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為君者的漫漫長路與..她想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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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入隧道,昏黃的燈光明明滅滅地掠過車窗。

  「師兄。」

  路明非看著窗外飛逝的燈火,忽然開口,低聲道,

  「剛才在醫院聽他們說的那些....混血種,都是這樣的嗎?」

  「哪樣?」

  楚子航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

  「就是....」

  路明非組織了一下語言,

  「感覺和正常人氣質不太一樣。」

  他說著瞥了一眼師兄,以及觀察夏彌的反應。

  卻見夏彌就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和師兄,也沒什麼特殊反應。

  楚子航想了想,

  「根據葉勝留下的資料來看,」

  「混血種通常伴隨著『血之哀』,因為基因的不穩定,往往會導致性格缺陷、極度偏執或者情感缺失。」

  他頓了頓,總結道:

  「簡單來說,都是怪人。」

  「噗。」

  夏彌沒忍住笑出了聲,

  「師兄,怎麼還罵自己呢?」

  「實話實說。」

  楚子航面不改色。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聽得有些走神。

  怪人麼?

  想想也是。

  雨天高架動不動遇到怪物,很難不怪。

  而且如果不怪,誰會逼著別人一邊站樁一邊做數學題?

  「說起來....」

  「像我們今天去的醫院、還有那種組織,以及混血種和龍之間的戰鬥,如果普通人誤入,怎麼辦?」

  「善後啊。」

  夏彌搶答道,

  「我之前作為預備役去參觀龍淵閣的時候,聽他們說會有專門的清洗程序。」

  「催眠,心理暗示,或者是....清除記憶。」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

  清除記憶?

  他下意識地低頭,

  卻正好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蘇曉檣醒了,或者是,她根本就沒睡踏實。

  所以聽到了。

  「那....」

  蘇曉檣靠著路明非的胸膛,眼神還有幾分迷糊,聲音帶著睡眠的鼻音,

  「我是不是該迴避?」

  「我是普通人....我也要被....洗腦嗎?」

  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一道白光閃過。

  然後把路明非、

  把那個少年擋在她身前的那個雨夜、把這幾天一起的故事....

  全都忘得乾乾淨淨?

  醒來之後,

  她還是那個只會跟在他屁股後面找茬、和他爭鋒相對的小天女,

  而這一晚的驚心動魄,這一刻的心悸與依賴,

  就像是寫在沙灘上的字,被潮水一衝,就什麼都沒了?

  路明非也愣住了。

  卻聽前排的夏彌眨了眨大眼睛,

  「可是葉勝和亞紀姐姐沒有說讓你清除記憶誒,還讓你聽完了全程。」

  「....」

  蘇曉檣愣了一下,

  「是哦。」

  隨即,她臉色一白,腦迴路瞬間拐到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打算之後一起清?養肥了再殺?所以不在乎我現在聽了多少?」

  「....」

  路明非忍不住扶額,

  「你什麼時候這麼悲觀了?」

  「我..我樂意!」

  蘇曉檣瞪了他一眼,手指卻死死攥著衣角。

  「應該有兩個可能性。」

  楚子航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是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調調,


  「第一,蘇曉檣同學本身也有龍血,或者身懷其他不一樣的東西,只是尚未覺醒,被判定為『同類』。」

  「第二....」

  「第二就是路師兄說不定有特權?」

  夏彌笑嘻嘻地接過了話茬,

  「他這種一晚上砍兩條龍的,肯定是有優待的!你看,他在那個葉勝師兄面前說一句,他們就不提什麼普通人不能聽什麼的?」

  幾人想想,確實是如此。

  「所以蘇學姐能不能記得,要看路師兄啦?」

  「我....」

  蘇曉檣咬了咬嘴唇,

  「我想記得。」

  路明非怔了怔,看著她。

  蘇曉檣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紅,輕聲道,

  「雖然很嚇人,雖然差點死了....」

  「但是,我想記得我和你..你們的一切。」

  「哪怕是不好的,哪怕是這種....怪物的事情。」

  「我也不想忘。」

  因為如果忘了。

  那個在雨夜裡為了身後的人拔劍的少年,那個背著重劍滿身是血的背影,

  就真的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那是她不想失去的東西。

  空氣安靜了幾秒。

  路明非心頭猛地一跳,

  他剛想說什麼,

  「那我下次見到他們就說...」

  還沒等他開口。

  蘇曉檣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臉頰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根,甚至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我....」

  她猛地一縮,抓起旁邊的抱枕擋住臉,緊緊閉上眼睛,

  「我....你就當我還沒醒在說胡話!」

  「我還沒醒...你不用回應!」

  「誰聽到誰是小狗!」

  「....」

  路明非呆住,

  「這下好了,全車四個人都是...」

  懷裡的人把頭埋在抱枕里裝鴕鳥,輕輕肘了一下他。

  換往常就要打鬧起來了,

  今天倒是沒有,

  不爭又開始警告路明非了,

  路明非快速正襟危坐繼續開卷,蘇曉檣靠著路明非也睏倦的睡著了。

  前排的夏彌似乎也有些累了,不再扒著窗戶看風景,而是縮在寬大的副駕駛座里,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打瞌睡的小貓。

  ——

  許久之後。

  「送你回家嗎?」

  楚子航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路明非還在腦海學著龍文,回過神,下意識地就要點頭。

  「嗯,不回家還能去..哪裡...」

  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卡住了。

  他拿出手機。

  發現通知欄里乾乾淨淨的,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簡訊。

  唯一的消息是陳雯雯發的兩條消息,一條是文學社的活動問他去不去,一條是「在嗎?」

  或許小號還有消息,畢竟夕陽的刻痕會有路鳴澤不斷的騷擾。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日期和時間。

  距離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

  已經過去整整一天兩夜了。

  哪怕是去網吧包夜,這個時長也早就該引起家長的咆哮和連環奪命call了。

  嬸嬸那個人,平時要是少了個雞蛋都要念叨半天,

  路鳴澤要是晚回家半小時都要報警。

  可現在,他這個大活人消失了將近四十個小時。

  那個家裡,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少了一個人似的。


  又或者....是察覺到了,但覺得無所謂?

  畢竟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情況。

  只要不惹事,不找家裡要錢,

  他在不在,似乎真的沒那麼重要。

  路明非感覺胸口有些發悶,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靠著身旁睡著的姑娘,

  看著前面開車的師兄,

  還有那個如今不在的金髮少女。

  他們熟識不久,卻同生共死。

  這種對比太強烈了。

  強烈得有些諷刺。

  明明是一群沒什麼血緣關係的「外人」,卻比那個所謂的「家」更在意他的死活。

  「呵....」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自嘲的笑。

  原來那個家裡,真的....並沒有人在等他啊。

  【陛下,您在期待什麼?】

  不爭的聲音適時響起,冷冽道,

  【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結隊。】

  【為君者的漫漫長路,總是孤獨的。】

  「閉嘴。」

  路明非在心裡罵了一句,

  「我只是覺得....有點可笑。」

  他按滅了手機屏幕,將那點微弱的光亮掐斷。

  似乎失落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或者說是....

  解脫。

  既然不在乎,那就正好。

  他也懶得回去編什麼「去同學家補習」或者「參加夏令營」的蹩腳藉口了。

  不用看嬸嬸那張刻薄的臉,

  不用聽叔叔那毫無作用的嘆氣聲,

  更不用忍受路鳴澤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把背挺直了一些。

  「師兄。」

  他開口,聲色平靜得有些不像平時的那個衰仔。

  「我不回那裡了。」

  楚子航並沒有意外,

  「那去我家?」

  「我家有很多空房間。」

  師兄的話向來是認真的。

  路明非心裡暖了一下。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太打擾阿姨了。」

  人家一家生活,他住進去算怎麼回事?

  而且阿姨的廚藝實在是...

  「那....」楚子航還想說什麼。

  路明非道,

  「我先隨便住個旅館吧,之後自己租個房子。」

  「租房子也要錢呢。」

  旁邊一道略帶慵懶的聲音冒出來。

  蘇曉檣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把身子坐直了。

  「我高中生了,可以自己打工。」

  「打工?去刷盤子還是發傳單?你那點時間不是還要練劍還要背書嗎?」

  蘇曉檣白了他一眼,

  「我....之前查過你的家裡情況了。」

  她忽然正色道,

  「你父母每個月寄回來的撫養費,數額很大。那是給你用的,不是給你那個嬸嬸用來買金鐲子、給你那個堂弟買限量球鞋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們那種屬於監護人挪用被監護人財產,甚至可以定性為侵占。」

  蘇曉檣一臉普法的認真知性樣子,

  「雖然你是寄養,但那筆錢是指定用途的。按照法律規定,如果你要是搬出來獨立生活,或者是更換監護環境,你有權追回那筆錢,以及要求他們通過這幾年的帳目明細進行賠償。」

  「這不僅是道德問題,是可以起訴的。」


  路明非訝然地看著她。

  「你....怎麼懂這麼多?」

  蘇曉檣臉紅了一下,

  「我..我博學不行啊?要你管。」

  為了找個兩全其美不傷他自尊又能幫上他忙的方法,她在網上查了很久什麼的,這種話蘇曉檣是不可能說的出口的。

  「蘇同學說得對。」

  前排的楚子航也開口了,

  「我可以幫忙聯繫律師。我家有專門的法務團隊,處理這種民事糾紛很有經驗。」

  「而且,如果你需要周轉,我可以先....」

  「...」

  楚子航和蘇曉檣見路明非看著他們不說話,

  開始覺得他們是不是太直接了?

  畢竟怎麼樣,也是親戚?所以心軟了?

  還是他會覺得這是在可憐他?

  早在之前,蘇曉檣就動過直接甩給路明非一張卡讓他搬出來的念頭,楚子航也想過用「資助」的名義幫他一把。

  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忍住了。

  那時候的路明非,正如履薄冰地建立著自信。

  那時候如果貿然塞錢,那不是幫忙,那是施捨。

  那是把他好不容易抬起的頭,再用金錢的重量按下去。

  朋友之間,一旦有了這種不對等的金錢隔閡,那個自卑的衰仔說不定又會縮回殼子裡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一起淋過雨,一起殺過侍,是在高架橋上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所以這不叫施捨,

  是守望相助!

  「那個....」

  蘇曉檣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

  「這些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那是你父母給你的,不是別人的。拿回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你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也不用覺得欠了誰的。」

  楚子航也道,

  「沒錯,而且,當時要是沒有你,我們可能都走不出來。」

  「我幫你這點小忙,是應該的,心裡不要有負擔。」

  「那個....」

  路明非一臉詫異,

  「我為什麼要有心理負擔?」

  「?」

  「有人替我出頭,還讓我不用流落街頭。」

  路明非咧嘴一笑,理所當然道,

  「這難道不是....被包養的快樂嗎?」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有什麼負擔?」

  蘇曉檣:「....」

  楚子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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