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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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年,二月中旬。

  應天府的冬天還沒走乾淨,秦淮河兩岸的柳樹卻已經開始冒芽了。

  朱栐站在吳王府後院的廊下,手裡端著一碗茶,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發呆。

  回來三天了,該見的人都見了,該磕的頭都磕了,該說的話也說了。

  可心裡頭總裝著事兒,放不下。

  內燃機。

  那疊圖紙在他懷裡揣了一路,從撒馬兒罕到應天府,近萬里路,貼身放著,睡覺都不離身。

  蒸汽機太大,只能用在火車和輪船上。

  內燃機不一樣,小,輕,能裝在車上,跑在不是鐵路的路上。

  他在前世見過汽車,四個輪子,鐵殼子,燒油,跑得飛快。

  那時候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想想,那東西能跑起來,全靠這玩意兒。

  「王爺,想什麼呢?」觀音奴從屋裡走出來,肚子已經顯懷了,走路慢悠悠的。

  朱栐回過神,把茶碗放在欄杆上,扶她在廊下坐下。

  「沒想什麼,就是琢磨那圖紙。白鬍子老頭給的東西,得趕緊送工部去。」

  觀音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心裡有事。

  但他不說,她也不問。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你歇著,我進宮一趟。」朱栐站起身,從屋裡取出那疊圖紙,小心地揣進懷裡。

  觀音奴點點頭,叮囑了一句道:「早點回來,娘說今晚包餃子。」

  朱栐應了一聲,大步往外走。

  吳王府到皇城不遠,騎馬一盞茶的工夫。

  午門守衛看見他,連忙行禮。

  朱栐擺擺手,大步往裡走。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在批摺子。

  馬皇后坐在旁邊,手裡做著針線,時不時抬頭看丈夫一眼。

  「爹,娘...」朱栐走進去,規規矩矩行禮。

  朱元璋放下筆,看了他一眼。

  「來了,坐...」

  馬皇后放下針線,招手讓他過去。

  「栐兒,過來坐,你爹剛才還念叨你。」

  朱栐走過去,在馬皇后旁邊坐下。

  「念叨我什麼?」

  「念叨你那個白鬍子老頭,今年又給東西了沒有。」馬皇后笑著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哼了一聲,沒接話。

  朱栐從懷裡掏出那疊圖紙,放在桌上。

  「給了,內燃機...」

  朱元璋拿起圖紙翻了翻,皺起眉頭。

  上面的字他認識,圖也看得懂,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什麼意思了。

  「這是啥?」

  朱栐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話解釋道:「比蒸汽機小,能裝在車上,不用燒煤,燒油,跑起來比蒸汽機快。」

  朱元璋愣了一下。

  「燒油,什麼油?」

  「石油,地下挖出來的那種,黑的,能點燈,也能燒。」

  朱元璋更糊塗了。

  他見過石油,工部的人從陝西那邊弄來的,黑乎乎的,點燈煙大,沒人願意用。

  那東西能燒車?

  「爹,這東西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拿去給工部,讓他們琢磨。」朱栐把圖紙收回來。

  朱元璋擺擺手。

  「去吧去吧,反正咱也看不懂。」

  朱栐站起身,剛要往外走,又被朱元璋叫住。

  「栐兒,你那個汽車,能不能造出來?」

  朱栐想了想,點頭道:「能,不過得慢慢來,內燃機比蒸汽機複雜,工部的人得先吃透圖紙,才能動手造。」

  朱元璋點點頭,沒再問。

  從乾清宮出來,朱栐直接去了工部。

  工部衙門在皇城南邊,離太廟不遠,是個三進的院子。


  門口的石獅子磨得鋥亮,門楣上「工部」兩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朱栐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從裡面出來。

  那人看見他,連忙跪下行禮。

  「臣工部侍郎周德清,參見吳王殿下。」

  朱栐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周侍郎,你們尚書呢?」

  「回殿下,尚書大人在裡面,正在看蒸汽機的圖紙。」周德清小心翼翼地說。

  朱栐大步往裡走。

  工部正堂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正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大摞圖紙,手裡拿著放大鏡,看得入神。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朱栐,連忙站起來行禮。

  「臣工部尚書宋禮,參見吳王殿下。」

  朱栐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疊圖紙,放在桌上。

  「宋尚書,你看看這個...」

  宋禮接過圖紙,翻開第一頁,眼睛就亮了。

  他看了幾頁,手開始發抖。

  又翻了幾頁,整個人都坐不住了,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

  「殿下,這…這是…」

  「內燃機...」朱栐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宋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頁一頁地翻。

  他做了三十年的工匠,當了十年的工部尚書,從改良紡車到海鹽曬制,從燧發槍到蒸汽機,每一張圖紙他都看過,每一件東西他都參與過製造。

  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圖紙。

  四衝程原理,化油器結構,點火系統,變速箱,傳動軸,轉向機構…

  每一個部件都畫得清清楚楚,每一道工序都有詳細的說明。

  這不是一張圖紙,這是一整套東西。

  「殿下,這東西…」宋禮抬起頭,聲音都在發抖,「這東西要是能造出來,比蒸汽機厲害十倍不止。」

  朱栐點點頭。

  「能造出來嗎?」

  宋禮沉默了片刻,咬牙道:「能,但得慢慢來,這東西比蒸汽機複雜得多,工部現在的工匠,能看懂圖紙的都不多,得先挑一批人,專門學。」

  「你看著安排,需要什麼,跟本王說。」

  宋禮連連點頭。

  朱栐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道:「宋尚書,這東西不急,慢慢琢磨,別出錯。」

  「是,殿下放心。」

  從工部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朱栐騎馬往回走,腦子裡還在想著內燃機的事。

  前世汽車怎麼發展起來的,他不記得具體細節,但大方向知道。

  先有內燃機,再有汽車,然後是公路,加油站,一步步來。

  現在水泥路已經鋪了不少,從應天到蘭州,從應天到北平,從應天到廣州,主要幹道都通了。

  有了路,車就能跑起來。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內燃機造出來。

  回到吳王府,天已經快黑了。

  觀音奴正帶著朱歡歡在包餃子,朱瓊炯蹲在院子裡舉石鎖,一百五十斤的石頭,他舉著跟玩兒似的。

  「爹!」看見朱栐進來,朱瓊炯放下石鎖跑過來。

  朱栐看了兒子一眼,十二歲的少年,黑瘦黑瘦的,胳膊上全是肌肉。

  「今天練了什麼...」

  「舉石鎖,射箭,還跟張武叔練了一會兒刀法。」朱瓊炯咧嘴笑道。

  朱栐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行,去洗洗,一會兒吃飯。」

  朱瓊炯應了一聲,跑進屋裡。

  朱歡歡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朱栐,笑道:「爹,您回來了,餃子馬上好。」

  朱栐在廊下坐下,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夕陽西下,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秦淮河的方向,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他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圖紙。

  內燃機,汽車,公路…

  這些事,急不得。

  得一步一步來。

  「王爺,想什麼呢?」觀音奴端著一碗茶走過來。

  朱栐睜開眼,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在想內燃機的事。」

  觀音奴在他旁邊坐下,輕聲道:「工部的人能看懂嗎?」

  「能,宋禮說能,就是得慢慢來,這東西比蒸汽機複雜,工部現在的工匠,能看懂圖紙的都不多,得先挑一批人,專門學。」朱栐頓了頓,又說道。

  觀音奴點點頭,沒再問。

  她不懂這些,但她知道,丈夫做的事,都是大事。

  「爹,娘,吃飯了。」朱歡歡從屋裡探出頭來。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香氣撲鼻。

  朱瓊炯吃得狼吞虎咽,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朱歡歡吃相文雅,小口小口地嚼著。

  朱栐看著兩個孩子,又看看觀音奴,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

  妻兒在側,家宅安寧。

  足夠了。

  晚上,朱栐在書房裡坐著,面前攤著一份地圖。

  那是大明的全圖,從應天府到撒馬兒罕,從撒馬兒罕到君士坦丁堡,每一座城,每一條河,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片土地,是他一手打下來的。

  也是他一手管起來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想著內燃機,想著汽車,想著公路,想著那些還沒做的大事。

  門開了。

  觀音奴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王爺,夜深了,喝碗湯暖暖身子。」

  朱栐睜開眼,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是雞湯,鮮得很。

  「王爺,還在想內燃機的事?」觀音奴在他對面坐下。

  朱栐點點頭。

  「這東西要是能造出來,以後從應天到撒馬兒罕,就不用走那麼久了,就算火車還沒有建造到帖木兒府,也能夠省去許多時間了,畢竟現在咱們那邊已經在鋪路了。」

  觀音奴愣了一下。

  「這麼快?」

  「快,比火車還快。」

  觀音奴沒再問。

  她不懂這些,但她知道,丈夫說的話,從來都是真的。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朱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應天府的夜晚,安靜而祥和。

  這片土地,是他和無數人一起守護的。

  而他守護的,不止是這片土地,更是這片土地上的人。

  「王爺,該歇了。」觀音奴走過來,輕聲道。

  朱栐點點頭,轉身跟她一起走出書房。

  夜色漸深,吳王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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