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聶小倩:我想活成自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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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

  殘荷在枯死的水池裡打著旋。風是冷的。

  聶小倩坐在石凳上,舊琴橫膝。

  她抬起頭。月光被陰氣濾成慘白色,灑在白裙上。眼波流轉,落在寧采臣身上。

  「諸位,夜深露重,何必來這傷心之地?」

  聲音入耳,軟得沒有骨頭。

  燕赤霞的古劍在鞘中悶響,他低喝:「小心,天魔魅功——」

  話沒說完。

  他發現不對。

  後院裡,沒有人動。

  程兵舉著狙擊步槍,槍口壓在固定方位,瞄準鏡後的眼睛沒有任何波動。他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高濃度陰氣聚合體,外形模擬人類女性。」

  步驚雲的碎星刀橫在胸前。他甚至沒看小倩。目光落在她身後那根樹根殘樁上。

  九叔從符袋裡摸出兩張符,遞給文才和秋生。

  「貼好。」

  兩個字。

  文才拍在胸口。偏頭瞅了秋生一眼。秋生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燕赤霞的手懸在劍柄上。

  他準備好了應對幻象侵蝕——但什麼都沒發生。不是魅功弱。是這群人根本不接招。

  他看了看自己已經捏好的劍訣。又看了看程兵面無表情的側臉。

  手放下了。

  聶小倩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

  她的感知覆蓋了整個後院。對面這些人的心神——她一個都探不進去。

  不是被法術擋了。

  是硬的。

  像石頭。

  蘇晨開口。

  「聶小倩。」

  三個字。聲音不大。但琴聲在這三個字面前碎了。

  小倩的手指離開琴弦。

  「你知道我的名字。」

  蘇晨往前走了兩步。

  「骨灰罈,老槐樹下,西北角。」

  小倩的魂體晃了一下。白裙邊緣散開又聚攏。

  蘇晨沒有停。

  「姥姥用你的命門控制你。逼你采陽。多少年了。」

  不是問句。

  小倩沒有說話。安靜了三秒。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既然知道,那便動手吧。」

  她的手指撫過琴弦。弦沒響。

  「死在道長們手裡,總好過在那老怪物的折磨下散了魂。」

  蘇晨看著她。

  沒有接這句話。

  他腰間的護國功德旗無風自展。

  金色旗面亮起。

  三道魂光從旗面中飄出來。

  小麗。紅裙。轉了個圈,沖小倩眨了下眼。

  董小玉。素衣。對小倩微微頷首。

  孔慈。虛影凝實。手裡攥著個平板。頭也沒抬。

  三個鬼魂的魂體凝實得近乎真人。身上沒有怨氣。有金光。極淡。但在這種陰氣濃度下——極顯眼。

  小倩的瞳孔縮了。

  她認得那種光。

  功德。

  養鬼的修士她見過無數。怨氣衝天是標配。面目猙獰是常態。

  功德——沒見過。

  燕赤霞的古劍從手裡滑了半寸。他一把握住。

  嘴張了。又合上。

  張了。

  「蘇兄弟——這是養鬼?」

  九叔端著保溫杯從旁邊經過。

  「不是養。是收編。」

  四個字。說完走了。

  燕赤霞看著九叔的背影。一肚子話找不到出口。

  蘇晨沒有給小倩消化的時間。

  「兩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留在這裡。等姥姥把你送給黑山做陰婚的引子。」

  第二根手指。

  「跟我走。」

  他指了指功德旗。

  「幫我們破姥姥的局。事成之後,骨灰罈我替你拿回來。入功德旗,受氣運護持。修行、看書、彈琴——你的事。」

  頓了一下。

  「將來重塑肉身,也不是不可能。」

  最後六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小倩聽得很清楚。

  重塑肉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蒼白。透明。指尖的透明度更低——那是被壓榨了太久的痕跡。

  她又看了看功德旗里那三個影子。

  小麗正在跟小玉比劃什麼,嘰嘰喳喳的。孔慈埋頭看她的平板,嘴角微微翹著。

  沒有鐵鏈。沒有命門。沒有跪著。

  小倩攥緊了膝上的裙擺。

  「我憑什麼信你。」

  聲音很輕。但沒有顫。

  蘇晨沒有回答。

  他看了九叔一眼。

  九叔走上前。保溫杯擱在石凳上。右手從符袋深處摸出一張符。

  不是鎮屍符。不是清心符。

  度亡符。

  茅山正統的度亡符。

  符紙上的硃砂字跡古拙端正。每一筆都帶著道門的坦蕩。

  九叔把度亡符放在小倩面前的琴弦上。

  「這符你認得。」

  小倩看著那張符。

  認得。

  度亡符。不傷鬼,不鎮鬼,不縛鬼。一道門承諾——渡你脫苦海。

  只有真正有道行、有善念的茅山道士,才能畫出有效的度亡符。心不正,硃砂不亮。

  這張符上的硃砂——亮得刺眼。

  小倩盯著那張符看了五秒。

  「姥姥會知道的。」

  「知道了又怎樣。」蘇晨說。

  小倩抬頭。

  蘇晨的目光平靜。不是安慰。是陳述。

  「你身後那根樹根,上一次伸過來的時候,我沒轉身。這一次——她要是還敢伸,結果一樣。」

  後院安靜了三秒。

  林墨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捏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透明貼片。

  「貼在髮簪內側。定位用的。有事我們能找到你。」

  小倩接過貼片。冰涼的。

  「這是法器?」

  「工具。」林墨推了推眼鏡。「不收錢。」

  小倩把貼片按在髮簪內側。手指在髮簪上停了一秒。

  她站起來。

  對著蘇晨深深一拜。

  沒有說話。

  身形化作一縷白煙。倒卷回大殿方向。

  消失前,白煙在空中停了一瞬。像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散了。

  ---

  地底的震動在小倩消失後三秒傳上來。

  不是突然開始的。是一直在積蓄。

  地面裂了。

  後院枯井裡噴出濃黑色的煙。石板在腳下跳動。

  「小倩——!」

  聲音從地底傳上來。從四面八方。從每一條裂縫裡。

  沙啞。暴怒。枯枝刮過石頭。

  樹妖姥姥的意志覆蓋了整座蘭若寺。

  程兵蹲下。槍托嵌入肩窩。瞄準鏡後的眼睛沒有波動。

  「戰鬥站位。」

  九叔把保溫杯遞給文才。右手握住桃木劍柄。

  趙烈從背後箱子裡摸出磁暴手雷。拉環套在手指上。

  燕赤霞拔劍。劍身嗡鳴。


  他看了蘇晨一眼。咧嘴笑了。

  「蘇兄弟。你們這路數——我服了。」

  拔了劍就不多說了。

  ---

  地面炸開。

  一根直徑三米的暗紫色巨型樹根從地底衝出來。撞穿後院圍牆。

  樹根表面布滿凸起。每一個凸起都像一張人臉。在叫。

  大殿坍塌。

  巨響。碎瓦。塵土。

  一棵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樹從廢墟中升起。樹幹上浮現出一個丈許高的老婦人半身像。

  老臉皺縮。灰綠色眼珠。滿口黑牙。

  「毀我根基,搶我靈鬼——」

  她張開嘴。

  「你們這些臭道士,都要死在這裡,做老娘的——」

  程兵扣動扳機。

  星淵石符彈出膛。

  金色符文流光的彈道撕裂空氣。

  命中。

  樹妖姥姥那張正在叫囂的臉上,炸開一團金色雷火。

  她的聲音斷在了「肥」字上。

  蘇晨按了一下耳麥。

  「林墨,同步信號。」

  「已上線。」

  蘇晨收回手。

  看著那棵還在劇烈搖晃的黑色巨樹。

  「開始。」

  ---

  營地北緣。

  笑三笑沒有跟進蘭若寺。

  他站在封鎖圈的邊界上。面朝北方。

  暗金色瞳孔睜開了。

  萬法歸寂的感知像一張網,向北鋪展。穿過密林。穿過十公里。穿過更遠的距離。

  他感知到了。

  極北。黑山方向。

  一股氣息在移動。

  不是緩慢地滲透。是在走。

  每走一步,腳下方圓數里的陰氣濃度翻一倍。

  笑三笑的手按在身側。

  指節微微收緊。

  「不對。」

  他的目光穿過層疊的樹冠。穿過那堵看不見的陰氣霧牆。

  那股氣息比樹妖姥姥——

  他沒有用數字衡量。

  只有一個感覺。

  深淵。

  「它出來了。」

  三個字。比氣聲還輕。

  這一次,蘇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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