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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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緩緩停在地下停車場。

  沈敘昭還沒下車就看到四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在那兒——孫惟樂那頭墨綠色的頭髮在停車場燈光下格外醒目,旁邊是銀毛王肆、粉毛陳最、藍毛周嶼,四個人站成一排,像商場搞活動請來的非主流搖滾樂隊。

  看到溫疏明的車停下,四個人眼睛一亮,齊刷刷地迎了上來。

  沈敘昭推開車門,剛探出半個身子——

  「敘昭!」孫惟樂第一個衝上來,小虎牙在停車場昏暗的光線下閃閃發光,「你終於來啦!」

  王肆緊跟其後:「今天這身真好看!天藍色特別襯你!」

  陳最:「包重不重?我幫你拿?」

  周嶼:「口渴嗎?我剛買了冰奶茶,還沒喝過……」

  四個人七嘴八舌,熱情得像迎接偶像的粉絲團。

  沈敘昭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從車裡鑽出來,站直身子,朝他們露出一個靦腆但真誠的笑容:「大家好呀!」

  聲音清亮,還帶著點軟糯。

  彩虹四人組:「!!!」

  救命!近距離暴擊!

  淺金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笑起來的時候唇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甜得人心都化了。

  四個人集體失語三秒,然後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

  溫疏明那個老登!憑什麼!

  但很快,他們的目光就被沈敘昭身後不遠處站著的人吸引了。

  林燼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一個看似普通但質感極佳的公文包,站在車旁三步遠的位置。不過分靠近,但也絕不離開視線範圍,姿態恭敬但眼神銳利,像一座人形監視塔。

  彩虹四人組:「……」

  懂了。

  溫疏明派來的。

  王肆壓低聲音,對孫惟樂吐槽:「看看,那老登得多不放心。」

  孫惟樂瞥了林燼一眼,小聲回:「要是我有這麼漂亮的老婆,我也得派八個保鏢二十四小時跟著。」

  陳最和周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雖然心裡酸,但不得不承認——換他們,他們也得這麼幹。

  「敘昭,」陳最先開口打破沉默,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語氣溫和,「我聽溫總說,你在首都大學讀大一?」

  沈敘昭點頭:「嗯!工商管理專業!」

  「哇——」四個人給面子的發出驚嘆。

  長得這麼好看,性格這麼可愛,誰還在乎學什麼專業。

  陳最眼睛一亮:「那我是你學長哦!我也是首都大學畢業的,工商管理研究生剛畢業。」

  「真的嗎?」沈敘昭看向他,淺金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好厲害!」

  陳最被他看得有點飄,輕咳一聲:「還好還好。」

  王肆趕緊插話:「我和周嶼是首都理工的!畢業兩年了!」

  沈敘昭轉頭看他們:「首都理工也很厲害!你們是學什麼的呀?」

  王肆:「我是計算機。」

  周嶼:「我是建築。」

  沈敘昭眼睛更亮了:「都是理科大佬!」

  彩虹四人組裡三個人被他誇得都有點心虛,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別處。

  畢竟……他們這大學是怎麼進去的,自己心裡門兒清。

  王肆(首都理工計算機系)——當年高考分數連二本線都夠嗆,是王家給學校捐了一棟實驗樓,又在校外蓋了個什麼「產學研合作基地」,才勉強塞進去的。

  周嶼(首都理工建築系)——高考分數比王肆好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周家直接給學校捐了個新圖書館,附帶全套設備。

  陳最(首都大學工商管理)——分數倒是夠本科線,但首都大學工商管理的研究生……咳咳,陳家給學校基金會捐了一大筆錢,還承諾每年提供五十個實習崗位。

  三個「捐樓派」心虛地對視一眼,然後默契地看向孫惟樂。

  「這小子是最厲害的,」王肆趕緊轉移話題,「他在美國讀的大學,斯坦福商學院,今年剛畢業回來。」


  沈敘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孫惟樂:「斯坦福!好厲害!」

  孫惟樂倒是很坦然,小虎牙一露:「還行吧,主要是我媽當年也是斯坦福畢業的,算是家學淵源。」

  雖然他是憑自己成績考進去的,但孫家在美國的投資和人脈,也確實為他鋪平了不少道路。

  「敘昭今天想玩些什麼?」孫惟樂很快把話題拉回正軌,「首都各個好玩的地方,我們幾個都玩遍了,今天我們都聽你的!」

  其他三人立刻點頭附和:「對對對!都聽你的!」

  沈敘昭臉上頓時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淺金色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突然變得無比認真,聲音裡帶著一種即將挑戰極限的興奮:

  「我想玩最刺激的!最有技術含量的!最激動人心的!」

  四個彩色腦袋瞬間湊近,眼睛齊刷刷亮起來。

  最刺激?最有技術含量?最激動人心?

  難道是——

  「高空蹦極?還是室內跳傘?」王肆猜測。

  「要不賽車?我知道有個專業賽道!」周嶼提議。

  「攀岩館新開了難度區!」陳最補充。

  孫惟樂摸著下巴:「或者……去射擊場?真槍實彈那種?」

  四個人腦補了一堆極限運動畫面,腎上腺素已經開始飆升。

  幾分鐘後——

  幾個人面對著一排排五顏六色、閃著廉價LED燈光的機器,看著裡面塞滿了各種毛絨玩具的……夾娃娃機,陷入了沉思。

  彩虹四人組:「……」

  最刺激?

  最有技術含量?

  最激動人心?

  ……夾娃娃???

  四個人臉上的興奮表情瞬間凝固,像被按了暫停鍵。

  王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沈敘昭那雙亮晶晶的、寫滿期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孫惟樂看著沈敘昭那張認真到近乎虔誠的漂亮臉蛋,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陳最和周嶼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美人想玩夾娃娃怎麼了?夾娃娃就是世界上最刺激最有技術含量的運動!誰反對誰就是不識好歹!

  「夾……夾娃娃好啊!」王肆第一個反應過來,強行把扭曲的表情掰回正常,「特別有挑戰性!」

  「對對對,」周嶼趕緊附和,「特別考驗手眼協調能力和預判能力!」

  「還考驗心理素質!」陳最補充,「面對失敗能否保持冷靜,面對成功能否保持謙遜……」

  「而且還能鍛鍊臂力!」孫惟樂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看那個操縱杆,推拉之間都是力量的控制!」

  四個人一邊說著自己都不信的鬼話,一邊簇擁著沈敘昭往夾娃娃區走。

  林燼跟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他默默掏出手機,給溫疏明發了條消息:

  【溫總,沈少爺要和朋友們玩夾娃娃。】

  幾秒後,溫疏明回覆:

  【嗯。讓他玩得開心。記得錄像。】

  林燼:「……」

  您是認真的嗎?

  但他還是認命地打開了手機錄像功能,調整好角度,開始盡職盡責地記錄沈少爺的「精彩時刻」。

  ……

  夾娃娃區。

  沈敘昭站在一台裝滿白色垂耳兔玩偶的機器前,表情嚴肅得像在制定手術方案。

  他從小背包里掏出溫疏明塞給他的零錢包——兌換了了沉甸甸的遊戲幣——然後深吸一口氣。

  「我開始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賭徒上桌前的悲壯。

  彩虹四人組圍在他身後,屏住呼吸,眼神專注,仿佛在觀看什麼世界級比賽。

  沈敘昭投幣。

  音樂響起。


  他握住操縱杆,眼睛死死盯著機器里的白色垂耳兔,嘴裡念念有詞:

  「往左一點……再往左一點……好……現在往前……停!就是現在!」

  他猛地按下按鈕。

  夾子緩緩下降,精準地罩住了那隻垂耳兔的腦袋。

  夾子收緊。

  提起來。

  白色垂耳兔被夾離了玩偶堆,晃晃悠悠地朝著出口移動。

  彩虹四人組眼睛瞪大,呼吸暫停。

  要成功了?

  然後——

  在距離出口還有十公分的地方,夾子突然一松。

  「啪嗒。」

  白色垂耳兔直直掉了回去,砸在其他玩偶上,還彈了兩下。

  仿佛在嘲諷。

  沈敘昭:「……」

  彩虹四人組:「……」

  空氣安靜了三秒。

  沈敘昭抿了抿唇,淺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光芒。

  「再來!」

  他又投了三個幣。

  這次他換了個目標——一隻戴著粉色蝴蝶結的棕色小熊。

  操作,下夾,夾住,提起——

  「啪嗒。」

  小熊在距離出口五公分的地方,無情墜落。

  「再再來!」

  三個幣。

  夾一隻紫色章魚玩偶。

  「啪嗒。」

  距離出口三公分,墜落。

  「我不信了!」

  三個幣。

  夾黃色小雞。

  「啪嗒。」

  這次更絕——夾子連玩偶都沒夾穩,剛提起來五厘米就鬆了。

  沈敘昭盯著機器里那些嘲笑著他的毛絨玩具,拳頭握緊了。

  彩虹四人組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悟了:

  夾娃娃機,就是當代都市最大的合法詐騙。

  每次投幣都像是在給老闆的別墅添磚加瓦,給老闆兒子的跑車加油,給老闆女兒的名牌包續費。

  而沈敘昭的夾娃娃策略,他們現在也看明白了——

  三分靠技術:憑感覺推搖杆。

  七分靠玄學:嘴裡念叨「天靈靈地靈靈」。

  剩下九十分靠機器突然良心發現:祈禱夾子今天吃飽了飯,有力氣。

  當夾子鬆開的瞬間,人們終於大徹大悟:

  這根本不是抓娃娃。

  這是花錢體驗《鐵達尼號》里Rose放手Jack的名場面——看著希望從指尖滑落,墜入深淵,而你除了投更多的幣,別無選擇。

  機器老闆站在不遠處,看著沈敘昭那執著的小背影,摸了摸下巴,對旁邊店員說:

  「這小伙子今天運氣肯定好。」

  店員:「啊?他一個都沒夾到啊?」

  老闆:「你懂什麼?他讓我親眼目睹了醫學奇蹟——夾子的肌無力突然康復了0.5秒,雖然最後還是癱了,但至少有康復的趨勢!」

  店員:「……」

  老闆,您這安慰人的角度可真刁鑽。

  而此刻,沈敘昭已經進入了「賭狗」狀態。

  呼吸急促,投幣的手微微顫抖,嘴裡反覆念叨:

  「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這次肯定能中……」

  像極了那些在賭場裡輸紅了眼,卻堅信下一把就能翻盤的賭徒。

  彩虹四人組看著他那副樣子,心疼得不得了。

  「敘昭,要不……」陳最小聲勸,「咱們換一台機器?」

  「不!」沈敘昭斬釘截鐵,「我跟這台機器槓上了!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王肆擼起袖子:「那我們來幫你!人多力量大!」

  周嶼點頭:「對!我們四個給你當軍師!」


  孫惟樂已經開始研究機器結構:「我覺得可以從力學角度分析夾子的抓取點……」

  四個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他們之前玩的可都是高空跳傘、極限賽車、真槍射擊這種「硬核」項目,夾娃娃?小意思!

  然後——

  十分鐘後。

  王肆盯著又一次空爪歸來的夾子,咬牙切齒:「這機器絕對調過鬆緊!」

  周嶼揉著發酸的手腕:「我已經投了三百個幣了……」

  陳最表情嚴肅:「從概率學角度來說,我們至少應該成功一次了。」

  孫惟樂冷笑:「從資本角度來說,我們已經為老闆的下一台機器貢獻了首付。」

  四個人加上沈敘昭,五個人,圍著五台不同的娃娃機,展開了長達半小時的「攻堅戰役」。

  投幣數累計突破一千。

  成功數:零。

  他們抓的不是娃娃,是賭上尊嚴向牛頓發起的一場復仇——雖然最後總是地心引力贏了。

  這機器絕對是PUA大師:偶爾讓你感覺「差一點就成功了」,騙你繼續為它氪金三年。

  「這不科學……」沈敘昭看著又一次墜落的玩偶,整個人都蔫了。

  銀白色的長髮都仿佛失去了光澤,淺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懷疑人生。

  彩虹四人組也蔫了。

  五個腦袋耷拉著,像五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小蘑菇。

  林燼站在不遠處,舉著手機錄像,嘴角瘋狂上揚。

  他已經可以想像溫總晚上看這段錄像時的表情了——

  肯定是那種「我家小孩怎麼這麼可愛連夾不到娃娃都這麼可愛」的老父親微笑。

  然後第二天,溫總就會讓人把這商場裡所有的夾娃娃機都買下來,調整成「一夾一個準」的模式,再「不經意」地透露給沈少爺,讓他享受「夾娃娃大師」的快樂。

  林燼收起手機,走過去,輕聲問:

  「沈少爺,要不……先去吃點東西?補充點體力再戰?」

  沈敘昭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委屈的小動物。

  他看了看機器里那些嘲笑他的玩偶,又看了看手裡空了的零錢包,最後看了看身邊四個同樣慘兮兮的朋友。

  深吸一口氣。

  「好!」

  他重新振作起來,淺金色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

  「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戰鬥!」

  「對!」彩虹四人組也重新燃起鬥志,「吃飽了再來!」

  五個人加上一個隱形保鏢林燼浩浩蕩蕩地朝著餐飲區進發。

  背影悲壯,仿佛不是去吃午飯,而是去參加戰前動員大會。

  而他們身後的夾娃娃區,機器依然閃爍著廉價的LED燈光,裡面的玩偶仿佛在無聲嘲笑:

  歡迎下次光臨。

  繼續為老闆的別墅添磚加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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