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萬木成妖困蘭若,十五人圍殺千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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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兵的扳機扣下。

  星淵石符彈出膛。

  金色符文的彈道在陰氣中撕出一條筆直的亮線。彈頭命中樹妖姥姥的左眼。

  沒有爆炸。

  雷火從彈著點往裡鑽。碗口大的眼眶連同周圍皺縮的樹皮蜷曲、碳化、飛灰。

  姥姥的咆哮斷在嗓子眼裡。

  那棵從大殿廢墟中拔地而起的巨樹瘋狂搖晃。樹冠里的枯葉簌簌落下,落在地上沒有聲音,被陰氣托著懸在半空。

  地面炸開了。

  無數根粗壯的樹根破土。有的沖人來,有的不沖人——沖地下。鑽回泥里。從另一個方向再拱出來。

  不是蠻攻。

  是圍。

  六個方向同時有根須破土。間距均勻。角度交叉。把後院切成了一個網格。

  九叔的桃木劍出鞘。

  劍尖朝下,點在腳前的泥地上。純陽之力沿劍身灌入地面。以他為圓心三步之內,所有地底的根須震了震——停了。不敢過來。

  但三步之外的根須沒停。還在長。

  「它不沖人。」九叔的聲音很快。「沖陣腳。」

  蘇晨也看見了。

  那些根須的目標是——封鎖圈的桃木釘。姥姥不打人。打樁子。拔掉樁子,陣法就廢了。封鎖線一破,她往地底一遁,方圓十里都是她的身體,再找就難了。

  千年老妖。

  不蠢。

  「護樁!」蘇晨的命令從耳麥里同時傳進所有人的通訊頻道。

  程兵第二發已經上膛。沒有再打姥姥的臉。槍口壓低。對準地面。

  地底三尺處有根須在移動——靈能探測儀雖然燒了,但槍身上九叔畫的純陽符紋在這種濃度的陰氣環境裡有另一個用途:根須從地底過來時,符紋會亮。根須越近,越亮。

  符紋亮了。

  程兵開槍。

  彈頭穿透地面。穿透三尺厚的泥土。命中根須。

  地底傳來一聲悶響。一團黑煙從彈著點的裂縫中湧出來。

  根須斷了。

  但左邊又拱出來三根。

  趙烈的磁暴手雷脫手。

  沒往樹上扔。往地上砸。手雷嵌入泥土,引信啟動。

  嗡——

  電磁脈衝在地底擴散。半徑五米內所有根須痙攣了一下。蠕動停了兩秒。

  兩秒夠了。

  四目道長衝到最近的一根桃木釘旁邊。掌心雷蓄滿。拍在釘頭上。

  純陽雷力沿桃木釘灌入地底。釘子周圍的泥土炸開。三根試圖拔釘的樹根在雷力中焦黑、捲曲、碳化。

  「一根都沒拔掉。」四目道長喘了口氣。手掌紅了一片。

  千鶴道長在南面。法繩纏住桃木劍。劍氣如絲。一道白芒從上而下,削斷了兩根正在纏繞桃木樁的根須。

  一休大師在西面。梵音驟起。不是低沉的誦經——是大悲咒。全力的。梵音形成的金色波紋從他口中擴散。地面上的根須碰到波紋的邊緣,尖端冒煙。退了。

  文才和秋生護在寧采臣兩側。

  一根樹根從寧采臣腳下三步外破土。

  文才的鎮屍符甩出去。貼在根須上。硃砂字跡亮了。背面的聲波驅散器啟動。根須從內部炸開。黑水濺了文才一臉。

  他抹了一把。沒吭聲。

  秋生的噴射器對準第二根。暗紅色液柱——黑狗血、硃砂、雞冠血的提純混合物——糊在根須表面。濃煙。根須在煙里扭曲了兩下,癱了。

  寧采臣站在兩人中間。臉白。手不抖。

  竹箱抱在懷裡。脊背直。

  他腳下的泥地——和別的地方不一樣。根須到了他三步範圍內,速度明顯慢了。

  不是法力。是陽氣。

  他自己不知道。

  九叔知道。

  燕赤霞在混戰中劈出一劍。

  古劍上的土黃色劍罡斬在一根直徑兩尺的樹根上。


  火星四濺。

  樹根表面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劍痕。黑綠色汁液湧出來。但劍痕在癒合。

  燕赤霞的臉色變了。

  他又砍了一劍。同一個位置。劍痕加深到一尺。汁液飛濺。癒合速度比第一次快了。

  他的手腕在發麻。不是力竭。是古劍的劍氣在這種濃度的妖氣中被壓制了。

  他砍得動枝節,砍不動主幹。

  步驚雲從他身側掠過。

  沒打招呼。碎星刀出鞘。

  刀刃上金色雷弧跳動。

  一刀。

  落在燕赤霞砍了兩劍的同一個位置。

  這一刀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單純的劈砍。雷力沿著刀口灌入樹根內部。純陽雷與根須中的妖氣相撞。噼啪聲密集到連成一片。

  樹根從燕赤霞的劍痕處斷裂。

  斷口焦黑。沒有癒合。

  雷力把斷口處的木質纖維全部碳化了。死透的組織,長不回來。

  燕赤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又看了看步驚雲刀刃上殘留的金色雷痕。

  嘴動了一下。

  沒說話。

  轉身去砍下一根。

  聶風從步驚雲背後閃出。兩人配合不需要言語。步驚雲劈前方,聶風掃兩翼。風神腿的氣勁把斷裂的根須碎片卷飛。清出空間。

  步驚雲繼續推進。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帶雷。每一個斷口都是死的。

  姥姥發現了。

  她的樹根開始繞開步驚雲。

  但凡碎星刀雷弧覆蓋的範圍,根須一律不進。

  她在怕。

  怕那把刀。

  姥姥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地面震了一下。

  她不打樁子了。

  改打人了。

  遮天蔽日的樹冠上,成百上千條枝蔓垂落。從頭頂壓下來。

  同時,主幹上那張巨臉張開了嘴。

  「你們以為拆了幾根樹根,老娘就完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千年的怨毒和瘋狂。

  蘇晨動了。

  他沒有結什麼上古陣法。沒有畫太極圖。沒有喊招式名稱。

  他雙手在胸前合了一下。

  護國功德旗無風自展。旗面上金色紋路大亮。

  真元灌入地面。

  以他為中心,半徑十步之內的地面上,金色符紋從泥土裂縫中浮現。不是一張一張貼上去的——是長出來的。符紋連成線。線連成網。網連成陣。

  不是他畫的。

  是九叔教他的茅山鎮邪陣,加上星淵石粉的增幅,加上護國功德旗的氣運灌注。

  三種力量疊在一起。

  陣法成型。

  金色的光從陣紋中升起。不高。半人高。但密。每一道光之間的間隙不到一寸。

  從樹冠上落下的枝蔓碰到金光——焦了。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碰到就焦。

  枝蔓的碎屑在金光中化為黑煙。黑煙被功德旗吸納。旗面的光又亮了半分。

  姥姥的枝蔓攻勢停了。

  但她沒慌。

  獨眼轉了轉。看了看陣法的範圍。

  十步。

  只有十步。

  她的嘴咧開。笑了。

  「就這麼大點地方?」

  姥姥的身體開始消融。

  不是潰敗。是主動的。

  龐大的樹幹化作億萬道黑氣,強行從金色陣法的縫隙中碾過去——陣法燒掉了其中三成,但剩下七成鑽進了土裡。

  黑氣融入大地。

  笑聲不再從一個方向傳來。

  從東面。從西面。從頭頂。從腳底。

  「這整片林子……都是老娘的身體。」


  方圓十里之內。

  所有的樹——動了。

  枝條扭曲。生長。樹幹上浮現出一張張人臉。痛苦的。猙獰的。有的在喊。喊不出聲。

  九叔的保溫杯擱在了地上。

  桃木劍橫在胸前。

  「全員收縮。以陣法為圓心。不要分散。」

  蘇晨的命令和九叔的判斷在同一秒發出。

  程兵的槍口轉向最近的那棵正在「醒來」的古樹。

  趙烈把最後兩顆磁暴手雷攥在手裡。

  步驚雲站在陣法邊緣。碎星刀上的雷弧沒滅。刀尖朝下。等著。

  笑三笑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

  北面。封鎖圈邊界。

  「樹妖跑不了。她的本源還在蘭若寺地下。散出去的是分身。」

  頓了一下。

  「但北面有別的東西在靠近。」

  沒人問是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

  蘇晨的手指在耳麥上按了一下。

  「笑老。北面交給你。」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兩秒。

  「好。」

  一個字。

  通訊關了。

  蘭若寺的廢墟在萬木的咆哮中震顫。地面裂縫越來越寬。黑氣從每一條縫隙中湧出來。

  蘇晨站在陣法中央。

  環顧四周。

  萬木皆兵。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穿過泥土。穿過根須。穿過三丈厚的腐葉層。

  地底深處。

  一個東西在跳。

  姥姥的心臟。她的本源。

  藏在蘭若寺地基最深處。

  蘇晨收回目光。

  看了程兵一眼。

  程兵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

  但意思一樣——

  打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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