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回憶(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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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一個人會在父母和沒有關係的人中,選擇那個跟他沒有關係的人。

  於情於理,都不能選擇。

  喬瑟當然也是如此,他不可能為了幫助莫里斯讓整個家族受到牽連,如果幫助莫里斯會讓他的家族也受到懲罰,那喬瑟會成為家族的罪人。

  將本就無辜的人牽扯進這件事裡,喬瑟做不到。

  他最終被父親送回了家,可在家的喬瑟卻坐立難安,他擔心莫里斯的情況,不知道現在莫里斯到底怎麼樣了。

  像是防備著喬瑟一樣,那日過後,喬瑟就被關進在了屋子裡,就連終端和智能管家也被沒收了,現在變成了一種被軟監禁的狀態。

  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幾乎要讓喬瑟窒息了。

  就這樣煎熬的過了半個月,喬瑟也終於被放了出來,回到軍部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有關莫里斯的消息,在得知莫里斯雖然被軍部抓住,但是後面又逃脫了以後,喬瑟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而審判院對法蘭克林族人的審判也下來了,說是要把他們送到I-987蟲洞後的空間內,永遠不能踏入帝國邊境一步。

  因為沒有確鑿的,法蘭克林族其他人參與叛亂的證據,軍部和審判院都不能給他們直接定罪為死刑,流放出帝國,發配到蟲洞的另一邊已經是審判院能做到的最高懲罰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跳躍蟲洞的,I-987後面是什麼樣的宇宙,也無人知曉,畢竟全宇宙這麼多蟲洞呢,不可能每個蟲洞都被探索過,危險係數自然也沒有等級。

  肯定會有一半的人因為蟲洞這件事而死,喬瑟對這件事更加沒有辦法。

  在軍部,別說是喬瑟了,就說他們整個家族,雖然有些權勢,可卻遠遠不能達到隻手遮天的水平。

  審判結果公布的當天,軍部還特意向著還在逃亡的莫里斯單獨發了一份公告,公告很簡單,就是告訴莫里斯,如果他在七天內沒能回到審判院,那麼審判院將懲罰等級提升,也就是說,不只是將族人們送到蟲洞另一邊這麼簡單了。

  帝國里雖然現在明面上支持法蘭克林家族的人很少,可是背地裡還對法蘭克林,甚至是莫里斯有好感的居民有很多,他們期待著莫里斯能回到的審判院,回到帝國,可他們又不願意看到莫里斯回來受苦。

  只有喬瑟知道,莫里斯肯定會回來。

  莫里斯已經沒有能夠失去的東西了,如果再失去族人,那莫里斯堅持的目的是什麼?

  他的堅持沒有任何意義。

  喬瑟心想。

  果然,在第三天,莫里斯就到了審判院。

  這是莫里斯在這幾個月里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中,他比起前幾個月瘦了一圈,臉上都沒什麼肉了,皮帶即使繫到了最後一顆扣子,也肉眼可見的讓人感覺到了寬鬆。

  他脊背直挺挺的,一雙長腿更是筆直筆直,在帝國日報的直播中,進入了審判院。

  當審判院大門關閉的一刻,不少暗戀莫里斯,或是受到過莫里斯幫助的人都在偷偷哭泣,因為他們知道,莫里斯肯定會在審判院受苦,至於怎樣的苦難,無人知曉。

  喬瑟無法進入審判院,但是他以前同學有在審判院工作的,偷偷給喬瑟錄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的畫面是莫里斯在一個空蕩蕩房間裡坐著的場景,喬瑟知道,那是刑罰室,房間內的空氣中有微型電流,只要人身處在那房間之中就會被電流一直攻擊。

  這是一種對人精神的折磨,只要在房間裡就會被一直電擊,沒有任何能逃離的方法。

  視頻里的莫里斯在抖,那是控制不住的,細密的顫抖,他在承受痛苦。

  罪人就是這樣,在這個法律凌駕於一切的帝國,只要違反法律就會受到極其殘忍的刑罰,更何況是叛亂罪。

  作為法蘭克林家族近些年來最出名的人物,莫里斯,要遭受的痛苦比其他人要多的多。

  次日喬瑟又收到了同學發來的視頻。

  這次錄像里換了一間房間,像是牢房,莫里斯的身體依舊在發抖,坐在桌子前面,眼神平靜,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將已經涼透,甚至看起來就噁心的粥喝了下去。

  喬瑟不忍心在看下去了,雖然他不知道審判院的刑罰要持續多久,但這種沒有人權的懲罰,並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也有很多人都在關心進入了審判院後莫里斯的情況,甚至很多人都搬出了人權保護法,讓審判院公布莫里斯最新的情況。


  審判院在輿論下也只能公開了莫里斯現在的情況,僅僅過了兩周,莫里斯的臉幾乎都快瘦脫相了,衣服未遮擋的地方也有很多細小的傷口。

  那些敬仰著莫里斯,以前受到過莫里斯幫助的人們在此刻終於爆發了。

  他們問審判院為什麼不能公開審判,為什麼要動用私刑。

  審判院可不會正面回答群眾的問題,反而換了個話題,說莫里斯已經審判完畢,將會與族人一同送入蟲洞。

  這公告一出,群眾更是炸了鍋,甚至很多人在審判院的論壇上公開質疑這場審判的真實性。

  是怎麼給莫里斯定的罪呢?

  幾乎所有人都想知道,喬瑟也想知道,可這件事,他再去托關係詢問,卻無法獲得更多的內容了,這是審判院的秘密,見不得光的秘密,不可能讓人知道。

  送法蘭克林進入蟲洞的任務很快就出現在了軍部,沒人願意攬下這種工作,誰讓莫里斯在外面聲望不錯,這種會影響大眾印象的工作,想要晉升軍銜的人都不會接。

  可喬瑟接了下來,他不顧父親的反對,接下了這個任務,父親氣急,他越是不想讓喬瑟跟法蘭克林扯上關係,可自己這兒子就越不聽話的想要跟法蘭克林扯上關係。

  如果喬瑟的背後不會牽扯到家族的利益,父親現在真的已經對失望至極,甚至想要跟他斷絕關係了,可現在明顯是不能那樣做,因為喬瑟名字里,永遠都帶著高德佛里,無論他想要跟喬瑟怎麼撇清關係,喬瑟始終都是高德佛里家族的一份子。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父親。」喬瑟想說什麼來解釋一下,可他剛說出兩個字。

  一耳光很快就扇了過來,快到喬瑟都沒有反應過來嘴角就溢出了一點血。

  喬瑟抬手用袖子將嘴角的血擦去。

  從小到大喬瑟就沒挨過打,被寵著長大的孩子怎麼會受到打罵呢,也正是父親的這一行為,讓喬瑟知道,自己真的惹父親生氣了。

  但喬瑟自己也有底線,他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他這次,只是想要送莫里斯離開,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喬瑟,你要對自己每一次的選擇負責。」父親最後只是對喬瑟說了這麼一句。

  喬瑟點頭。

  送法蘭克林家族離開的那天,喬瑟帶了幾個下屬,軍銜晉升的他在今年的新兵里挑選了幾個看的順眼的作為自己下屬,跟他關係最好的那人叫做曼特裘,是喬瑟的迷弟。

  據說喬瑟的照片都貼滿了曼特裘家的整塊牆壁。

  這次能跟喬瑟一起出來做任務,曼特裘無疑是最積極的那位。

  罪人們總共三百多名,在喬瑟他們來審判院的時候就被送入了押送的巨型飛船中,預計的到達時間是三天後,等到飛船平穩駕駛後,喬瑟主動去了關押區域。

  曼特裘原本在關押區域門口守著門呢,見喬瑟過來,立刻做了個軍禮,喬瑟示意他把門打開,他也沒多問一句,讓幹嘛就幹嘛,乖的很。

  關押區域平時連個燈都沒有,喬瑟進入以後拉下電閘,這片區域的頂燈才亮起。

  喬瑟終於見到了莫里斯,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過莫里斯了,上次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再見,這次再見面,卻已經是這種場面了。

  法蘭克林家族的人也都看向了喬瑟,他們在一瞬間變得憤怒至極,所有人都默認了喬瑟是整件事的推手,他們恨透了喬瑟。

  莫里斯也看到了喬瑟,與喬瑟預期中的莫里斯不同,這一次,莫里斯看向他的時候,與以往都不一樣。

  原本還坐在角落的莫里斯在看到喬瑟的那一刻,站了起來,遍布紅血絲的眼睛裡是絲毫不掩飾的恨意。

  喬瑟臉色瞬間變的蒼白,他不知道莫里斯為什麼會這樣看向自己,可在這種所有人都注視著他的情況下,他沒辦法說一句話,他只能皺眉,看著莫里斯,想要通過莫里斯的眼睛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對自己這樣。

  但很可惜,莫里斯沒有告訴喬瑟任何答案,他只是在看了喬瑟一會兒後就移開了視線,緊咬下唇。

  喬瑟用精神力在這片區域探測了一下,並未在人群中找到莫里斯妹妹莉娜,心中有些奇怪,但還是將這件事,記了下來。

  等到喬瑟終於離開,莫里斯緊攥的拳頭終於緩緩鬆開,手心都被指甲摳出了血痕。

  那日莫里斯的眼神太過於傷人,喬瑟自從那日離開後就沒敢再回去找莫里斯,直到,到達蟲洞周圍,該將莫里斯的族人送入蟲洞時。


  進入蟲洞後人類的身體會遭受到攻擊,無法承受這種能量攻擊的人類會消失在蟲洞中。

  這是另一種意義的謀殺,所有人都明白。

  在穿越過蟲洞後,喬瑟啟動飛船探測功能,在周圍找到了一個資源還算是豐富的星球後,指揮下屬將飛船降落在那個星球。

  飛船降落以後,曼特裘帶著罪人們從飛船里出來。

  太久沒有呼吸過這種新鮮空氣的法蘭克林族人們都恍惚了一瞬間,隨後大部分人都流出了淚水。

  穿越蟲洞消失了將近一半的人,所有人的心中都覺得悲痛不已。

  莫里斯是最後一個被帶出去的,原本看守的人也從曼特裘變成了喬瑟,喬瑟默不作聲將牢門打開,站在外面,等待莫里斯出來。

  「法蘭克林。」

  就在莫里斯站在喬瑟面前的時候,喬瑟突然開口了,他問:「為什麼恨我?」

  「抓捕時,莉娜犧牲了自己,為我換取了時間。」莫里斯冷漠的回答。

  他將所有的怨氣都潵到了喬瑟的身上,即使,他知道,這或許並不是喬瑟的本意,可是他無數次的想過,如果自己沒有給喬瑟發求救消息,那軍部是不是不可能那麼快的找到他。

  莉娜,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死了。

  他知道,自己這是遷怒,可是他也沒有辦法了,拯救不了族人的無力感幾乎讓他快要崩潰了,他只能找到一些精神支柱,那就是怨恨喬瑟。

  所有人都說喬瑟是推手,說不定,喬瑟就真的是推手呢?

  莫里斯不是沒有思考能力了,他是故意讓自己不去思考的。

  「我知道了。」喬瑟明白莫里斯話里的意思,他甚至覺得莫里斯恨自己也不是什麼太糟糕的事情,至少,還能有情緒波動,不是什麼死人樣,挺好的。

  莫里斯不願意再跟喬瑟多說一句,抬步離開。

  「這個給你。」喬瑟突然拿出了一個空間戒放到了莫里斯的手裡。

  莫里斯還沒來得及看裡面有什麼東西,就被喬瑟推下了船,把罪犯送到了指定位置,執行者們就該離開了。

  飛船啟動,喬瑟站在窗邊,最後看了莫里斯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終端。

  終端里是舅舅發來的消息。

  亞當:送到了?

  喬瑟:安全送達。

  亞當:好,注意安全。

  回到首都星後,喬瑟第一件事就是去軍部交任務,法蘭克林家族的事情至此就結束了,他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吧。

  那件事情過去以後,喬瑟生活就被任務填滿了,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母親總是會惦念著自己的孩子,讓他早日回家,可喬瑟每次也都是回答著過段時間就回去。

  直到,喬瑟的未婚妻回到了首都星,這次父親給他下了死命令,不論有多忙,都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回到首都星,跟未婚妻見面。

  原本還在跟巢蟲戰鬥的喬瑟收到這條消息後,差點一崴腳,整個人掉進巢蟲堆里。

  該死,他怎麼把溫柔可人善良大方的未婚妻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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