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靠大盤,以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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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新幽幽一嘆,走下來,站在祖寬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

  「百姓交稅賦,朝廷發糧餉,各級官員分七成,各地將門分三成,軍戶辛苦一年種的糧食,你們全部拿走,再下發二成,反過頭來,讓軍戶們對你們感恩戴德,

  最可笑的是,

  祖將軍還要打著遼東將士無糧無餉的旗號,入關劫掠,

  等到朝廷回過味來,或是帳目保不住了,誰做替死鬼?」

  「你們有難處,軍戶、百姓、貪官、叛賊、建奴、蒙古、朝鮮、海盜、山匪... ...他們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都有難處,做傷害他人的事,都有不能不做的理由,

  便是經常無故殺人的殺人狂魔,也會說他就是喜歡殺人,一天不殺人,心裡就難受,身上像有無數小蟲在撕咬血肉,只有殺人才能暢快,

  我也一樣,站在我自己的立場上,也有難處,

  我不求祖將軍能理解我的難處,就像我不理解遼東將門的難處一樣,祖將軍是我家大人的兄長,我不會對你如何,

  也請祖將軍不要為難我,省的到時候,撕破臉,不好看。」

  祖寬沒有思量太久,只是沉默的拱手抱拳:

  「標下省得,標下慚愧,大人說的對,世上之人,都有難處,自己的難處不是傷害他人的理由,

  我一個奴僕出身的人,哪裡懂得諸般道理,說什麼天下大義,學什麼大義凜然,歸根結底,不過是活一天算一天罷了,而活的這一天,就像往好了活,

  我為國出生入死,浴血奮戰,那些泥腿子就應該把血熬干,把骨頭碾碎供養我,想法簡單,卻合理,

  憑什麼讓我心懷天下,讓我憑白豁出性命,保護皇帝的江山,官老爺的富貴,我不服,但我沒有辦法,我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吃虧,

  然後,

  我就變得跟他們一樣了,

  我起碼比中原那些官老爺付出更多,享受不了百年富貴,讓自己和家人吃好穿好,還不行嗎?」

  「可以!」

  王新肯定的點頭,接著話鋒一轉,道:

  「這就是你的難處和理由,站在你們的角度去看這件事,是理所當然,甚至是受了委屈的,單只是你就這樣,何況遼東將門眾人?

  所以,

  我不打算跟你們講道理,因為我們都有自己的道理,

  我只用最簡單,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解決問題,

  今天是你們,明天就是中原那些官老爺們,

  你說,你對現狀無能為力,只能效仿,不讓自己吃虧,這話說得好,放心,處理他們的辦法也會跟你們一樣,保證不會有半分偏差。」

  王新是鐵了心要處理遼東將門了,基於童年時和少年時的經歷,他很清楚的知道,周衍給他權力,給他找靠山,不是讓他過輕鬆富貴的日子,而是讓他創造價值,

  無論是中原布局,還是當下處置遼東僵局,都是在創造價值,向所有人證明,以前所有人岌岌無名的時候,他能獨領一軍去對抗皇太極,當所有人都在戰場上浴血拼殺時,他在萬全都司悠閒的織布繡花,

  後來,周衍為了讓他領兵作戰,不僅讓他與孟乘固的女兒成親,將整個大同軍給他做後盾,又給他金箭令,權攝四省,指揮數十萬大軍,

  這不是周衍對他的縱容,而是他能創造出遠超所有人的巨大價值,為新河軍,為周衍提供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巨大利益。

  他要證明,他對得起周衍賦予他的一切。

  周衍把這盤棋的底子打出來了,但置敵於死地的狠手不太好看,所以,只能由他執棋。

  「祖將軍,回去好好領軍,執行每一條軍令,完成對得起你官職的責任。」

  王新說完後,祖寬艱難起身,對王新行禮之後,落寞轉身離去。

  王新沒有理會祖寬,也不怕祖寬向祖大壽通風報信,如果遼東將門能在周衍布置好的死局裡翻起浪花,打破死局,得保萬全,那周衍也不用圖謀天下,回山上繼續當土匪算了。

  親衛把落在地上那封信撿起來放在王新的桌案上,王新看了眼博洛寫給祖寬的那封信,又將目光移到萬全都司送來的那封信上,

  是曹文衡寫給他的,

  內容很簡單,


  秋後,孫承宗回去薊遼前線督師,準備收復遼東。

  在孫承宗到薊遼前線之前,整個關寧錦前線,必須肅靜一致,不能拖孫承宗的後腿,從兩鎮三司到遼東將門,必須四個月內肅清理順。

  孫承宗說要秋後到薊遼前線,曹文衡就安排,他給王新的時間很少,王新也不猶豫,

  惟六字而已:

  「靠大盤,以殺止。」

  三年來,周衍做了這麼多,在關寧錦消耗的錢糧達到了天文數字,為的就是收復遼東,

  如今,

  收復遼東的人來了,

  一切障礙都將被剷平,一切毒瘤都要被消滅,打掉一切內部與外在的意外可能性,確保孫承宗收復遼東順利。

  遼東將門、遼東三司、各級官署、所有商戶、衛所墩堡、都將在未來三個月內盡行大清洗,

  然後,

  提拔以往被積壓功勞的軍戶,以及往年武舉中出類拔萃者入遼東,任各級官員,以老帶新的方式,迅速形成一支至少能夠動起來的軍隊。

  這需要龐大的錢糧和人力調動,對往年積壓的戰報和功勞進行核實,正好,這兩樣,周衍都不缺。

  祖寬回去後,把王新要動遼東將門的事,寫在信里,送到了錦州。

  「欺人太甚,薊遼不失,全靠我遼東將門,那王新只不過是周衍手下鷹犬,安敢欺我遼東將門,他就在大凌河前,兄長且安坐,我率軍殺了他,這裡不是中原,輪不到他狂吠!」

  祖大樂忍不住大罵,起身便往外走。

  祖大壽抬起手指點了點祖寬送來的那封信,沉聲喝道:

  「回來!」

  「兄長!」

  祖大樂回身怒道:「他們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打了幾場仗,得了些名聲,周衍攀附代州孫家,借勢發跡,他真以為他是什麼英雄人物?

  我尊他一聲伯爺,那是看在代州孫家的面子上,我不抬眼看他,他也只不過是孫家狗奴而已,

  王新來薊遼戍邊,咱家既送兵馬,又送錢糧,他回過身來,便帶著我們送他的兵馬錢糧向我們動刀子,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我祖家世代忠良,為國戍邊,多有戰死,我兄天定戰死薩爾滸,至今未尋回屍骨,王新想動我家,他還不夠資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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