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搶救室外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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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協和醫院的手術室走廊里,刺眼的白熾燈將每一張臉照得蒼白。於海棠靠在牆邊,手緊緊攥著手機,指甲發白。李衛東站在她旁邊,一言不發地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紅色的燈。

  紅燈已經亮了三個小時。

  「衛東,你坐下吧。」於海棠輕聲說,「站著也沒用。」

  李衛東搖搖頭,依然站著。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鐵、陳鋒、劉參贊三人小跑著趕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

  「李總,孫總他……」張鐵話說到一半,看到那盞紅燈,咽了回去。

  「還在搶救。」李衛東的聲音沙啞,「突發心梗,送到醫院時已經昏迷。醫生說大面積心肌梗死,要做搭橋手術。」

  陳鋒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他跟孫浩共事十五年,從東北油田到杭州指揮中心,孫浩永遠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個人。上個月還笑著說,等晶片搞定了,要帶孫子去海南看海。

  劉參贊走到於海棠身邊,低聲問:「需要通知孫總的家人嗎?」

  「他妻子在來的路上。」於海棠的聲音很輕,「女兒在英國留學,已經訂了最早的航班。」

  走廊里陷入沉默。只有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像一隻永不閉上的眼睛。

  ---

  又過了一個小時,紅燈終於熄滅。

  手術室門打開,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李衛東迎上去,手心裡全是汗。

  「手術很成功。」醫生的話讓所有人長舒一口氣,「但患者心臟受損嚴重,需要至少三個月的恢復期。這期間必須絕對靜養,不能工作,不能勞累,不能情緒激動。」

  李衛東點頭:「我們能進去看他嗎?」

  「麻藥還沒過,先送ICU觀察二十四小時。明天下午可以探視。」醫生頓了頓,「李總,有句話我說了您別介意——孫總這病,是累出來的。他冠狀動脈堵塞的情況,至少持續了三年。三年前就該做檢查,他沒做。」

  三年。正好是晶片戰爭最激烈的時候。

  李衛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護士推著擔架床出來。孫浩躺在上面,臉色灰白,插著各種管子,一動不動。那張臉上,再也沒有平時開會時嚴肅的表情。

  擔架床推進電梯,門緩緩關上。

  李衛東站在電梯前,一動不動。

  於海棠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微微發抖。

  ---

  第二天下午,ICU探視時間。

  李衛東穿著無菌服走進病房。孫浩已經醒了,看到李衛東,想笑,但臉上的肌肉不聽使喚。

  「李總……」他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

  「別說話。」李衛東在床邊坐下,「醫生說你要靜養。」

  孫浩搖搖頭,嘴唇翕動。李衛東湊近,聽到他說:

  「筆記……在辦公室抽屜里……第二層……晶片攻關的……關鍵參數……」

  李衛東握住他的手:「別想那些,養病要緊。」

  「不行……」孫浩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那個參數我算了一百遍……最後發現……彼得森的筆記里有一個公式……我們之前理解錯了……如果按那個錯公式往下走……生產線會報廢……」

  李衛東愣住。

  「你算出來了?」

  「算出來了……」孫浩喘著氣,「寫在筆記本第47頁……藍色原子筆……讓陳鋒他們驗證……」

  李衛東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人,心梗發作前還在算參數。

  「孫浩,」他的聲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再這樣下去,會死?」

  孫浩沉默了三秒,然後說:

  「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算?」

  孫浩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扯動,像是想笑。

  「李總,我跟了你二十年。從東北油田那個破井架開始,到杭州指揮中心那堆屏幕。二十年,我就學會一件事——有些事,不等你準備好了再來。你只能邊準備邊來,邊來邊準備。」

  他轉過頭,看著李衛東:


  「晶片這事,咱們準備了三十年。從周正明那代人開始,到現在。現在快有結果了,我能停下來嗎?」

  李衛東沒有說話。

  病房裡只有監護儀的嘀嘀聲。

  良久,孫浩又開口:「李總,我想求你一件事。」

  「說。」

  「給我女兒打個電話。」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告訴她,爸沒事,讓她別著急往回趕。機票貴,別浪費錢。」

  李衛東點頭,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孫浩又叫住他:

  「李總,那個參數……一定要讓陳鋒他們儘快驗證。如果錯了,咱們一年的努力都白費。」

  李衛東沒有回頭。

  他知道,如果回頭,孫浩會看到他眼裡的淚。

  ---

  晚上八點,杭州指揮中心。

  陳鋒打開孫浩辦公室的抽屜,找到那個藍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開第47頁,密密麻麻的公式中間,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

  【彼得森筆記第103頁,公式(7)的推導過程中,忽略了反射鏡熱膨脹係數隨溫度的非線性變化。修正後,鍍膜厚度應為23.7納米,不是22.5。】

  陳鋒看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個錯誤如果沒發現,」他抬起頭,「我們造出來的光刻機,反射率會比ASML低5%。生產線跑三個月,反射鏡就會報廢。」

  張鐵站在旁邊,看著那頁筆記。

  「他是怎麼發現的?」

  「一遍遍算。」陳鋒輕聲說,「用最笨的辦法,把彼得森的推導過程從頭到尾驗算了一百遍。」

  一百遍。一個人,一支筆,一個計算器。

  這就是孫浩的二十年。

  李衛東走進來,看了一眼那本筆記,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北京協和醫院的ICU里,孫浩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但他留下的那行字,已經傳到了杭州。

  那些字,正在變成光刻機里的一個零件,一個參數,一個關鍵的數據節點。

  窗外,杭州的燈火通明。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還有無數像孫浩這樣的人。

  他們不站在聚光燈下。

  但他們站在每一個關鍵的位置上。

  直到倒下。

  然後,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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