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能行
托萊多城的清晨來得比往常晚一些。
十月的伊比利亞半島已經入了秋，晨霧從塔霍河谷里漫上來，把整座山城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中。
城牆上的大明旗幟濕漉漉的，垂著頭，像是還沒睡醒。
朱栐站在王宮塔樓上，負手望著東邊的天際。
那裡是阿拉貢的方向，也是朱樉昨天帶著一萬龍驤軍開拔的方向。
晨風從東邊吹來，帶著山里特有的清冷氣息，也帶著托萊多城裡那股已經淡了許多的臭味，半個多月的清理總算見了效，街上的糞便垃圾清走了大半，又用石灰水刷洗了一遍，雖然還比不上應天府，但至少能喘氣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朱棣走上塔樓，穿著一身半舊鐵甲，腰間挎著短刀，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在西域待了幾年，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跟朱棡那種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性子完全不一樣。
「二哥，船隊準備好了。」
朱栐轉過身，看著這個五弟。
朱棣今年二十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這些年他在西域沒白待，從當初那個崇拜二哥的少年，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燕王。
「巴塞隆納那邊，探子有消息嗎？」
朱棣走到欄杆邊，指著東邊的方向說道:「前天派出去的快船昨晚回來了，巴塞隆納城裡大概有三千守軍，港里停了二十來艘商船，沒有戰船。
阿拉貢人的主力都集中在西線，盯著三哥那邊，東線空虛。」
朱栐點點頭。跟他預想的一樣。
阿方索五世把兵力都堆在卡斯蒂利亞邊境上，想趁火打劫，壓根沒想到大明會從海上抄他的後路。
「到了巴塞隆納，怎麼打？」
朱棣想了想後說道:「先炮擊港口，炸沉那些商船，斷了他們逃跑的路，然後登陸，城裡的守軍不多，三千人不夠龍驤軍塞牙縫的。
拿下巴塞隆納之後，一路往西推，直取薩拉戈薩。」
朱栐沒再問。
朱棣打仗從來不需要他操心，這些年西域那些不安分的部落，哪次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阿拉貢的教會，跟卡斯蒂利亞一樣，教堂充公，改成學堂，神父願意還俗的分地種田，不願意的送去挖礦。」
朱棣點頭，轉身要走。
「五弟...」朱栐叫住他。
朱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朱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但兄弟之間，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後咧嘴笑了，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當年那個跟在二哥身後喊「二哥教我打拳」的少年模樣。
「二哥放心，巴塞隆納拿不下來，我不回來見您。」
朱栐也笑了，鬆開手。
朱棣大步走下塔樓，鐵靴踏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托萊多城東門外，一萬龍驤軍已經列隊完畢。
鐵甲如林，燧發槍齊刷刷指向天空。
戰馬打著響鼻，前蹄刨地，躍躍欲試。
晨光從東邊的山樑上漫過來，照在那一排排鐵甲上，泛著冰冷的寒光。
朱棣騎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親兵。
城門口，朱栐站在那裡。
朱棣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朱栐面前，單膝跪地。
「二哥，我去了。」
朱栐彎腰扶他起來，看著他，沒說話。
兄弟倆對視了片刻。
朱棡不在，朱樉也不在。葡萄牙那邊一個，卡斯蒂利亞東線一個，現在海上又是一個。
兄弟四個，分在四個地方，各自打各自的仗。
「路上小心...」朱栐終於開口。
朱棣點頭，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大手一揮:「出發！」
一萬龍驤軍緩緩啟動，馬蹄聲如悶雷，沿著通往塔霍河口的官道往東走去。
從托萊多到塔霍河口，一百多里路，走兩天就能到。
船隊在河口等著，裝上兵，出海，沿著海岸線往東北走，三四天就能到巴塞隆納。
朱栐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裡。
王貴從後面走上來，輕聲道:「王爺，燕王殿下能行嗎？」
「能行，那小子，比他三哥四哥都穩。」朱栐轉過身，往城裡走。
王貴沒再問，跟在後面。
托萊多城裡的街道上，龍驤軍的士兵正在例行巡邏。
幾個士兵推著板車，車上裝著剛從城外運來的蔬菜和糧食。
一個老婦人蹲在路邊，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手裡拿著一塊麵包，啃得滿臉都是渣。老婦人看見朱栐，連忙站起來，深深鞠躬，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什麼。
王貴翻譯道:「王爺，她說謝謝，說您是好人。」
朱栐擺擺手，沒停下腳步。
他走在托萊多的街道上，看著這座被大明接管了半個多月的城市。
變化不大，但能看出在慢慢變好。
街上的垃圾少了，糞便少了，空氣里的臭味淡了。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大明樣式衣裳的本地人，那是第一批願意歸順的百姓，領了大明發的衣裳，穿在身上，雖然不太合身，但比他們原來那些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強多了。
城北的營地里，俘虜們正在進行每天的「必修課」，洗澡。
這已經是朱栐定下的鐵規矩了。
不洗澡不給飯吃，不洗澡不給衣裳換，不洗澡就光著身體去幹活。
一開始有人反抗，餓了兩天就老實了。
歐洲人不洗澡的習慣延續了幾百年，但在餓肚子面前，幾百年的習慣也不算什麼。
朱瓊炯站在營地門口，手裡拿著根棍子，監督俘虜們排隊。
十二歲的少年曬得黝黑，胳膊上全是肌肉，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
看見朱栐走過來，他跑過來。
「爹，今天又抓了一批，從東邊山里搜出來的，百來個人，躲在山洞裡，以為能逃過去。」
朱栐看了一眼營地裡面。
新來的俘虜正在被按進木桶里，刷子刷在身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貴族嗎？」
「有，三個，躲在最裡面，身上穿的衣裳比那些農民好，一搜就搜出來了。」
「審了沒有？」
「審了，王貴叔審的，說是托萊多東邊一個小鎮的領主，國王跑了他們不敢投降，怕咱們殺他們。」
十月的伊比利亞半島已經入了秋，晨霧從塔霍河谷里漫上來，把整座山城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中。
城牆上的大明旗幟濕漉漉的，垂著頭，像是還沒睡醒。
朱栐站在王宮塔樓上，負手望著東邊的天際。
那裡是阿拉貢的方向，也是朱樉昨天帶著一萬龍驤軍開拔的方向。
晨風從東邊吹來，帶著山里特有的清冷氣息，也帶著托萊多城裡那股已經淡了許多的臭味，半個多月的清理總算見了效，街上的糞便垃圾清走了大半，又用石灰水刷洗了一遍，雖然還比不上應天府，但至少能喘氣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朱棣走上塔樓，穿著一身半舊鐵甲，腰間挎著短刀，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在西域待了幾年，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跟朱棡那種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性子完全不一樣。
「二哥，船隊準備好了。」
朱栐轉過身，看著這個五弟。
朱棣今年二十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這些年他在西域沒白待，從當初那個崇拜二哥的少年，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燕王。
「巴塞隆納那邊，探子有消息嗎？」
朱棣走到欄杆邊，指著東邊的方向說道:「前天派出去的快船昨晚回來了，巴塞隆納城裡大概有三千守軍，港里停了二十來艘商船，沒有戰船。
阿拉貢人的主力都集中在西線，盯著三哥那邊，東線空虛。」
朱栐點點頭。跟他預想的一樣。
阿方索五世把兵力都堆在卡斯蒂利亞邊境上，想趁火打劫，壓根沒想到大明會從海上抄他的後路。
「到了巴塞隆納，怎麼打？」
朱棣想了想後說道:「先炮擊港口，炸沉那些商船，斷了他們逃跑的路，然後登陸，城裡的守軍不多，三千人不夠龍驤軍塞牙縫的。
拿下巴塞隆納之後，一路往西推，直取薩拉戈薩。」
朱栐沒再問。
朱棣打仗從來不需要他操心，這些年西域那些不安分的部落，哪次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阿拉貢的教會，跟卡斯蒂利亞一樣，教堂充公，改成學堂，神父願意還俗的分地種田，不願意的送去挖礦。」
朱棣點頭，轉身要走。
「五弟...」朱栐叫住他。
朱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朱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但兄弟之間，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後咧嘴笑了，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當年那個跟在二哥身後喊「二哥教我打拳」的少年模樣。
「二哥放心，巴塞隆納拿不下來，我不回來見您。」
朱栐也笑了，鬆開手。
朱棣大步走下塔樓，鐵靴踏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托萊多城東門外，一萬龍驤軍已經列隊完畢。
鐵甲如林，燧發槍齊刷刷指向天空。
戰馬打著響鼻，前蹄刨地，躍躍欲試。
晨光從東邊的山樑上漫過來，照在那一排排鐵甲上，泛著冰冷的寒光。
朱棣騎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親兵。
城門口，朱栐站在那裡。
朱棣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朱栐面前，單膝跪地。
「二哥，我去了。」
朱栐彎腰扶他起來，看著他，沒說話。
兄弟倆對視了片刻。
朱棡不在，朱樉也不在。葡萄牙那邊一個，卡斯蒂利亞東線一個，現在海上又是一個。
兄弟四個，分在四個地方，各自打各自的仗。
「路上小心...」朱栐終於開口。
朱棣點頭，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大手一揮:「出發！」
一萬龍驤軍緩緩啟動，馬蹄聲如悶雷，沿著通往塔霍河口的官道往東走去。
從托萊多到塔霍河口，一百多里路，走兩天就能到。
船隊在河口等著，裝上兵，出海，沿著海岸線往東北走，三四天就能到巴塞隆納。
朱栐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裡。
王貴從後面走上來，輕聲道:「王爺，燕王殿下能行嗎？」
「能行，那小子，比他三哥四哥都穩。」朱栐轉過身，往城裡走。
王貴沒再問，跟在後面。
托萊多城裡的街道上，龍驤軍的士兵正在例行巡邏。
幾個士兵推著板車，車上裝著剛從城外運來的蔬菜和糧食。
一個老婦人蹲在路邊，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手裡拿著一塊麵包，啃得滿臉都是渣。老婦人看見朱栐，連忙站起來，深深鞠躬，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什麼。
王貴翻譯道:「王爺，她說謝謝，說您是好人。」
朱栐擺擺手，沒停下腳步。
他走在托萊多的街道上，看著這座被大明接管了半個多月的城市。
變化不大，但能看出在慢慢變好。
街上的垃圾少了，糞便少了，空氣里的臭味淡了。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大明樣式衣裳的本地人，那是第一批願意歸順的百姓，領了大明發的衣裳，穿在身上，雖然不太合身，但比他們原來那些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強多了。
城北的營地里，俘虜們正在進行每天的「必修課」，洗澡。
這已經是朱栐定下的鐵規矩了。
不洗澡不給飯吃，不洗澡不給衣裳換，不洗澡就光著身體去幹活。
一開始有人反抗，餓了兩天就老實了。
歐洲人不洗澡的習慣延續了幾百年，但在餓肚子面前，幾百年的習慣也不算什麼。
朱瓊炯站在營地門口，手裡拿著根棍子，監督俘虜們排隊。
十二歲的少年曬得黝黑，胳膊上全是肌肉，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
看見朱栐走過來，他跑過來。
「爹，今天又抓了一批，從東邊山里搜出來的，百來個人，躲在山洞裡，以為能逃過去。」
朱栐看了一眼營地裡面。
新來的俘虜正在被按進木桶里，刷子刷在身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貴族嗎？」
「有，三個，躲在最裡面，身上穿的衣裳比那些農民好，一搜就搜出來了。」
「審了沒有？」
「審了，王貴叔審的，說是托萊多東邊一個小鎮的領主，國王跑了他們不敢投降，怕咱們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