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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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慶晚會開始前一小時。

  學生宿舍區。

  白銜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有些發黃的節能燈,表情臭得像剛被人欠了五百萬。

  他下午忙完了宣傳部那堆破事——校慶特刊的排版、活動照片的篩選、採訪稿的校對……等他從學生會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室友們早就跑沒影了,說是要去禮堂占位置,看晚上的校慶晚會。

  白銜對此嗤之以鼻。

  有什麼好看的?

  不就是一群人在台上唱唱跳跳,說些冠冕堂皇的廢話,然後底下的人鼓掌、尖叫、拍照發朋友圈——一套流程走下來,虛偽得讓人想吐。

  他才不去。

  有那時間,不如在宿舍躺著,或者……去打兩把遊戲。

  但問題是——

  他現在躺得並不舒服。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些畫面——沈敘昭穿著紅馬甲,站在雕像旁,笑得像個小太陽;溫疏明摟著他的腰,低頭親他的額頭,兩人旁若無人地膩歪;周圍學生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

  一會兒又是前幾天父母和哥哥在家裡的談話——

  「溫疏明這次居然親自來參加宴會了?他不是從來不出席這種場合的嗎?」

  「聽說是因為他那個未婚夫,叫沈敘昭,在首都大學讀書。」

  「那孩子長得確實漂亮,難怪能把溫疏明那種人都迷住。」

  「漂亮有什麼用?溫疏明那種人,心思深得很,誰知道他圖什麼。」

  「也是……溫氏這些年擴張得太快了,背後肯定不簡單。」

  白銜當時在二樓書房找東西,聽得一清二楚。

  他撇了撇嘴。

  溫疏明?

  裝什麼大尾巴狼。

  明明看起來那麼年輕,但每次露面都端著架子,看著就煩。

  還有那個沈敘昭……

  白銜腦子裡閃過沈敘昭那張臉——銀白色的長髮,淺金色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甜得像能釀蜜。

  確實……漂亮。

  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白銜不想承認。

  他不想承認自己第一次在校園裡見到沈敘昭時,心跳漏了一拍。

  不想承認每次路過沈敘昭的教室,雖然工商管理專業和新聞傳播專業隔了好幾棟樓,他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想看看他會不會出現。

  不想承認……自己其實很想和沈敘昭做朋友。

  但不行。

  因為沈敘昭是溫疏明的人。

  而溫疏明……是他最討厭的那種人。

  虛偽,深沉,裝模作樣。

  所以,連帶著,他也「討厭」沈敘昭。

  至少,嘴上要這麼說。

  白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宿舍里很安靜,其他三個室友都去看晚會了,就他一個人。

  安靜得……有點寂寞。

  他其實不是真的討厭熱鬧。

  他只是不擅長融入。

  宣傳部部長這個職位,是他靠實力爭取來的,但他其實不喜歡管人,也不喜歡被關注。每次開會,他都繃著一張臉,說話又毒又直,把底下的小幹事們嚇得瑟瑟發抖。

  但活動結束後,他會自掏腰包請大家喝奶茶;有人生病請假,他會默默把工作接過來做完;遇到不合理的任務,他會直接懟回去,保護自己的部員。

  只是那張嘴……實在太硬了。

  用他室友的話說:「白銜的嘴比焊死的防盜門還硬——就算隕石把地球砸成披薩,他也會用那張嘴把餅皮頂回去,並冷笑:

  『就這?還不如食堂阿姨手裡的勺——抖了半天,落進我碗裡的殺傷力還不如一顆不小心掉進來的花椒。』」

  這個評價很中肯。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

  傲嬌,毒舌,彆扭,但心不壞。


  只是不擅長表達。

  就像現在——

  他其實有點想吃雪糕。

  校慶期間,學校小超市進了很多新口味的冰淇淋,室友們昨天買了回來,在他面前吃得吧唧響,還故意問他要不要。

  白銜當時冷哼一聲:「幼稚。」

  然後轉身就走。

  但現在……

  他舔了舔嘴唇。

  確實有點想吃。

  尤其是巧克力脆皮,還有夾心的那種。

  算了。

  反正也沒人看見。

  白銜從床上坐起來,撓了撓睡得有些亂的黑髮,表情還是臭臭的,但動作很誠實——他下了床,穿上拖鞋,抓起手機和鑰匙,準備出門。

  宿舍樓里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去看晚會了,或者在校慶集市上玩。

  白銜雙手插兜,一步三晃地往外走,表情拽得像要去收保護費。

  但剛走出宿舍樓,他就有點後悔了。

  小超市在食堂旁邊,從宿舍樓過去,有兩條路——

  一條是大路,繞遠,但燈火通明,人也不少。

  一條是小路,穿過一片小樹林,近,但……黑。

  平時他肯定選小路,節約時間。

  但今天……

  白銜看著那片黑漆漆的樹林,皺了皺眉。

  小樹林那邊不知道為什麼有幾盞燈壞了,光線昏暗。

  他猶豫了三秒。

  然後,嘖了一聲,邁開腿朝著小路走去。

  怕什麼?

  他是男的,又不是小姑娘,還能被劫色不成?

  而且這是學校,能出什麼事?

  白銜這麼想著,腳步卻沒停,很快走進了小樹林。

  樹林裡確實黑。

  月光被茂密的樹葉擋住,只有零星幾縷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遠處晚會的音樂聲隱約傳來,更襯得這裡安靜得詭異。

  白銜加快了腳步。

  他想快點穿過這片林子,去買雪糕,然後回宿舍——晚會什麼的,他才不想看。

  但就在他走到林子中間的時候——

  異變突生。

  一團黑色的霧氣,毫無徵兆地從樹林深處湧出,速度快得像閃電,朝著白銜直衝而來。

  白銜甚至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後——

  劇烈的疼痛,從大腦深處炸開。

  「呃——!」

  他悶哼一聲,雙腿一軟,直直地跪倒在地。

  手裡的手機和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太疼了。

  像有無數根針扎進腦袋裡,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撕扯他的靈魂。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嗡嗡作響,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白銜咬著牙,想站起來,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他蜷縮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地面,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落葉。

  幾秒鐘。

  漫長的幾秒鐘。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疼暈過去的時候——

  疼痛突然消失了。

  像退潮一樣,迅速,徹底。

  白銜喘著粗氣,渾身冷汗,躺在地上,眼神渙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有些僵硬,像不習慣這具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長,乾淨,指關節因為剛才用力過猛有些發白。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原本是深棕色的眼睛,此刻——

  變成了鮮艷的血紅色。

  不是普通的紅,是那種濃稠的、仿佛能滴出血來的猩紅。瞳孔深處,隱約有兩輪暗色的光暈在緩慢旋轉,像瀕死的太陽在燃燒最後的餘燼。


  猩紅不是色彩。

  是焚盡的星河在坍縮前最後的咆哮。

  每一道血絲都繃成弓弦,拽著滔天的殺意,欲將所見天地射穿成灰燼。

  仿佛囚禁著兩輪將死的落日。

  白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動作僵硬,像不習慣這個表情。

  「人類的身體……」他開口,聲音還是白銜的聲音,但語調冰冷,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真脆弱。」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和鑰匙,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的疼痛從未發生過。

  然後轉身朝著樹林外走去。

  腳步穩健,和之前那個一步三晃的白銜判若兩人。

  走出樹林時,月光落在他臉上。

  那張清秀的臉,此刻面無表情。唯有那雙猩紅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詭異,像兩盞來自地獄的燈籠。

  他停下腳步,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禮堂。

  那裡,晚會已經開始,音樂聲、掌聲、歡呼聲隱隱傳來。

  白銜(?)盯著那個方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真難得……」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沒想到,這裡居然有……龍的氣息。」

  是成年後不知死活,從龍巢里跑出來的小崽子嗎?

  白銜(?)舔了舔嘴唇,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

  「正好……」

  他轉身,不再去看禮堂,而是朝著宿舍樓走去。

  小樹林重歸寂靜。

  只有地上那片被白銜(?)摳出來的泥土痕跡,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而在遠處,禮堂里。

  沈敘昭抱著溫疏明給他畫的龍寶寶石膏娃娃,淺金色的眼睛盯著舞台,看得津津有味。

  溫疏明坐在他身邊,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林燼發來的消息:

  【溫總,校慶期間安保已加強,一切正常。】

  溫疏明回覆:

  【嗯,注意安全。】

  然後他收起手機,側頭看向沈敘昭。

  小傢伙正被舞台上的魔術表演吸引,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唇微張,表情可愛得讓人想親。

  溫疏明眼神溫柔。

  但他心裡,某個地方,突然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安。

  像平靜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雖然很快就消失了。

  但……確實存在。

  溫疏明皺了皺眉,金色的豎瞳掃過禮堂四周。

  一切正常。

  學生們的歡呼,舞台上的表演,安保人員在角落巡邏……

  可能是錯覺?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沈敘昭。

  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也許只是他太緊張了。

  畢竟,這裡是人類世界,不是龍族次空間。

  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溫疏明這麼想著,手臂收緊,把沈敘昭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沈敘昭察覺到了,抬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怎麼了?」

  「沒事,」溫疏明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看表演吧。」

  「嗯!」

  沈敘昭重新看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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