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火發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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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眼睛。」希爾德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仿佛要鑽進人的骨頭裡,「顏色很特別。」

  顧嶼眨了眨眼,那雙被希爾德評價為「特別」的、純粹的黑色瞳孔里,倒映出神父那張俊美的臉。

  「是嗎?」他想了想,很客觀地回答,「大眾款吧,我們那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這個顏色,屬於標配。」

  希爾德像是沒有聽到顧嶼那極具破壞氛圍的回答,自顧自地順著自己的節奏往下說:「我能從裡面看到很多東西。勇敢、好奇......還有一種,很乾淨的......無知。」

  他刻意在最後兩個字上放慢了語速,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一絲嘆息,仿佛是在為什麼事情感到惋惜。

  這是一種更高明的誘導,暗示著對方的純潔,同時也暗示著,他可以成為那個為對方揭示新世界的人。

  「無知?」顧嶼的重點顯然又偏了,他皺起眉,似乎對這個評價不太滿意,「神父,你這就有點人身攻擊了啊。我好歹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雖然算不上博古通今,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

  「比如我知道植物需要光合作用,也知道魅魔屬於哺乳綱翼手目......嗯,後面這個是我猜的。」

  希爾德精心營造的充滿哲學思辨和曖昧引導的氛圍,被對方用「九年義務教育」和「哺乳綱翼手目」給砸得粉碎。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煩躁感。

  不行,不能被這個人類的節奏帶偏。

  他是狩獵者!是掌控者!

  希爾德沒有再看顧嶼,而是緩步走向了花房的深處。

  「你不好奇嗎?」他的聲音從花叢中傳來,「關於這座島,關於我們,關於......莉莉絲口中,那種能讓你們獲得前所未有快樂的能量,究竟是什麼。」

  他停在一株盛開的花朵前。

  顧嶼的好奇心確實被調動起來了,他跟了過去,站在希爾德身邊,看著那朵詭異美麗的花。

  「好奇啊。」他坦然承認,「你們抓我們來,說是為了播種,這個我理解,解決種族繁衍問題嘛。」

  「但是聽你們的意思,這個過程對我們來說,似乎也很快樂?這就有點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了。繁衍對於生物而言,本質上是能量的消耗,怎麼會變成能量的獲取和極致的快樂呢?除非......」

  顧嶼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看向希爾德,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你們魅魔的身體結構里,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生物酶或者信息素傳導機制,可以在能量交換的過程中,通過神經末梢刺激對方的大腦皮層,使其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和內啡肽,從而產生強烈的愉悅感,以此來作為誘捕和安撫祭品的手段?」

  希爾德伸向那朵血色花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著顧嶼。

  他準備好了一套充滿誘惑和神秘色彩的說辭!

  準備將「欲望」、「靈魂」、「極樂」這些概念編織成一張捕獲人心的巨網。

  結果對方直接.....把他這套說辭的底層邏輯給分析得明明白白。

  這天,沒法聊了。

  希爾德沉默了。

  這一次,是長久的沉默。

  他覺得,跟這個人類進行任何語言上的溝通,都是一種自取其辱。

  他決定跳過所有鋪墊,直接進入下一個階段。

  他轉回身,面向顧嶼。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遙。

  希爾德比顧嶼要矮上一些,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幾乎是一種氣聲,帶著致命的蠱惑:「你身上的味道,很乾淨,但是......沾染了太多人類世界駁雜的氣息。作為被選中的祭品,在儀式開始前,需要被淨化。」

  他說著,抬起了手。

  那是一隻完美得如同藝術品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他的指尖輕輕地落在了顧嶼的衣領上,那裡因為剛才的匆忙穿著,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褶皺。

  他的動作很慢,冰涼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顧嶼頸側的皮膚。

  希爾德為他撫平了那絲褶皺,指尖卻沒有離開,而是順著鎖骨的線條,緩緩向下滑動,目光始終鎖在顧嶼的臉上,觀察著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是赤裸裸的挑逗,是無法被任何「常識」所曲解的親密行為。

  在魅魔的法則里,當他們開始用自己的手去觸碰一個生物的身體時,就意味著標記和占有的開始。

  顧嶼的身體確實僵了一下。

  希爾德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終於,有反應了。

  再堅固的城牆,也抵不過這樣溫柔而執著的侵蝕。

  顧嶼抬起手,握住了正停留在他胸口處的那隻冰涼的手。

  希爾德的嘴角正要勾起一個微笑,卻聽到顧嶼用一種非常真誠的語氣說:「神父,我自己來就行了。你這大早上的,又是倒茶又是餵飯,現在還幫我整理衣服,多不好意思,你們這裡的服務也太周到了,回頭我一定給你們寫個五星好評。」

  說著,他輕輕地將希爾德的手從自己的衣服上拿了下來,然後自己拍了拍衣領,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剛才那曖昧到極致的撫摸,真的就只是在「整理衣服」。

  希爾德看著自己被對方「禮貌」推開的手,又看了看顧嶼那張坦然到近乎無辜的臉,一股鬱結之氣從胸口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用盡了渾身解數的頂級舞者,對著一塊石頭跳了一整場獨舞。

  石頭不僅沒看懂,還問他是不是腿抽筋了。

  「你.......」希爾德發現自己的詞彙庫,在面對這個人類時,變得前所未有的貧瘠,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有火發不出」。

  索性不再言語,手腕一翻,他反手握住了顧嶼的手。

  「跟我來。」

  希爾德拉著顧嶼就往外走,手心依舊冰涼,但力道卻很大,緊緊地鉗制著顧嶼的手腕,不讓他有任何掙脫的機會。

  顧嶼被他拉著,踉蹌了一下,但也沒有反抗,只是好奇地問:「又去哪兒啊?」

  希爾德沒有回答,他拉著顧嶼穿過餐廳,停在走廊的中央,鬆開了手,轉身面對著顧嶼。

  「淨化儀式,現在開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惱羞成怒,命令道,「站好。」

  顧嶼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站直了身體。

  希爾德抬起雙手,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衣領或者胸口,他的雙手,一左一右,落在了顧嶼的腰側。

  這是一個極為親密的位置,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軀體的溫度和緊實的肌肉線條。

  他開始用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從顧嶼的腰側向上撫摸。

  手掌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所過之處,都像是點燃了一簇微小的火焰。

  從腰際,到肋骨,再到胸膛。

  希爾德的動作很仔細,像是在用手掌一寸一寸地丈量和記憶這具身體的輪廓。

  「人類的身體,真是脆弱。」語氣里既有悲憫又有貪婪,「輕易就會損壞,輕易就會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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