長的劉海遮住了眉眼,但在那陰影之下,那雙漆黑的瞳孔中,隱隱有一抹熔岩般的金色閃耀而過,

  聲色淡淡,

  「我要走了。」

  他說。

  隨後轉身,出門。

  再也沒有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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