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都是些不愉快的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溟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還算乾淨的病床上。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過,腐蝕性的黑色物質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消毒水味的紗布。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水珠敲打在玻璃上的聲響讓這個陰森的醫院多了幾分生氣。

  日光燈閃爍的頻率似乎比之前緩和了些,不再那麼刺眼。

  他試著動了動手臂,牽動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眉。

  斷裂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昏迷前的劇痛已經好了很多。

  那些被腐蝕的皮膚也結了痂,只是稍微活動就會扯得生疼。

  就在他打量四周的時候,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醒了?」鄒風眠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卷乾淨的繃帶。

  他穿著沾了血的病號服,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南溟沒有理他,只是默默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間相對完整的病房,雖然牆壁斑駁,設備老舊,但至少比之前那些滿是血跡的房間要好得多。

  床頭柜上擺著一排棕色的玻璃瓶,標籤已經模糊不清,但從氣味判斷應該是某種藥劑。

  「還在生氣?」鄒風眠將手裡的繃帶放在床頭柜上,瓶瓶罐罐被他隨意地推到一邊,「我已經幫你處理過傷口了,要不要檢查一下?你被那隻怪物腐蝕得挺嚴重。」

  南溟依然沉默。

  鄒風眠輕笑一聲,在床邊坐下,床墊因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連求救的話都不肯說。」

  「滾。」南溟終於開口,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沙啞。

  鄒風眠卻像是被他的反應取悅了,眼中泛起一絲血色:「看來是真的氣壞了。」

  他伸手想要碰觸南溟的臉,卻被對方猛地打開。

  「別碰我。」南溟冷聲道,「你這個瘋子。」

  鄒風眠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嘲諷取代:「我是瘋子?那你呢?明知道我是瘋子,還要來這裡陪我?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我後悔了。」南溟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真的,特別後悔。」

  像是戳中了鄒風眠的某根神經,他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來,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濃:「後悔什麼?後悔來救我?還是後悔當初在那個滑梯洞裡對我這麼好?每天都往裡面塞巧克力麵包,還問我要不要親親你......」

  「你在說什麼?」南溟皺眉,露出困惑的表情,「什麼滑梯?什麼麵包?」

  鄒風眠動作頓住了,他死死地盯著南溟的眼睛,明明知道答案,卻像是要從裡面找出什麼:「你真不記得了?」

  「我為什麼要記得?」南溟冷笑,「這又是你編的什麼故事?」

  鄒風眠垂下眼睛。

  雖然知道南溟不記得了,可真的親耳聽見南溟說「我為什麼要記得」,這感覺卻比想像中更難熬。

  像是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剜在心口上,帶來鈍痛....比起當年在雨夜裡獨自離開時的決絕,這種痛更加難以忍受。

  鄒風眠突然覺得好笑。

  他花了這麼多年,一邊躲避研究所的追捕,一邊偷偷關注著南溟的成長。

  南溟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那條裹著他們體溫的星星毯子。

  不記得在廢棄倉庫里相依為命的時光。

  不記得高燒時抓著他衣角說「不要走」的樣子。

  那些回憶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在珍藏了。

  就像南溟送他的第一塊麵包,他把包裝紙疊得整整齊齊,藏在貼身的口袋裡。

  到死那麼多年,從未丟棄。

  「不記得也好。」鄒風眠低聲說,「那都是些不愉快的事。」

  南溟的眉頭皺得更緊。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雨水順著破損的窗框滲進來,在牆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也跟著降了下來,連日光燈都變得更加昏暗。

  「鄒風眠。」南溟每個字都像是在強壓著某種情緒,「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但是.....」


  「沒有把戲。」鄒風眠打斷他,站起身往門口走去,「這個副本馬上要結束了,時間快到了,準備下一個吧。」

  南溟感覺自己什麼都沒幹呢,被怪物揍了一頓睡了一覺.....就過關了?

  大概還是鄒風眠做了什麼吧。

  南溟不願意去想這件事了,他有點累了。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刺目的白光籠罩了整個病房,南溟能感覺到身上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些腐蝕的痕跡也在漸漸消退。

  像是有一股力量在修復他的身體,連斷裂的肋骨都不再疼痛。

  等視線再次清晰時,南溟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前。

  渾濁的福馬林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顏色,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眼前是一個圓形的展廳,四周環繞著十二個巨大的玻璃罐,每個都有三米多高。

  玻璃罐里漂浮著各種令人不適的「展品」。

  人類的器官、畸形的胎兒、扭曲的肢體,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組織。

  每個展品都被特製的鋼絲固定在液體中央,隨著液體輕輕晃動。

  【歡迎來到人體博物館】

  【任務提示: 找出十二件展品中的贗品或在天亮前離開博物館】

  【特別警告:每個小時都會有一件展品「甦醒」。一旦被「甦醒」的展品抓住,將成為新的收藏品。副本失敗者將永遠留在這裡,成為展品的一部分。】

  空曠的展廳里突然響起幾聲驚呼,南溟這才注意到展廳里還有其他人。

  大約七八個,都穿著各異的服裝,看起來同樣是被捲入這個副本的參與者。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緊緊抓著同伴的手臂,聲音發抖。

  「冷靜點。」她旁邊的短髮女生安撫道,「既然有任務提示,就說明有通關的方法。」

  這兩人看起來是高中生。

  「有人數過嗎?這裡一共多少人?」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開口。

  八個人。

  除了南溟和鄒風眠,還有六個陌生人。

  南溟環視四周,展廳的布局像一個巨大的時鐘。

  十二個玻璃罐分別對應著十二個鐘點的位置,中間是一個旋轉的金屬台座,上面擺著造型機械計時器,指針一格一格地走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我見過最有趣的收藏了。」鄒風眠的聲音突然在人群中響起,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胸前別著博物館講解員的銘牌,手裡還拿著一本厚重的記錄簿。

  「比起那個無聊的醫院,這個地方更有......藝術感。」

  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裝扮,幾道警惕的目光投了過來。

  「你是這裡的工作人員?」軍裝男皺眉。

  「某種意義上是的。」鄒風眠翻開記錄簿,語氣溫和有禮,完全看不出之前在醫院裡那副瘋狂的樣子,「我是這座博物館的講解員,編號A-113。如果你們想了解展品的故事,我很樂意為大家講解。」

  可真是給他玩起來了。

  南溟無語,走到最近的玻璃罐前。

  罐子裡漂浮著一顆人頭,五官扭曲,像是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淺金色的長髮在液體中舒展,玻璃上貼著編號【I】《母親的愛》。

  「這是我們的第一件藏品。」鄒風眠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一個為了兒子獻出生命的母親,聽說她把自己的頭顱獻給了博物館,就為了換取兒子的手術費。」

  「這種故事編得真夠噁心的。」一個染著紅髮的男生冷笑,「誰信啊?」

  「信不信由你。」鄒風眠合上記錄簿,「但我建議各位快點分散開,還有五分鐘就到一點了。」

  南溟這才注意到中央計時器的指針指向12:55。如果任務提示是真的,那麼再過五分鐘,就會有一件展品「甦醒」。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提議分頭去看其他展品,有人說應該集中在一起以防危險。

  爭論聲中,那兩個女高中生悄悄挪到了南溟身邊。

  「那個......講解員先生好像認識你?」短髮女生小聲問。


  南溟沒有回答,但目光一直追隨著鄒風眠的身影。

  對方正在給軍裝男介紹另一件展品,西裝革履的樣子和之前判若兩人。

  「你們看!」紅髮男生突然指著玻璃罐,「那個人頭......動了!」

  南溟猛地回頭,只見編號【I】的玻璃罐里,那顆人頭的眼皮,正在緩緩地抬起。

  計時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時針準確地指向一點整。

  那顆人頭的眼睛完全睜開了,渾濁的眼球轉動著,一圈又一圈地掃視著展廳里的每一個人。

  它的嘴角開始蠕動,皮肉撕裂般地向兩邊扯開,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腐爛的牙齦和發黑的牙齒清晰可見,幾隻蛆蟲從牙縫中爬出。

  「快退後!」軍裝男大喊,但已經晚了。

  玻璃罐突然碎裂,發出爆裂聲,腥臭的液體噴涌而出。

  兩個女生被嚇得尖叫著往後跑,但地上濕滑的液體讓她們跌倒在地。

  那顆人頭飄在半空中,長發像活過來的觸手般舒展開來,朝著最近的紅髮男生撲去。

  「別過來!」紅髮男生慌亂中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想要反擊,但那些長發像有意識般靈活地躲開他的攻擊,反而纏住了他的手腕。

  鋒利的玻璃深深地劃開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上,濺起暗紅色的花。

  人頭髮出尖銳的笑聲:「多來,讓媽媽好好疼愛你......」

  南溟幾乎是想也不想,直接拿起一旁的椅子就朝著人頭砸了過去。

  鄒風眠拉住南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這麼喜歡當英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