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餘生(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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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當紅著臉,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大堆東西,一件一件地往桌上放。

  有丹藥,裝在白玉瓶里,瓶口封著蠟,標籤上寫著密密麻麻的精靈文字,沈敘昭一個都不認識;有靈果,打開來香氣撲鼻,顏色是那種被太陽曬透了的、熟得剛剛好的橙紅;還有幾塊晶石,不大,但光澤很潤……

  亞當把這些東西往沈敘昭面前推,推完了又覺得不夠,又從袋子裡掏出一把匕首,鞘是黑色的,上面嵌著一顆很亮的寶石。

  「這個也給您防身,」他說著,聲音有點急,像怕被拒絕,「雖然溫先生應該把您保護得很好,但萬一呢。」

  沈敘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從袋子裡掏出一疊符紙,硃砂畫的紋路,疊成三角形,用紅線扎著。

  他頓了頓,又補充,「這個您一定要收下,萬一有什麼事,萬一溫先生不在身邊,萬一……」

  他沒說完,耳朵已經紅透了。從耳尖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還在冒著熱氣的蝦。

  他把東西全部推到沈敘昭面前,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不太體面的刺耳聲響。他更不好意思了,低著頭,聲音也低下去。

  「以後有什麼事,一定要來找我。我會幫忙的。」說完,他轉過身,快步走出包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穩住,頭也沒回的跑遠了。

  沈敘昭坐在原位,看著桌上那堆小山一樣的禮物,又看了看那個已經消失在門口的、倉皇的、像做了什麼虧心事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裝進書包,丹藥放最底下,怕磕著;靈果用衣服裹著,怕壓壞;匕首別在書包側袋,符紙貼身收好,布料疊了又疊,塞在最上面。

  書包拉鏈拉上的時候,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吃撐了的小動物。他背起書包,走出咖啡館,打了車,往溫氏總部去。一路上帶著笑意。

  另一邊,亞當一口氣跑回了家。推開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跑得太急了,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喘了好一會兒,心跳終於慢下來了。然後忽然想起來……他好像沒有加沈敘昭的聯繫方式。

  他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看著茶几上那杯出門前泡的、現在已經涼透了的茶,看著窗外正在下沉的、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的夕陽。

  慢慢地捂住了臉。「唔……」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悶悶的、像被人打了一拳的聲音。手底下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最後認命地拿起手機,給曇謁了一條消息:你有沈敘昭的微信嗎?發完又把手機扣在沙發上,不想看了。他不想知道曇謁會怎麼回,但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溫疏明在辦公室里,聽見了腳步聲。

  輕快的、帶著靈動的、像有人在走廊里蹦蹦跳跳地走過來。他勾了勾嘴角,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個人影撲了過來。溫疏明接住了他,一隻手攬著他的腰,一隻手護著他的後腦勺,把人完完整整地兜進自己懷裡。

  沈敘昭的臉埋在他胸口,書包還背在背上,鼓鼓囊囊的。溫疏明沒有鬆手,只是低下頭,下巴擱在沈敘昭的發頂上,揉著他的後腦勺。

  「乖乖今天開心嗎?」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時發出的共鳴。

  沈敘昭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超級開心!所以晚上要出去吃飯!」

  溫疏明笑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沈敘昭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那雙深邃的鎏金眼眸近在咫尺,像兩口被陽光照透了的、澄澈見底的深潭。

  裡面沒有算計,沒有權衡,沒有任何他對著外人時需要戴上的、冷硬的面具。

  只有濃烈的、毫無保留的、像要把人溺死在裡面卻又溫柔得讓人心甘情願沉下去的、滿溢出來的、快要裝不下的愛意和柔情。

  「都聽你的。」他說。

  沈敘昭彎起眼睛,叫了一聲:「老公。」

  「嗯?」溫疏明注視著他,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過,一秒都沒有。

  沈敘昭抱著他,那雙漂亮的淺金色眼眸里也全是笑意,亮亮的,暖暖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還在滴著水的、被夕陽照得發亮的寶石。

  「我好開心。」他說著。

  眼裡只有溫疏明一人。


  溫疏明看著他,看呆了。

  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落在沈敘昭身上。

  它落在沈敘昭的頭髮上,把那些銀白色的髮絲染成流動的、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落在他的睫毛上,每一根都鍍了細細的金邊,像蝴蝶翅膀上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只有在光線下才會顯現的鱗粉。

  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溫疏明忍不住俯下身吻他。

  他吻過沈敘昭的額頭,吻過他的眼角,吻過他的鼻尖,最後落在他的嘴唇上。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確認這個人真的在,確認這一刻是真的,確認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有盡頭的、漫長的、一個人的黑夜,真的已經過去了。

  不管之前經歷了什麼,他們找到了彼此。不是偶然,不是巧合,不是命運隨手擲出的、無關緊要的一粒骰子。

  是穿過無數個岔路口、翻過無數座山、渡過無數條河,在時間的洪流里逆行了那麼久,終於在同一片岸上,看見了對方。

  他們會永遠在一起,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不需要刻意想起也不會忘記的、從此刻開始一直延伸到時間盡頭的永遠。

  此後的光陰,無論風雨還是晴雪,都只是他們並肩走過的背景——因為彼此,就是最恆久的晴天。

  風雨來了,他們一起撐傘;雪落下了,他們一起白頭;黑夜降臨,他們一起點燈。

  燈亮著,人就在,人還在,路就還在。

  他們會在每一個清晨互道早安,會在每一個黃昏相擁而眠。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驚天動地,沒有那些需要被寫進史書的、被後人傳頌的宏大敘事。

  只是把餘生過成一首寫不完的詩。

  每一個日子都是新的韻腳,每一次對視都是溫柔的平仄,每一句「我愛你」都是不必押韻也能讓人心動不已的句子。

  每一天的平平淡淡,都是他們的幸福。幸福不是某個需要抵達的終點,不是某件需要完成的任務,不是某種需要證明的存在。

  是此時此刻。

  是此時他吻著他,是此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城市正在華燈初上,而他們擁有彼此。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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