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事關任務,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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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烈的情報先到。

  十個字。打在通訊終端屏幕上。「打探到了。普渡慈航,已在路上。」

  程兵把屏幕遞給千鶴道長。千鶴道長看了一眼,把桃木劍從肩上摘下來,橫在身前。

  「多遠?」

  「西南方向,日行三百里。」趙烈蹲在靈能探測儀前,手指划過一串坐標。「每經過一座村鎮,那個位置的靈能信號就沒了。」

  他停了一下。

  「不是繞過去的。是穿過去的。穿過去之後——那個村子沒有活物了。」

  帳篷里安靜了兩秒。

  程兵把星淵石符彈一發一發壓進彈匣。手指穩得像上螺絲。

  「所有非戰鬥人員後撤至量子傳輸點。」他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沒有波動,像在讀操作手冊。「戰鬥組就地轉入迎擊陣型。林墨——」

  「三台高速靈能攝像機已就位。」林墨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鍵盤聲跟著。「光譜分析儀實時同步藍星端。陳老師那邊清空了三個操作台——他原話是'這次要活的數據'。」

  程兵把彈匣推進槍膛。咔嗒一聲。乾脆。

  燕赤霞站在帳篷角落。他的手搭在劍柄上,從剛才就沒鬆開過。

  「這個妖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江湖上沒聽過這個名字。沒聽過,通常意味著兩種。」

  「哪兩種?」秋生問。

  「要麼太弱。要麼太強。強到聽說過的人都死了。」

  秋生把噴射器的保險打開了。

  ---

  它來了。

  不是走來的。是飄來的。

  灰色僧袍。赤腳。赤足踩在黑色碳化的泥地上,沒有腳印。不是輕功——是腳底根本沒碰到地面。

  手持一根漆黑禪杖。杖頭纏著九個骷髏環,每個骷髏嘴裡含著一顆暗綠色的珠子。珠光隨他移動的節律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他的面容——慈悲。

  眉目低垂。嘴角含笑。像廟裡供著的那種。

  但他身後跟著的東西不是香客。

  蜈蚣。

  成百上千條手臂粗的黑色蜈蚣纏繞在他袈裟下擺,蠕動著,像一條活的裙裾。每一條蜈蚣的頭部都長著一張人臉。五官模糊。嘴在無聲地開合。

  百餘妖兵成列跟在後面。有蛇身人面的。有三頭六臂的。有通體漆黑只剩兩隻綠眼的。陰氣從隊列中瀰漫,地面的草在他腳步經過後枯萎、碳化、化為黑灰。

  他站定。

  掃了一眼對面列陣的人。

  笑了。

  「凡人?」

  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帶著一種很老的腔調。不是威脅,不是憤怒。是憐憫。

  「誰家的看門狗,跑到這裡來了?」

  ---

  沒人回話。

  程兵舉起右拳。攥緊。

  龍牙特戰組六十二名戰士同時舉槍。動作整齊。六十二個槍口對準同一個方向。

  千鶴道長站在陣列右翼。桃木劍橫在身前,法繩纏繞劍身,白芒在陰氣中亮得扎眼。

  步驚雲在左翼。碎星刀出鞘,刀刃上雷弧細密。

  聶風與斷浪分列兩側。

  一休大師盤膝坐在陣列後方。木魚擱在膝上。沒敲。但掌心已經泛出金色佛光。

  文才和秋生站在中段。符袋和噴射器都已經在手上了。

  燕赤霞站在最右端。古劍出了三寸鞘。

  沒有人說話。

  普渡慈航歪了一下頭。

  那個「歪頭」的動作不對。脖子轉了將近九十度。像蜈蚣探路時的角度。

  「有意思。」他的嘴唇沒動,聲音從禪杖上的骷髏嘴裡傳出來。「不怕死?」

  程兵開口了。

  「事關任務。一個不留。」

  普渡慈航的笑沒變。

  但他的眼神頓了一下。


  極短。短到旁邊的妖兵沒有察覺。但程兵看見了——他正對著那張臉。

  三千年了。沒有凡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從來沒有。

  他們跪。他們逃。他們哭。他們求饒。他們自相殘殺。他們跪著死,跑著死,爬著死。

  沒有人舉著什麼東西,對準他,站得比他的妖兵還整齊。

  那個「頓」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然後笑意重新填滿了他的眼。

  程兵扣動扳機。

  第一發星淵石符彈射向普渡慈航的面門。金色彈道在陰氣中拉出一條直線。

  彈頭在距離三寸處被一隻蜈蚣咬住了。

  蜈蚣的人臉扭了一下。金色符紋在它嘴裡炸開,整條蜈蚣燒成灰燼。但彈頭停了。

  普渡慈航的笑容沒變。

  「還有呢?」

  第二發。第三發。然後——

  六十二把改裝道術步槍同時開火。

  金色彈幕在陰氣中織成一張網。硃砂粉末與星淵石碎片混合的符彈流傾瀉而出,扇面覆蓋整個正面。彈道的光線把黑色的廢墟照得像白晝。

  蜈蚣群湧上來擋。一層。兩層。三層。每一層在符彈的金光中燒成灰燼,但下一層立刻頂上。

  普渡慈航站在蜈蚣牆後面,紋絲不動。

  ---

  林墨蹲在後方掩體裡。三台靈能攝像機從不同角度鎖定普渡慈航。

  屏幕上的數據在跳。不是跳動——是痙攣。

  「妖力等級——超出黑山老妖峰值四倍以上。」他的聲音衝進通訊頻道,語速快了一檔。「靈能波動頻率每秒切換三次——它在同時使用至少三種不同屬性的妖術防禦。」

  通訊頻道里,陳海平的聲音從藍星端炸出來:「光譜數據!它禪杖上的骷髏珠子——那個頻段和星淵石的相似度達到了百分之七十八!給我特寫!」

  趙烈扛著數據記錄儀,縮在彈坑後面,一塊碎石從頭頂飛過,擦著他的頭盔砸進身後的泥里。

  「陳老師,子彈在飛——」

  「數據不等人!戰場數據不可復現!」

  趙烈咬了咬牙。把記錄儀的鏡頭從彈坑邊緣探出去,對準了禪杖。

  一條蜈蚣從側面撲過來。

  燕赤霞的古劍從旁邊斬出。一劍。蜈蚣斷成兩截,人臉扭曲著落在泥地里。

  「拍你的。」燕赤霞收劍。走江湖這些年各種離譜的事見過不少,但戰場上有人不管槍彈只管拍照的——頭一回。

  ---

  妖兵動了。

  前排三十個。蛇身妖兵從地底鑽出來,繞過彈幕封鎖線,從側翼包抄。

  「側翼接敵!道術槍組,扇面掃射!」

  二十把槍口轉向。硃砂符彈流橫掃。妖兵在符彈中消融,嘶嘶作響。

  步驚雲從左翼切入。碎星刀一橫。兩個三頭妖兵從腰部斷開。

  千鶴道長的桃木劍從右翼斬出。白芒劃弧。五條蛇身斷成碎段。

  文才三張火球符甩進妖兵堆里。金色純陽火炸開。秋生的噴射器從縫隙里補了兩道暗紅色液柱。

  但普渡慈航本人——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

  他的目光從道術槍組的扇面轉移到步驚雲的刀路,又從千鶴道長的劍弧掃過文才和秋生的符彈與液柱銜接。看了三秒。

  像在看一場戲。

  「很久沒見過這麼有組織的獵物了。」

  他的禪杖在地上點了一下。

  地面裂開。陰氣從裂縫中湧出來,凝成一道牆。三丈高。黑色的。牆面上全是蜈蚣的人臉,密密麻麻,嘴同時張開,無聲地笑。

  牆往前推。

  程兵的牙關咬緊了。

  「撤至第二防線!保持陣型!等主力!」

  通訊頻道里,極遠處,蘇晨的聲音傳來。

  兩個字。

  「撐住。」


  停了一下。

  「十五分鐘。」

  程兵把通訊器按了一下。轉身看著身後六十二張臉。

  每一張都繃著。沒有一個人的槍口朝下。

  「聽見了。十五分鐘。」

  他舉起槍。

  ---

  普渡慈航的禪杖第二次點地。

  地面沒有裂。

  但所有人的耳朵里同時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腦子裡。

  梵音。

  扭曲的、變了調的梵音。像把一段經文倒著念,再塞進耳膜最深處,用指甲在顱骨內壁上刮。

  文才捂住耳朵。膝蓋一軟,半跪在地上。

  秋生的噴射器從手裡滑落。他的眼白翻了一下。

  三名戰士的槍口開始晃。又兩名。又五名。

  陣型——晃了。

  一休大師猛然睜眼。木魚一敲。《大悲咒》的梵音從他口中湧出,撞向那道扭曲的聲波——

  碰了。

  彈開了。

  一休大師的嘴角滲出血。

  他的梵音擋住了一半。但另一半還在每個人的腦子裡鑽。

  普渡慈航的嘴張開了。

  牙齒是黑的。每一顆上面刻著一個字。看不清是什麼字。但那些字在發光。暗綠色的光。

  「聽好了。」

  他的聲音不再從骷髏嘴裡傳。從每個人的神魂深處傳出來。

  「這是——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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