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巡視災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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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應天府,吳王府。

  朱栐站在院子裡,看著張武和陳亨帶著親兵隊搬運物資。

  不是銀兩,不是糧食。

  是鋤頭,鐵鍬,扁擔,籮筐。

  還有幾百捆麻繩。

  「王爺,這些傢伙事兒,往哪兒送?」張武擦著汗問。

  朱栐道:「句容,常州,鎮江,還有溫州。」

  「送去幹啥?」

  「修渠,打井,築堤。」朱栐道。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鋤頭,掂了掂分量。

  「這鋤頭太輕,讓鐵匠鋪再打一批,鋤板加厚三成。」他道。

  張武應聲,轉身去傳話。

  朱栐站起身,看著滿院子的農具。

  觀音奴抱著朱歡歡站在廊下,輕聲問:「王爺,這是……」

  「朝廷撥銀子,是救急,俺送鋤頭,是救窮。」朱栐道。

  他頓了頓,憨憨道:「俺不會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人有了地,有了種子,有了傢伙事兒,就能自己把自己養活。」

  「俺把傢伙事兒給他們送去,他們明年開春就能下地,地種上了,就有收成,有收成了,就不用再等著朝廷賑災了。」

  觀音奴看著他。

  成婚三年多了,她還是經常被這個男人的憨直震得說不出話。

  不是那種讓人發笑的憨。

  是讓人心裡發燙的憨。

  「王爺。」她輕聲道。

  「嗯。」

  「您是個好人。」

  朱栐撓撓頭,這是第幾張好人卡來著...好在是在古代,要是在現代,他得打一輩子的光棍...

  怎麼忍不住唱起來了。

  朱歡歡趴在母親肩上,手裡攥著一塊新打的桂花糕。

  她聽不懂爹和娘在說什麼。

  但她知道,爹今天沒有去軍營,一直在家陪她。

  她很高興。

  「爹。」她伸出小手。

  朱栐走過來,接過閨女。

  「歡歡,爹明天要出趟遠門。」

  朱歡歡眨巴著眼睛說道:「去哪兒?」

  「去溫州,看海,大海,很大很大。」朱栐道。

  「歡歡也去!」

  「你還小,等你長大了,爹帶你去。」

  小姑娘癟了癟嘴,但沒有哭。

  她把手裡攥著的那塊桂花糕,塞進朱栐嘴裡。

  「爹吃,吃飽飽,早點回來。」

  朱栐咬了一口。

  甜。

  很甜。

  他咽下去,把閨女抱緊了些。

  「好。」他輕聲道。

  「爹早點回來。」

  ……

  洪武八年,九月十五。

  吳王朱栐奉旨出京,巡視溫州海嘯災區。

  隨行者只有二十騎,是龍驤軍的老兄弟。

  張武牽馬過來,陳亨在後面檢查物資。

  朱栐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

  朝陽門上,朱標站在那裡,沒有下來。

  兄弟倆隔著整座城,隔著攢動的人群,隔著初秋的風。

  朱標抬起手,揮了一下。

  朱栐也抬起手,揮了一下。

  然後他策馬轉身,帶著二十騎,出了朝陽門。

  馬蹄聲漸漸遠了。

  城門樓上,朱標還站在那裡。

  常婉輕聲道:「殿下,二弟走了。」

  「嗯。」朱標道。

  他站在那裡,一直看著那條路。

  直到塵土落盡,直到人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回去吧。」他輕聲道。


  常婉點點頭,跟著他下了城樓。

  文華殿裡,案上的奏摺又堆了三摞。

  朱標坐下,拿起第一本,翻開。

  內閣的票擬條子貼在右上角,字跡工整,言簡意賅。

  他看了一遍,批了一個「可」字。

  然後拿起第二本。

  第三本。

  第四本。

  窗外,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洪武八年,十月初九。

  應天府,朝陽門外。

  朱標站在城樓上,看著官道盡頭。

  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

  常婉把披風給他披上,輕聲道:「殿下,二弟信上說今日到,這會兒還沒見人影,怕是路上耽擱了。」

  「不急。」朱標道。

  他確實不急。

  二弟出門二十三天,他每天在文華殿批完摺子,都會來這裡站一會兒。

  有時候站一盞茶,有時候站半個時辰。

  今日是最後一天,他反而站得最久。

  官道上,終於出現了塵頭。

  二十餘騎,從暮色里馳來。

  當先那匹棗紅馬,馬背上的人身形魁梧,雙錘掛在馬鞍兩側,遠遠就能認出來。

  朱標下了城樓。

  剛到城門洞,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

  朱栐勒住馬,翻身下來。

  「大哥。」

  朱標上下打量他。

  瘦了。

  曬黑了不少,眼睛裡有血絲,蟒袍的下擺沾著泥點子,靴子也磨破了。

  「路上辛苦了。」朱標道。

  「沒啥辛苦的,就是騎馬騎久了,感覺有些屁股疼。」朱栐憨笑道。

  朱標沒忍住,笑了。

  兄弟倆並肩往城裡走。

  張武和陳亨帶著親兵隊跟在後面,識趣地拉開距離。

  「溫州那邊怎麼樣...」朱標問。

  「海嘯毀了三個縣,死人兩千多,房屋塌了四千多間,鹽場全淹了。」朱栐開口道。

  「嗯,我在奏報里都看了,賑災的銀兩和糧食,九月二十就運到了,工部派去的郎中已經開始組織修復堤壩。」

  朱標點點頭道。

  「俺也看了,堤壩修得挺快,就是人手不夠,俺讓張武留了五十個弟兄在那邊幫忙,等開春再回來。」

  朱栐道。

  朱標看他一眼。

  「你去了二十三天,在溫州待了幾天?」

  「五天。」朱栐老實道。

  「那剩下的十八天呢?」

  朱栐沒說話。

  朱標也沒追問。

  兄弟倆沉默地走了一段。

  過了洪武門,朱栐忽然開口。

  「大哥,俺去了句容。」

  朱標腳步一頓。

  「然後去了常州,鎮江,揚州。」朱栐繼續道。

  「俺想著,既然出來了,就沿路看看,看看那些報旱災的地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朱標沒說話。

  「句容的井,俺看了二十幾口。」朱栐道。

  「深的,打到三丈五丈,還有水,淺的,一丈多,幹了,老百姓挑水,要走七八里路,去山裡挑。」

  「常州那邊好些,河裡還有水,但稻田都裂了,裂縫能伸進去一條胳膊。俺問一個老農,他說他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今年這麼旱的。」

  「鎮江府,俺去了三個縣,有兩個縣的賑災糧還沒發到百姓手裡,縣衙的人說,戶部的糧運到了府城,府城往下分,縣裡再往下分,一層一層,要時間。」

  朱栐頓了頓。

  「俺不懂那些,俺就是覺得,太慢了。」

  朱標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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