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桃花與因果
雲宸子在雲夢大澤的桃林中已經盤坐了三十個春秋。
金紫色的花瓣在他身周緩緩飄旋，在距離地面三尺處消散，化作靈光重歸枝頭。這萬載不變的循環，恰如他此刻的心境——平靜，永恆，不起波瀾。他在推演一條新的大道，關於時空本源的奧秘，指尖在虛空中勾勒出的道痕讓整片桃林的靈氣隨之起舞。
「師父又在悟道了。」桃夭坐在不遠處的石台上，晃著兩條小腿，看花瓣在師父的衣袂間流轉。童子不明白那些玄奧的道痕意味著什麼，只覺得好看，比雲夢澤里所有的霞光都要好看。
就在這時，李昂的全頻道廣播，穿透了無盡虛空與三千六百道禁制，抵達了這片本應隔絕於世的桃林，傳入了雲宸子的識海。
起初只是一絲雜音，像是極遠處傳來的雷鳴。雲宸子的手指微微一頓，道痕消散了三成。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雲夢大澤有他布下的三千六百道禁制，什麼聲音能穿透進來？
然後聲音變得清晰。
「——這裡是科技位面落日星球，我是異界哨兵李昂——」
雲宸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與藍星錨點的連接已達到百分之七十——」
藍星。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劫雷自九霄至上劈來，塵封萬載的心門，轟然破碎。雲宸子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些精心勾勒的道痕徹底崩散，化作漫天光點。
「如果這片無垠的星海中，還有與我一樣來自藍星的遊子——」
「願所有迷失在異界的遊子，找到歸途。」
聲音停了。但餘音在桃林中迴蕩，每一遍回聲都像重錘敲打在雲宸子心上。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能摘星拿月，能推演天機，能在虛空中開闢一方世界。可此刻，這雙手在顫抖。
我是誰？
這個困擾他萬載的問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尖銳。
李雲宸，那個在藍星朝九晚五的小編輯，會在周末去超市買桃子，會為房貸發愁，會在深夜加班後站在天台上看城市的燈火。
雲宸子，洪荒世界僅存的幾位半步准聖之一，雲夢大澤的主人，一念可定萬千生靈生死，大道三千已悟兩千九百。
哪個才是真的？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他推演過這個問題一萬三千六百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不同。可這一次，當「藍星」二字在耳邊炸響時，他第一次感到——也許這兩個都是真的。也許那個小編輯和這位半步准聖，本就是同一個人。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雲宸子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再次抬手，這一次，指尖流轉的不再是道痕，而是燃燒的壽元。
推演開始。
靈氣凝聚的光幕在虛空中展開，映照出萬千未來碎片。他看見李昂在落日星球的殊死搏鬥，看見機械軍團在多位面聯軍圍攻下化作煙花，看見蟲族女王在記憶甦醒時的痛苦抉擇。
然後他看見了信標完全激活的那一刻。
不是歸途的開啟，是災難的降臨。
數不清的位面聯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沿著那條剛剛穩定的通道，撲向那個毫無防備的蔚藍色星球。而在虛空深處，幾個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存在緩緩甦醒，它們的目光穿過無盡虛空，鎖定了藍星。
吞噬。同化。毀滅。
雲宸子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繼續推演，想看看自己介入的可能。
光幕中浮現出無數條時間線。他看見自己撕裂虛空降臨落日星球，以一己之力對抗萬千聯軍——然後力竭而亡。他看見自己提前毀掉信標，斷絕歸途——看見那些迷失的遊子眼中永恆的眷戀與哀傷。他看見自己布下驚天大陣守護藍星——然後引來更多貪婪的目光。
每一條路，都是死路。
不是他不夠強。半步准聖，一念可碎星辰，一念可生世界。可敵人太多了，多到令人絕望。那些古老存在，每一個都活過了不止一個紀元，每一個都吞噬過無數世界。
他打不過。
這個認知讓雲宸子踉蹌了一步，嘴角滲出一絲金色的血。那血滴落在桃樹下，瞬間讓周圍三丈內的草木枯萎。
「師父！」桃夭驚叫著跑過來，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袍袖。
雲宸子低頭看著童子。桃夭的眼眸清澈見底，裡面倒映著他蒼白的臉。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七千年前的那個清晨。懷中那枚從藍星帶來的桃子，即使被自己用法力溫養，也已經開始乾癟腐爛。在最後一刻，他取出了桃核，種在這片荒蕪之地。
「如果活下來，就開花給我看。」那時他還叫李雲宸，對著桃核輕聲說。
五千年後，洪荒有了第一株桃樹。又過了兩千年，第一朵桃花在此界綻放。他點化了那朵桃花，賦予它靈性，為它取名「桃夭」。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是《詩經》里的句子，是故鄉的詩。
「師父，您怎麼了？」桃夭的聲音帶著哭腔。
雲宸子抬手，輕輕擦去童子眼角的淚。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笑了。
笑容里有無盡的疲憊，有無可奈何，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莊周夢蝶又如何？蝶夢莊周又如何？
李雲宸也好，雲宸子也罷。
此刻站在這裡，聽到故鄉呼喚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桃夭，」他輕聲說，「師父給你講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地方叫藍星。那裡有高樓大廈，有車水馬龍，有一個人會在周末去超市買桃子。」
「後來那個人來到了這裡，種下了一枚桃核。桃樹開了花，花化成了你。」
桃夭呆呆地看著他，似懂非懂。
雲宸子不再解釋。他重新站直身體，這一次，他的眼中再無迷茫。
「以吾之血，」他低沉開口，每一個字都引動大道共鳴，「映照諸天。」
第一滴精血從指尖逼出。
整片桃林發出哀鳴。金紫色的花瓣瞬間焦黑，琉璃般的枝幹寸寸斷裂。雲宸子的長髮開始變白，從髮根寸寸染霜。
但他沒有停。
第二滴精血離體。桃林成片倒下，化作漫天飛灰。雲宸子的道基出現第一道裂痕，半步准聖的修為開始跌落。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到第六滴時，整片雲夢大澤的桃林已化為焦土，只有他們腳下的古樹還在支撐。而雲宸子自己，身軀透明得能看見骨骼，嘴角不斷滲出金色的血。
但他終於感知到了。這個世界既然有李昂，有陳馨，有李雲宸。就一定還有其他藍星遊子！
他找到了。
雲宸子露出釋然的微笑，用盡全力將李昂的廣播、將推演出的警告、將那條歸途的坐標，凝成無數神念，投向那諸天萬界。
做完這一切，他踉蹌倒地，被桃夭死死抱住。
「師父！師父！」童子的哭聲在焦土上迴蕩。
雲宸子艱難地睜開眼，看著這片他生活了萬載的土地。桃林沒了，修為跌落了，道基破碎了。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走罷，」他扶著桃夭站起來，聲音嘶啞卻堅定，「師父帶你……回家。」
在他們身後，最後一株桃樹轟然倒塌。
在他們身前，一條用燃燒的壽元鋪就的路，緩緩展開。
雲宸子在雲夢大澤的桃林中已經盤坐了三十個春秋。
金紫色的花瓣在他身周緩緩飄旋，在距離地面三尺處消散，化作靈光重歸枝頭。這萬載不變的循環，恰如他此刻的心境——平靜，永恆，不起波瀾。他在推演一條新的大道，關於時空本源的奧秘，指尖在虛空中勾勒出的道痕讓整片桃林的靈氣隨之起舞。
「師父又在悟道了。」桃夭坐在不遠處的石台上，晃著兩條小腿，看花瓣在師父的衣袂間流轉。童子不明白那些玄奧的道痕意味著什麼，只覺得好看，比雲夢澤里所有的霞光都要好看。
就在這時，李昂的全頻道廣播，穿透了無盡虛空與三千六百道禁制，抵達了這片本應隔絕於世的桃林，傳入了雲宸子的識海。
起初只是一絲雜音，像是極遠處傳來的雷鳴。雲宸子的手指微微一頓，道痕消散了三成。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雲夢大澤有他布下的三千六百道禁制，什麼聲音能穿透進來？
然後聲音變得清晰。
「——這裡是科技位面落日星球，我是異界哨兵李昂——」
雲宸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與藍星錨點的連接已達到百分之七十——」
藍星。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劫雷自九霄至上劈來，塵封萬載的心門，轟然破碎。雲宸子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些精心勾勒的道痕徹底崩散，化作漫天光點。
「如果這片無垠的星海中，還有與我一樣來自藍星的遊子——」
「願所有迷失在異界的遊子，找到歸途。」
聲音停了。但餘音在桃林中迴蕩，每一遍回聲都像重錘敲打在雲宸子心上。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能摘星拿月，能推演天機，能在虛空中開闢一方世界。可此刻，這雙手在顫抖。
我是誰？
這個困擾他萬載的問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尖銳。
李雲宸，那個在藍星朝九晚五的小編輯，會在周末去超市買桃子，會為房貸發愁，會在深夜加班後站在天台上看城市的燈火。
雲宸子，洪荒世界僅存的幾位半步准聖之一，雲夢大澤的主人，一念可定萬千生靈生死，大道三千已悟兩千九百。
哪個才是真的？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他推演過這個問題一萬三千六百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不同。可這一次，當「藍星」二字在耳邊炸響時，他第一次感到——也許這兩個都是真的。也許那個小編輯和這位半步准聖，本就是同一個人。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雲宸子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再次抬手，這一次，指尖流轉的不再是道痕，而是燃燒的壽元。
推演開始。
靈氣凝聚的光幕在虛空中展開，映照出萬千未來碎片。他看見李昂在落日星球的殊死搏鬥，看見機械軍團在多位面聯軍圍攻下化作煙花，看見蟲族女王在記憶甦醒時的痛苦抉擇。
然後他看見了信標完全激活的那一刻。
不是歸途的開啟，是災難的降臨。
數不清的位面聯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沿著那條剛剛穩定的通道，撲向那個毫無防備的蔚藍色星球。而在虛空深處，幾個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存在緩緩甦醒，它們的目光穿過無盡虛空，鎖定了藍星。
吞噬。同化。毀滅。
雲宸子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繼續推演，想看看自己介入的可能。
光幕中浮現出無數條時間線。他看見自己撕裂虛空降臨落日星球，以一己之力對抗萬千聯軍——然後力竭而亡。他看見自己提前毀掉信標，斷絕歸途——看見那些迷失的遊子眼中永恆的眷戀與哀傷。他看見自己布下驚天大陣守護藍星——然後引來更多貪婪的目光。
每一條路，都是死路。
不是他不夠強。半步准聖，一念可碎星辰，一念可生世界。可敵人太多了，多到令人絕望。那些古老存在，每一個都活過了不止一個紀元，每一個都吞噬過無數世界。
他打不過。
這個認知讓雲宸子踉蹌了一步，嘴角滲出一絲金色的血。那血滴落在桃樹下，瞬間讓周圍三丈內的草木枯萎。
「師父！」桃夭驚叫著跑過來，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袍袖。
雲宸子低頭看著童子。桃夭的眼眸清澈見底，裡面倒映著他蒼白的臉。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七千年前的那個清晨。懷中那枚從藍星帶來的桃子，即使被自己用法力溫養，也已經開始乾癟腐爛。在最後一刻，他取出了桃核，種在這片荒蕪之地。
「如果活下來，就開花給我看。」那時他還叫李雲宸，對著桃核輕聲說。
五千年後，洪荒有了第一株桃樹。又過了兩千年，第一朵桃花在此界綻放。他點化了那朵桃花，賦予它靈性，為它取名「桃夭」。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是《詩經》里的句子，是故鄉的詩。
「師父，您怎麼了？」桃夭的聲音帶著哭腔。
雲宸子抬手，輕輕擦去童子眼角的淚。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笑了。
笑容里有無盡的疲憊，有無可奈何，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莊周夢蝶又如何？蝶夢莊周又如何？
李雲宸也好，雲宸子也罷。
此刻站在這裡，聽到故鄉呼喚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桃夭，」他輕聲說，「師父給你講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地方叫藍星。那裡有高樓大廈，有車水馬龍，有一個人會在周末去超市買桃子。」
「後來那個人來到了這裡，種下了一枚桃核。桃樹開了花，花化成了你。」
桃夭呆呆地看著他，似懂非懂。
雲宸子不再解釋。他重新站直身體，這一次，他的眼中再無迷茫。
「以吾之血，」他低沉開口，每一個字都引動大道共鳴，「映照諸天。」
第一滴精血從指尖逼出。
整片桃林發出哀鳴。金紫色的花瓣瞬間焦黑，琉璃般的枝幹寸寸斷裂。雲宸子的長髮開始變白，從髮根寸寸染霜。
但他沒有停。
第二滴精血離體。桃林成片倒下，化作漫天飛灰。雲宸子的道基出現第一道裂痕，半步准聖的修為開始跌落。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到第六滴時，整片雲夢大澤的桃林已化為焦土，只有他們腳下的古樹還在支撐。而雲宸子自己，身軀透明得能看見骨骼，嘴角不斷滲出金色的血。
但他終於感知到了。這個世界既然有李昂，有陳馨，有李雲宸。就一定還有其他藍星遊子！
他找到了。
雲宸子露出釋然的微笑，用盡全力將李昂的廣播、將推演出的警告、將那條歸途的坐標，凝成無數神念，投向那諸天萬界。
做完這一切，他踉蹌倒地，被桃夭死死抱住。
「師父！師父！」童子的哭聲在焦土上迴蕩。
雲宸子艱難地睜開眼，看著這片他生活了萬載的土地。桃林沒了，修為跌落了，道基破碎了。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走罷，」他扶著桃夭站起來，聲音嘶啞卻堅定，「師父帶你……回家。」
在他們身後，最後一株桃樹轟然倒塌。
在他們身前，一條用燃燒的壽元鋪就的路，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