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他才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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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偏西的時候,朱栐把最後一塊羊肉從火上取下來。

  烤全羊是他親手做的,在撒馬兒罕這幾年跟當地人學的。

  羊是早上剛宰的嫩羔子,用鹽、孜然、胡椒醃了兩個時辰,架在果木炭火上慢慢轉,烤到外皮金黃酥脆,肉里還滲著汁水。

  朱標接過朱栐遞來的羊腿,咬了一口,點頭道:「不錯,比應天府御膳房烤的還好。」

  朱栐笑道:「大哥,你這是餓了。」

  朱標也笑了,沒反駁。

  從撒馬兒罕出來走了四天,每天騎馬顛簸,胃口確實比在宮裡好多了。

  朱雄英坐在父親旁邊,手裡抓著一根羊排,啃得滿嘴是油。

  十五歲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時候,一根羊排幾口就沒了,又伸手去抓第二根。

  朱歡歡坐在母親常坐的位置上,觀音奴這次沒跟來,留在撒馬兒罕處理一些積壓的政務。

  她吃東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撕著羊肉,偶爾抬頭看一眼遠處正在追逐打鬧的弟弟們。

  朱瓊炯和朱高熾在草地上跑。

  說是追逐,其實是朱瓊炯在前面跑,朱高熾在後面追。

  九歲的朱高熾白白胖胖的,跑起來一顛一顛的,怎麼也追不上前面那個黑瘦的堂兄。

  「瓊炯哥,你慢點!」朱高熾氣喘吁吁地喊。

  朱瓊炯回頭沖他咧嘴一笑,腳步不停,繞著營地跑了一大圈,最後在朱栐身邊停下來,抓起一塊羊肉就啃。

  「跑這麼快,也不怕摔著。」朱歡歡看了弟弟一眼。

  朱瓊炯含糊不清地說道:「姐,我不會摔。」

  說完又抓起一塊羊肉,跑到一邊去了。

  朱標看著這幾個孩子,嘴角帶著笑意。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應天府,也是這樣帶著弟弟們在宮裡跑。

  那時候朱棡最調皮,朱棣最穩重,朱橚最安靜。

  一轉眼,他們都長大了,各自有了封地,各自鎮守一方。

  「大哥,想什麼呢?」朱栐遞過來一壺奶茶。

  朱標接過,喝了一口,搖搖頭道:「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幾個孩子跟咱們小時候一樣。」

  朱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朱雄英正和朱瓊炯比劃著名什麼,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像是在切磋武藝。

  朱歡歡坐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喊一聲「別打了」。

  朱高熾蹲在稍遠的地方,手裡攥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子,正在記東西。

  「雄英那孩子,沉穩,又不失活潑。」朱栐說。

  朱標點頭道:「像他娘。」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夕陽漸漸西沉,草原上的光線變得柔和起來。

  遠處的山丘被染成一片暗紅,近處的草地在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

  風從西邊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朱瓊炯吃飽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跑過去牽馬。

  那是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是他爹從波斯那邊帶回來的,比普通的蒙古馬高半頭,性子也烈。

  但朱瓊炯騎它跟玩兒似的,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就沖了出去。

  「瓊炯,別跑遠...」朱歡歡站起來喊。

  朱瓊炯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策馬往西邊跑去。

  朱雄英也上了馬,跟在後面。

  朱高熾猶豫了一下,也爬上他那匹溫順的小馬,追了上去。

  朱歡歡看著三個弟弟跑遠,嘆了口氣,轉身對朱栐說道:「爹,我去看著他們。」

  朱栐點點頭道:「別跑太遠,天黑前回來。」

  朱歡歡應了一聲,翻身上馬,追著三個弟弟的方向去了。

  草原上的風大起來,吹得帳篷的布簾啪啪作響。

  朱栐起身加固了一下帳篷的繩索,又往火堆里添了幾塊干牛糞。

  火苗竄起來,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朱標坐在火堆邊,手裡端著一碗奶茶,慢慢喝著。


  他穿著便服,跟宮裡那身太子冠帶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倒像個普通的旅人。

  「二弟,你說瓊炯那孩子,將來怎麼辦?」他忽然問。

  朱栐在火堆邊坐下,想了想道:「他想打仗,就讓他打,他想管地方,就讓他管,隨他自己。」

  「他才十二歲。」

  「十二歲怎麼了,我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在山裡打野豬了。」朱栐說得輕描淡寫。

  朱標沒接話。

  他知道二弟說的是實話,在鳳陽山村那會兒,二弟確實十二歲就能打野豬了。

  但他總覺得,朱瓊炯那孩子比他爹當年還野。

  遠處傳來馬蹄聲,朱栐抬頭看了一眼,是朱歡歡回來了。

  她騎馬跑得不快,但姿勢很好看,腰背挺得筆直,長發在風中飄著。

  「爹,他們跑遠了,我沒追上。」朱歡歡翻身下馬,臉上有些焦急。

  朱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馬邊,從馬背上取下那兩柄擂鼓瓮金錘,掛在腰間。

  「大哥,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他們。」

  朱標也站起來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這兒守著,萬一他們從別的方向回來,也好有人接應,你留在這兒,陪你大伯。」朱栐翻身上馬,對朱歡歡道。

  朱歡歡點點頭,雖然擔心,但沒說什麼。

  朱栐一夾馬腹,戰馬沖了出去。

  西邊的天空已經被晚霞染成一片血紅,草原上的光線越來越暗。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幾個移動的黑點。

  朱栐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策馬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西邊五里外的一片窪地里,朱雄英勒住了馬。

  他聽見了什麼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馬蹄聲,是一種低沉的、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他聽過這種聲音,在應天府城外,在工部的獸欄里,那是狼的聲音。

  「瓊炯,停下。」他壓低聲音喊道。

  朱瓊炯勒住馬,回頭看他。

  十二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剛才奔跑的興奮,但看見朱雄英的表情,那興奮慢慢褪去了。

  「雄英哥,怎麼了?」

  朱雄英沒回答,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噤聲。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更近了,也更密集了。

  不是一兩隻狼,是一群。

  朱高熾從後面趕上來,小臉煞白,嘴唇在發抖。

  他也聽見了。

  「雄英哥…」他的聲音在打顫。

  「別出聲,慢慢往回走。」朱雄英的聲音很穩,但他握著韁繩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十五歲,讀過兵書,練過武藝,但從沒真正上過戰場,更沒見過狼。

  三匹馬開始慢慢掉頭。

  但已經晚了。

  窪地的邊緣,出現了第一雙眼睛。

  碧綠的,在暮色中閃著光。

  然後是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十幾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來,像一盞盞鬼火。

  朱雄英倒吸一口涼氣。

  他數了數,至少二十隻狼。

  那些狼從窪地的邊緣慢慢圍攏過來,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它們的眼睛一直盯著這三匹馬和馬上的人。

  朱高熾的小馬開始發抖,四蹄刨著地,發出不安的嘶鳴。

  朱瓊炯的棗紅馬倒是鎮定,打著響鼻,前蹄刨了刨地,似乎想衝過去。

  「熾兒,別慌,跟著我。」朱雄英壓低聲音,慢慢抽出腰間的短刀。

  那是朱栐送他的見面禮,大馬士革鋼的,削鐵如泥。

  但在二十多隻狼面前,一把短刀跟一根針沒什麼區別。

  朱高熾攥緊了手裡的馬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朱瓊炯沒動。


  他騎在棗紅馬上,手按在狼牙棒上,眼睛盯著那些綠瑩瑩的光。

  九歲的少年臉上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緊張,他的眼睛很亮,跟他爹在戰場上時一模一樣。

  「雄英哥,你帶熾兒先走。」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朱雄英愣了一下回道:「你說什麼?」

  「我帶他們,你帶熾兒先走。」

  「你瘋了,你一個人打不過這麼多狼。」

  朱瓊炯沒回答,從馬背上取下那根狼牙棒。

  棒子是鐵打的,六十斤重,比他的胳膊還粗。

  他單手拎著,跟拎根柴火棍似的。

  領頭的狼動了。

  那是一頭灰白色的老狼,體型比其他的狼大一圈,左耳缺了一塊,是舊傷。

  它從窪地邊緣慢慢走下來,步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其他狼跟在它後面,呈扇形散開,把三匹馬圍在中間。

  朱雄英握緊了短刀,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跑不掉了,馬跑得再快,也跑不過草原上的狼。

  而且朱高熾的小馬跑不快。

  朱瓊炯翻身下馬。

  「瓊炯!」朱雄英喊了一聲。

  朱瓊炯沒理他,拎著狼牙棒往前走了一步。

  十二歲的少年,個頭剛到朱雄英的肩膀,但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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