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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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的狼停下了腳步,歪著頭看著他。

  它活了很多年,見過草原上的牧民,見過商隊的護衛,見過拿著刀的獵人。

  但它從沒見過這樣的孩子,一個人,一根鐵棒子,迎著狼群走過來,臉上沒有恐懼。

  朱瓊炯又往前走了一步。

  狼群開始騷動。

  有幾隻年輕的狼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縮回去。

  它們在等頭狼的命令。

  頭狼沒有動。

  它盯著那個孩子,眼睛裡的綠光忽明忽暗。

  朱瓊炯停下腳步,把狼牙棒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

  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在撒馬兒罕的校場上,在君士坦丁堡的城牆下,在多瑙河邊的戰場上。

  領頭的狼忽然低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脅。

  狼群開始收縮包圍圈,慢慢往前逼近。

  朱瓊炯動了。

  他往前沖了三步,速度快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領頭的狼還沒來得及反應,狼牙棒已經砸到了它的頭上。

  「砰!」

  那聲音沉悶而乾脆,像石頭砸在硬木上。

  頭狼的腦袋往旁邊一歪,身體軟塌塌地倒下去,四條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狼群炸了。

  二十多隻狼同時發出低吼,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朱雄英的腿在發抖,但他沒跑。

  他把朱高熾從馬上拉下來,護在身後,短刀橫在胸前。

  朱瓊炯站在狼群中間,狼牙棒左右橫掃。

  第一棒,砸在一隻灰狼的腰上。

  狼的腰最脆弱,這一棒下去,那隻狼的脊骨斷了,後半身癱在地上,前半身還在往前爬,嘴裡發出悽厲的嚎叫。

  第二棒,砸在一隻黑狼的腦袋上。

  腦漿迸裂,那隻狼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死了。

  第三棒,第四棒,第五棒……

  朱瓊炯的狼牙棒舞得像風車,每一棒都有一隻狼倒下。

  他不躲不閃,不退不讓,就那麼站在狼群中間,一棒一棒地砸。

  九歲的少年渾身是血,臉上也濺了不少,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眼神跟他爹在戰場上時一模一樣。

  朱雄英看著這一幕,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聽說過朱瓊炯在戰場上殺敵的事,聽說過他一個人殺穿整段城牆,聽說過他追著奧斯曼人的帥旗跑出好幾里地。

  但他一直覺得那是誇張,是老兵們吹牛。

  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吹牛。

  朱高熾躲在朱雄英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堂兄。

  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掏出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子,翻開,拿筆的手在抖,但還是寫下了幾個字:「洪武十九年,草原,瓊炯哥獨戰狼群,殺狼…」

  朱雄英聽見身後翻本子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朱高熾蹲在地上,借著微弱的暮色,正在一筆一划地寫字,胖胖直接變成了史官了。

  他忽然覺得,這兩個弟弟,一個比一個不正常。

  狼群的攻勢在朱瓊炯殺了十幾隻狼後開始減弱。

  剩下的狼退縮到窪地邊緣,嗚嗚地叫著,不敢再往前沖。

  地上到處是狼的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一動不動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朱瓊炯拄著狼牙棒站在屍體中間,喘著粗氣。

  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狼的還是自己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有幾道抓痕,褲腿被咬破了一個口子,但沒傷著肉。

  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嘴。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朱雄英抬頭,就看見一匹黑馬從東邊疾馳而來,馬上的人穿著玄色常服,腰間掛著兩柄錘子。


  朱栐勒住馬,看著眼前的場景。

  窪地里橫七豎八躺著二十來只狼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朱瓊炯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是血,手裡拄著狼牙棒,沖他咧嘴笑。

  朱雄英站在稍遠處,臉色煞白,手裡攥著那把短刀,刀尖上還在滴血。

  他殺了兩隻狼,兩隻試圖從側面攻擊朱高熾的狼。

  朱高熾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本子和筆,正在飛快地寫。

  朱栐的目光在三個孩子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朱瓊炯身上。

  「受傷了...」

  「沒有,都是狼血。」朱瓊炯擦了把臉,手上的血糊到臉上,更花了。

  朱栐翻身下馬,走到兒子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胳膊上的抓痕。不深,皮外傷,不用縫。

  「還行。」他站起身,拍拍兒子的肩膀。

  朱瓊炯咧嘴笑得更開心了。

  朱栐轉身看向朱雄英。

  侄子臉色還是白的,但站得筆直,手裡的刀也沒扔。

  「雄英,殺了幾個...」

  「兩個。」朱雄英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還算穩。

  朱栐點點頭,又看向朱高熾。

  那小子蹲在地上,還在寫。

  「熾兒,你殺了幾個...」

  朱高熾抬起頭,認真道:「二伯,我沒殺狼,我在記錄。」

  朱栐嘴角抽了抽,沒再問。

  朱標從後面趕上來,身後跟著朱歡歡和幾個護衛。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朱雄英面前,上下打量。

  「受傷了?」

  「沒有,爹,我沒事。」

  朱標看著兒子手裡的短刀,刀尖上還在滴血。

  他沉默了片刻,點點頭道:「還行。」

  朱雄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爹說「還行」,那就是真的還行。

  朱歡歡走到朱瓊炯面前,蹲下來,掏出一塊手帕,擦他臉上的血。

  朱瓊炯被她擦得齜牙咧嘴,但沒躲。

  「姐,我沒事。」

  朱歡歡沒說話,把他臉上的血擦乾淨,又檢查了他胳膊上的抓痕,確認不深,這才站起來。

  「回去給你上藥。」她說。

  朱瓊炯點點頭,乖乖地跟著姐姐往回走。

  朱栐和朱標走在最後面。

  「二弟,瓊炯這孩子,比你當年還狠。」朱標看著前面那個扛著狼牙棒,渾身浴血的少年,語氣裡帶著感慨。

  朱栐想了想,道:「可能是隨我。」

  朱標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回到營地,天已經全黑了。

  朱歡歡生火燒水,給朱瓊炯清洗傷口。

  胳膊上那幾道抓痕不深,塗了藥膏,用布條纏了幾圈。

  朱瓊炯坐在火堆邊,啃著一塊羊肉,吃得滿嘴流油。

  剛才殺狼的事,好像已經忘了。

  朱高熾蹲在旁邊,還在寫。

  「熾兒,寫完了沒有...」朱瓊炯湊過去看。

  朱高熾合上本子,認真道:「寫完了,瓊炯哥,你剛才殺了多少只狼?」

  「沒數,大概…十幾隻吧。」

  朱高熾翻開本子看了一眼,道:「我數了,屍體有十九隻,你殺了十五隻,雄英哥殺了兩隻,還有兩隻跑了。」

  朱瓊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你倒是還有空數。」

  朱高熾也笑了。

  朱雄英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裡端著一碗奶茶,慢慢喝著。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了,但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他殺了兩隻狼,用那把短刀。

  一刀捅進一隻狼的脖子,另一刀扎進另一隻狼的胸口。


  刀進肉里的感覺,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雄英,想什麼呢!」朱標在他旁邊坐下。

  朱雄英搖搖頭,輕聲道:「爹,我在想,二叔當年在開平城下,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朱標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二叔當年在開平城下,殺的是人,不是狼。」

  朱雄英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再說話。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

  幾個孩子鑽進帳篷里,不一會兒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朱高熾還在翻他的本子,借著微弱的燭光,一筆一筆地寫著。

  朱標和朱栐並肩坐在火堆邊,看著滿天的星星。

  「二弟,你說,雄英將來能當好這個皇帝嗎?」朱標忽然問。

  朱栐想了想後說道:「能。」

  「你這麼肯定?」

  「大哥,他今天沒跑,護著熾兒,還殺了兩個狼,十五歲的孩子,能做到這個份上,夠了。」朱栐淡淡道。

  朱標沉默了很久,最後點點頭。

  遠處,草原上傳來狼嚎,悽厲而悠長。

  那是逃跑的那兩隻狼,在呼喚同伴。

  朱栐站起身,走到馬邊,取下兩柄擂鼓瓮金錘,掛在腰間。

  「二弟,你去哪兒?」

  「去把那兩隻狼也收拾了,留著,明天還得來。」朱栐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戰馬沖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朱標坐在火堆邊,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這人,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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