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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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看著朱栐。

  「二弟,你想說什麼?」

  朱栐也停下來。

  「大哥,俺在想一件事。」朱栐道。

  「說。」

  「俺在溫州海邊,看到那些災民領粥。」朱栐道。

  「粥棚是溫州府設的,每天辰時開棚,午時收棚,一人一碗,筷子插進去,倒下去,能看見碗底的青花。」

  他頓了頓。

  「俺問那個發粥的吏員,粥里多少米,他說,一鍋水,三把米。」

  朱標沉默。

  「俺問他,為啥不多放點米,他說,王爺,朝廷撥的糧就這麼多,災民有兩萬多,一人一碗,一天兩鍋米,要撐到明年開春。」

  朱栐看著他。

  「大哥,俺那時候忽然想,要是朝廷的糧再多一些,粥里就能多放一把米,老百姓就能多吃一口飯。

  要是朝廷的糧再多一些,那些稻田絕收的人家,就不用賣兒賣女,不用拖家帶口出去逃荒。

  要是朝廷的糧再多一些…」

  他停了一下。

  「俺是不是想太多了?」

  朱標搖頭。

  「你沒有想太多,你在想,大哥也在想,父皇也在想。」朱標搖了搖頭的道。

  朱標往前走了一步。

  「戶部的糧庫,我閉著眼睛都知道有多少,打仗要糧,賑災要糧,京城幾十萬人要糧,邊關十幾萬將士要糧,哪裡都要糧。

  我們大明的地,就這麼大,江南是產糧,但江南的百姓也要吃飯,江南的地也要歇耕,江南也會遭災。」

  他看著朱栐說道。

  「二弟,你想到的辦法,說出來。」

  朱栐看著大哥。

  他的大哥,太子殿下,大明的儲君。

  此刻站在洪武門前,風塵僕僕,眼底有血絲,但目光平靜而深遠。

  「安南,占城,暹羅,那些地方,稻米一年三熟,產量比咱們大明高出一倍不止。」

  「俺在溫州海邊,看到有商船從南洋回來,俺上去問了,船主說,安南的米運到大明,一石只要三錢銀子。」

  「三錢銀子。」朱栐重複道。

  「咱們大明的米,市價五錢到六錢,豐年四錢,荒年八錢一錢銀子都買不到。」

  朱標看著他。

  「你是說,從南洋買米?」

  「不只是買。」朱栐道。

  「俺在想,能不能把那些地方…變成大明的糧倉。」

  朱標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自己的二弟。

  這個從小只會掄錘子,一頓吃一斗米的憨子,此刻站在他面前,說要把南洋變成大明的糧倉。

  「怎麼變?」朱標問。

  「俺還沒想清楚。」朱栐老實道。

  「俺就知道,那些地方土好,水好,稻米一年熟三季,他們的人少,地多,種不完。」

  「咱們大明人多地少,年年為了幾斗米發愁。」

  「要是能把那些地方的空地種上糧食,運回大明,百姓就不用餓肚子,朝廷也不用年年為賑災發愁。」

  他看著朱標。

  「大哥,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朱標搖頭。

  「你說得對...」朱標輕聲回道。

  他頓了頓後說道。

  「王保保上個月進宮,跟父皇說起南洋的事。

  他說他在北元的時候,跟西域商人聊過,那些商人從南洋販香料,珍珠,象牙,也販糧食。」

  「他說,南洋諸國,有的臣服過大元,有的沒有,那些臣服過的,對大元還有印象,對大明反而陌生。」

  朱標再次頓了頓。

  「安南,占城,暹羅,真臘,這些國家,名義上是大明的藩屬,實際上除了幾年一次的朝貢,跟大明幾乎沒有往來。」

  朱栐聽得很認真。


  「那咱們可以…讓他們多來?」

  朱標笑了一下。

  「你這個『讓他們多來』,就是朝貢貿易,洪武四年,父皇就下旨,安南、占城、暹羅、真臘等國,三年一朝貢,貢船免稅,隨船貨物可以在市舶司交易。」

  「但來的人不多。」

  朱栐問道:「為啥?」

  「海路遠,風險大,沒有足夠的利。」朱標道。

  「那些國家的商人,販香料,販象牙,販珍珠,運一船貨到大明,能賺十倍二十倍,販糧食,一船米,運到大明。

  扣除運費,損耗,船員的吃用,賺不了幾個錢。」

  「商人不傻。」

  朱栐沉默了。

  他想起溫州海邊那艘商船。

  船主說,安南的米運到大明,一石三錢銀子。

  他沒問船主賺多少。

  現在想想,可能真的賺不了多少。

  「那…咱自己派人去種呢?」他撓撓頭說道。

  朱標看著他。

  「咱大明有船,有人,有種子。」朱栐道。

  「咱去那些地方,找塊空地,開荒,種地,打下糧食,運回大明。」

  「那些地方的地,又不是他們的,是他們沒種的。」

  朱標沉默了很久。

  「二弟。」他輕聲道。

  「嗯。」

  「你這個想法,大哥記下了。」

  他頓了頓後說道。

  「但現在不是時候。」

  朱栐看著他。

  「今年天災,朝廷上下都忙著賑災,戶部的銀子像流水一樣往外淌。」朱標道。

  「南洋那邊,咱們不熟,海路多遠,航程多少天,哪個月份有颱風,哪個港口能停船,哪塊地能開荒,種什麼稻子收成最好……」

  「這些,大哥都不知道。」

  他看著朱栐。

  「你也不知道。」

  朱栐點頭。

  「嗯,俺不知道。」

  「那就先弄明白。」朱標道。

  「明年,後年,大後年,朝廷緩過這口氣,戶部的庫滿一些,大哥就安排人出海,去南洋走一走,看一看。」

  「把航線畫出來,把港口標出來,把那些國家的虛實摸清楚。」

  「到那時候…」

  他沒有說完。

  朱栐卻懂了。

  「到那時候,大哥來定。」朱栐道。

  「爹說過,大哥是太子,將來這江山是大哥的,大哥說什麼時候打,俺就什麼時候打。」

  朱標看著他然後笑了笑的道:「今晚留在宮裡吃飯,母后說想歡歡了,讓觀音奴帶她進宮。」

  「爹晚些時候也過來,你把溫州的事跟爹說說。」

  朱栐跟上去道:「大哥,那南洋的事…」

  「也跟爹說。」朱標道。

  「爹比大哥想得遠。」

  ……

  坤寧宮,晚膳時分。

  朱元璋坐在上首,馬皇后坐在他旁邊。

  朱標和朱栐兄弟倆坐在下首,觀音奴抱著朱歡歡坐在朱栐身邊。

  常婉沒來,留在東宮照看朱雄英,同時,常婉也快要臨盆了。

  朱歡歡是個活潑好動的,剛剛被馬皇后抱著,就在馬皇后懷裡扭來扭去,伸手要夠桌上的點心。

  馬皇后笑著捏了一塊桂花糕給她。

  「歡歡,先叫皇爺爺。」馬皇后道。

  朱歡歡眨巴著眼睛,奶聲奶氣道:「皇爺爺。」

  朱元璋臉上笑得像朵花似的:「誒!」

  他從馬皇后懷裡把孫女接過來,放在膝上。

  「歡歡,皇爺爺這桂花糕好不好吃?」

  「好吃!」朱歡歡點著小腦袋。


  「那皇爺爺這塊也給你。」

  朱標在一旁默默吃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朱栐埋頭扒飯,這一路騎馬回來,確實餓狠了。

  觀音奴悄悄給他夾菜,他笑了笑,然後便繼續吃。

  一頓飯吃到戌時。

  朱歡歡在朱元璋懷裡睡著了,馬皇后把她抱去偏殿安置。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向朱栐。

  「溫州那邊,到底怎麼樣?」

  朱栐放下碗,把溫州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死人,塌房,鹽場,堤壩。

  賑災糧,施粥棚,筷倒碗底。

  他說得很平,沒有渲染,沒有煽情。

  朱元璋聽著,臉上沒有表情。

  聽完,他沉默了很久。

  「咱知道了。」他道。

  沒有更多的評價,沒有感慨,沒有憤怒,朱元璋經歷的多了,他那時候過得更苦,連施粥都沒有。

  朱栐也知道,自己爹把這一切都記在心裡了。

  「還有別的事嗎?」朱元璋問。

  朱栐看了一眼朱標。

  朱標微微點頭。

  「爹,俺在想南洋的事。」朱栐道。

  朱元璋看著他。

  「什麼南洋的事?」

  朱栐把自己在溫州的想法說了。

  南洋的稻米,一年三熟,價錢便宜。

  大明的糧食不夠,年年為賑災發愁。

  能不能派人去南洋種地,把糧食運回大明。

  他說得有些亂,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朱元璋沒有打斷,一直聽他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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