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朱樉,朱棡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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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八年,六月初六。

  宜出行...

  應天府皇城,奉天門外。

  朱樉和朱棡穿著嶄新的親王常服,站在隊列前頭。

  兩人臉上都有點繃著,十八九歲的人了,今日要去就藩,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在應天城裡胡鬧。

  朱樉被封秦王,藩地在西安。

  朱棡被封晉王,藩地在太原。

  一西一北,以前都是邊塞要地,現在北元已經被滅,所以不算是邊境了。

  朱元璋親自送到奉天門,背著手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兩個從小沒少挨他板子的兒子,難得沒罵人。

  「去了藩地,好好當你們的藩王,軍政大事,多聽當地官員的,別仗著是咱兒子就胡作非為,不然咱就讓你二哥去教訓你們。」朱元璋沉聲道。

  「是,父皇。」朱樉和朱棡聞言,頓時脖子一縮,然後齊齊跪倒。

  朱元璋頓了頓,又道:「若遇戰事...算了...現在那邊也應該沒有什麼戰事了。」

  在朱元璋心裡,能打仗的兒子只有一個,不是太子朱標,不是秦王晉王燕王,是那個拎著雙錘能錘死一萬人的憨老二。

  朱樉和朱棡對視一眼,齊齊道:「是。」

  朱元璋擺擺手:「去吧!別磨蹭。」

  朱樉起身,朱棡起身。

  兄弟倆轉過身,看到面前站著一排人。

  太子朱標站在最前面,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不過卻是盯著兩個黑眼圈。

  他身後是吳王朱栐,再往後是朱棣,朱橚,朱楨和朱榑幾個弟弟。

  朱樉走到朱標面前,行禮道:「大哥。」

  朱標伸手扶住他,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朱樉鼻子有點酸。

  他記得小時候調皮,每次闖禍都是大哥幫他求情。

  父皇要打板子,大哥說「父皇息怒,兒臣代弟受過」。

  母后要罰抄書,大哥說「母后,樉弟還小,兒臣幫他抄幾遍」。

  那時候不懂事,覺得大哥好欺負。

  後來才明白,大哥不是好欺負,是把弟弟們護在身後。

  當然,這些都是小時候的事情,等大了點....就不一樣了。

  「三弟,到了西安,記得寫信回來。」朱標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的道。

  「是,大哥。」朱樉低頭道。

  朱標又看向朱棡,同樣握了握他的手臂道:「四弟,太原苦寒,冬天記得加衣。」

  朱棡眼眶紅了:「大哥……」

  朱標笑了笑,沒再多說。

  朱樉轉向朱栐。

  他站在朱標身側,高大的個子比大哥還猛半個頭,肩上沒扛錘子,只是雙手垂著,憨憨地看著自己。

  朱樉突然有點恍惚。

  幾年前,就是這個憨二哥,剛認祖歸宗沒幾天,就拎著自己和四弟打了三下手心。

  那時候疼得要死,心裡還罵:這憨子,手真重。

  後來才知道,二哥那一錘能砸死三百斤的韃子,打他們那三下,比撓痒痒還輕。

  「二哥。」朱樉喊。

  「嗯!去了西安,好好練兵。」朱栐點頭道。

  「我知道。」朱樉道。

  「好好照顧自己,有啥事就寫信回來找二哥...」

  他沒想到,這個平時只會憨笑吃飯打仗的二哥,能說出這種話。

  「二哥放心。」朱樉認真道。

  朱栐憨憨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不過就喊俺,俺騎馬過去,快。」

  朱樉也笑了。

  朱棡湊過來道:「二哥,太原也靠你了。」

  朱栐點頭道:「嗯,喊俺就行。」

  兄弟倆這才走向後面的弟弟們。

  朱棣今年十七歲,站在幾個弟弟最前面,已經有了些許燕王的威嚴了。

  「三哥,四哥,一路順風。」朱棣抱拳道。


  朱樉看著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腦袋道:「老五,別老繃著臉,像個小老頭。」

  朱棣躲開,臉有點紅的道:「我都十七了!」

  「十七也是弟弟,我們在西安太原,你在北平也快就藩了,到時候哥哥們不在身邊,自己機靈點。」

  朱棡也伸手揉他腦袋。

  朱棣想說「我才不用你們操心」,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悶悶的「嗯」。

  朱橚、朱楨、朱榑幾個小的也上來道別,朱樉和朱棡挨個摸頭,囑咐幾句。

  最後,兩人再次向朱元璋跪拜。

  「父皇,兒臣去了。」

  朱元璋點點頭,沒說話。

  朱樉和朱棡起身,轉身上馬。

  馬蹄聲響起,隊伍緩緩啟動。

  奉天門前,眾人目送著兩支隊伍一前一後,漸漸消失在午門外的長街盡頭。

  朱標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朱栐看著他,忽然道:「大哥,你手在抖。」

  朱標低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

  確實在抖。

  他把手收進袖子裡,輕聲道:「沒事。」

  朱栐沒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像一座沉默的山。

  朱元璋已經轉身回宮了。

  朱標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隊伍的影子。

  「二弟。」他忽然開口。

  「嗯。」

  「你說老三老四,能把藩地經營好嗎?」

  「能!三弟四弟不笨,就是以前懶。現在沒人替他們兜著了,自然就勤快了。」朱栐點了點頭的道。

  朱標沉默片刻,輕聲道:「二弟,你說得對。」

  他又站了一會兒,終於轉身道:「走吧,回文華殿。今日還有三十七本奏摺要看。」

  朱栐跟上去說道:「大哥,你看奏摺,俺在旁邊陪你。」

  朱標沒拒絕。

  兄弟倆並肩往回走,身後跟著幾個弟弟。

  朱棣看著大哥和二哥的背影,忽然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

  六月的應天府,暑氣蒸騰。

  文華殿裡擺了冰盆,但朱標額頭還是滲著細汗。

  他埋頭看著奏摺,一本接一本。

  桌上堆著的摺子,從三十七本變成二十本,又變成十本。

  朱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說話,就那麼陪著他。

  朱標看完一本,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大哥,歇會兒。」朱栐道。

  「還有三本,看完就歇。」朱標拿起下一本。

  朱栐看著大哥凹陷的眼眶,沒再勸。

  他知道大哥為什麼這麼拼命。

  洪武三年,他獻地圖,爹看到了天下之大。

  然後,他帶兵滅了北元,爹說「咱終於不用北顧之憂」。

  緊接著,他又滅了女真,高麗和倭國,爹說咱大明的地盤,一夜之間翻了兩番。

  最後,他又平了西域,爹說咱老了,沒想到這輩子能看到這個。

  地盤大了,要管的事就多了。

  新設的府縣要派官,新附的百姓要安置,新打的疆土要駐軍。

  北邊要築城,東邊要建港,西邊要屯田,南邊要通商。

  還有那些降將,降官,降王,要封賞,要籠絡,同時還要監視。

  奏摺像雪片一樣飛回應天。

  就算是朱元璋這個鐵打的,也架不住。

  更何況是朱標。

  朱栐看著大哥消瘦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

  他記得前世記憶里,大哥只活到三十七歲。

  那一年,父皇還在,大侄子朱雄英夭折,大嫂常氏也死了,大哥心裡滿是悲傷,卻還要強打精神幫著父皇。

  這一世,大侄子活得好好的,大嫂也活得好好的。

  北元滅了,女真滅了,高麗滅了,倭國也滅了。

  大哥不用再為邊患操心,不用再為遠征憂慮。

  可為什麼,大哥還是這麼累?

  朱栐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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