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王新和祖寬時隔三年的第二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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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寬進營,看著旌旗環繞,甲士護衛的中軍大帳,一時間恍惚了,遙想當年,周衍請他帶王新和張獵鹿去錦州,用錦州的船將他們送去皮島。

  那時,

  王新還只是一個沒有朝廷正式封任的百戶官,這種官職,在軍中連見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當時,他高高在上,俯視王新和張獵鹿,不認為這二人去朝鮮戰場能有什麼作用,

  如今,

  三年過去,

  王新已是新河軍中 數一數二的將帥,遼東將門的命運全在他一念之間,

  張獵鹿則督管新河軍經濟命脈之一的「茶馬易所」,並統轄漠南漠北蒙古諸部。

  而他祖寬,仍是錦州前鋒一個名為援剿總兵,實為家奴,幹著刮地皮勾當的狗奴屠夫。

  想到這裡,

  祖寬心中已經被自卑裝滿了,他在大營中央躊躇不前,那大帳在他眼中猶如泰山一般沉重,讓他望而卻步,不敢近前。

  而就在這個時候,

  大帳的帘子從裡面被掀開,王新走了出來,他滿臉笑意,先對祖寬拱手:

  「三年不見,祖將軍風采依舊。」

  「不... ...不敢,標下不敢。」祖寬嘴上磕磕絆絆的同時,急忙拘謹躬身行禮。

  王新笑意更深了幾分,走上前去,伸手托住祖寬的雙臂,迎著祖寬的眼神,笑道:「祖將軍被我家大人視為兄長,在我心中,更是英雄人物,怎可稱標下?」

  「來來來,祖將軍隨我進帳坐下說話。」

  祖寬幾乎是被王新拖著走進中軍大帳,

  二人落座後,

  王新伸手示意祖寬用茶,祖寬不敢拒絕,端起茶杯,小心抿了一口便放下來,順勢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他真的不敢跟王新多說什麼,還是儘快把正事說了,然後,要殺要刮,都來個痛快。

  周衍是什麼人,祖寬再清楚不過了。

  別看周衍對他總是兄長、兄長的喊著,那是他沒有損害周衍的利益,但凡觸及到了周衍的根本利益,別說什麼外姓兄長,怕是親兄弟,該處置的時候,也絕不會手軟半分。

  「王新大人,這是博洛給我的書信,信中說,要以重金買船,送數十人去盤錦口,標下不敢私自處置,現呈交大人。」

  親衛上前,把書信拿走,交給王新。

  王新沒有打開信,而是看著祖寬,認真嚴肅的問道:「祖將軍,這封信... ...可是送過錦州了?」

  剎時間,

  祖寬心跳漏了一拍,通體冰涼,神色怔愣。

  不用他說,他的模樣就已經替他回答了問題。

  王新這才打開書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輕笑道:「建奴使團當真有錢,都已經這般模樣了,還能拿出二十萬兩黃金,綢緞布匹上千。」

  「這些財貨,夠你錦州前鋒營將士足吃足喝四五年了吧,比祖將軍率軍搜刮中原百姓數年加起來都要多啊。」

  撲通!

  此時此刻,祖寬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直接跪了下來,垂著腦袋,等候處置。

  「祖將軍這是做什麼,快快起身,你們快扶祖將軍起身。」

  王新剛說完,帳中兩個親衛上前,一左一右將祖寬拽起來,按在了座位上,但他們並未回王新身後,而是站在祖寬身後兩側,垂眸注視,手握刀柄,威懾十足。

  「我又沒說祖將軍有罪,堂堂總兵官,怎麼能這般模樣?」

  王新搖頭輕嘆,繼續說道:

  「朝廷拖欠遼東糧餉太多,沒有活路,自己去找活路,也無可厚非,百姓餓極了吞觀音土,屙不出屎,活活憋死,那是他們求活的辦法,

  你們搜刮民財以充軍資,那是你們的辦法,

  莫說博洛一封用錢買命的書信,就是幾年以前,建奴懸師入寇,屠戮中原,劫掠百姓,你們遼東軍堵在關口跟建奴做買賣,他們用搜刮來的財貨,換你們放其出關,不是也沒少幹嗎?」

  「一封書信而已,算不得什麼。」

  王新說著,將書信扔了出去,飄落在帳中。

  祖寬看著那封躺在地上的書信,眼露絕望之色,事實上,在聽到王新那滿是譏諷地話語之時,他已心如死灰,


  他知道,遼東將門,在這一刻,就已經進入全部覆滅的倒計時了。

  但他還想在努力一次,緩緩抬起頭,看向王新,咬了咬牙,恢復了些力氣,努力開口說道:

  「大人極盡嘲諷,我不敢駁,不能駁,沒有道理駁,但也請大人聽我一言... ...」

  「不聽。」

  「什麼?」祖寬一愣,呆呆地望著王新。

  王新說道:「不聽,我沒興趣知道你們遼東將門的苦楚。」

  祖寬急了,騰身而起,怒道:「大人身為大軍主帥,怎可憑意氣用事?我為錦州前鋒援剿總兵,是朝廷敕封,有戰功在身,難道在大人面前,連說句話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沒有。」

  王新極其平淡的搖頭。

  祖寬張著嘴,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王新看著他,譏諷搖頭,嗤笑道:「祖將軍要說什麼?無非是你們如何守國門,你們受了怎麼樣的委屈和苦難,你們沒有軍餉,沒有糧秣,在沒有戰馬,缺少火器的情況下,是怎麼與建奴廝殺的,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祖寬瞪著眼睛:「難道不是?」

  王新對祖寬的態度嗤之以鼻,他問道:

  「祖將軍,你可知錦州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祖寬沉著臉,不回答。

  王新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

  「我看到了遼東將士的苦,一天一頓半碗麩糠混合樹皮草根煮的糊糊,手裡拿的是銘刻萬曆三十年文字的武器,他們吃著那樣難以下咽的軍糧,拿著幾十年前的腐朽武器,跟建奴捨命相搏,任誰看到,都會為之動容... ...」

  祖寬臉色瞬間變得驕傲,這就是遼東將士的意志,這般苦楚,仍堅守國門,我們用命守護了國家,讓中原人過好日子,難道去中原搜刮那些富庶之人的財貨糧米,有什麼不對嗎?

  王新沒有看祖寬,

  他頓了頓,

  繼續道:

  「我還看到了祖大壽將軍那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占地巨廣、宛如皇宮、奴僕過千的府宅。」

  祖寬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慘白無血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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