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暗流涌動
杭州指揮中心的燈光徹夜未熄。王志遠接入遠程系統的第一天，技術組就發現了異常——他的接入埠被三次嘗試滲透，IP來源分別位於新加坡、荷蘭和加拿大。
「有人在追蹤他。」陳鋒盯著屏幕上的攻擊日誌，「不是普通黑客，用的是國家級工具包。每秒嘗試一萬次組合，專門破解生物特徵加密。」
李衛東站在他身後：「能擋住嗎？」
「能，但代價是王志遠的接入速度會慢40%。」陳鋒調出折線圖，「他現在傳過來的光源系統參數，每份需要四十分鐘驗證。按這個速度，三百二十七項參數全部傳完，至少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台積電的降價只有一年的窗口期，每一天都在消耗華為的訂單補貼。
「讓他繼續傳。」李衛東做出決定，「但啟用『迷霧計劃』——在真實數據里摻入30%的噪音參數，讓攔截者無法分辨真假。」
「那我們自己人也分不清……」
「所以需要另一套驗證機制。」李衛東看向會議室角落的王志遠畫面，「讓他同步傳一份解密索引，用ASML內部特有的代號體系。只有真正在光源系統組幹過的人，才能看懂那個代號。」
王志遠在屏幕上點頭：「可以。但代號體系每三個月換一次，我用的是三年前的那套。如果ASML內部有人追查，他們會發現時間錯位，但至少能拖延兩周。」
兩周。足夠傳完三分之二的核心參數。
---
上午十點，劉參贊帶來更壞的消息。
「王成棟那邊有動作了。」他調出剛截獲的會議紀要，「他提議成立『國家晶片產業聯盟』，把中芯國際、華虹、長江存儲全部納入統一管理。名義是『避免內耗』，實質是收編——理事會成員七人，國資委占三席，工信部兩席，科技部兩席，企業代表零席。」
「企業能同意？」
「不同意就斷貸。」劉參贊苦笑，「中芯國際在建的兩條28納米產線，有一半貸款來自國開行。如果國資委否決續貸，項目就得停工。」
赤裸裸的行政手段。用資金鍊卡脖子，比技術封鎖更致命。
李衛東沉默了三秒，然後撥通了中芯國際董事長周子學的電話。
「周總，國開行的續貸什麼時候審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疲憊的聲音：「下周三上會。但國資委那邊已經打過招呼，說我們『過度依賴台積電技術授權』，需要重新評估產業安全風險。」
「你們用了台積電的技術？」
「二十八納米是自主研發，但有些專利繞不開，簽了交叉授權。」周子學頓了頓，「李總，你知道這行的規矩。有些東西不是不想繞，是繞過去成本太高、時間太長。」
李衛東當然知道。晶片產業是全球分工最細的行業，沒有一家企業能獨立完成全部技術閉環。華為做不到，三星做不到，台積電也做不到。
但美國能做到。因為它的盟友體系覆蓋了整個產業鏈。
「周總，如果衛東工業提供三十億過橋貸款，夠不夠支撐到下周三之後？」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掉在桌上的聲音。
「李總，你認真的？」
「認真的。」李衛東看向屏幕上衛東產業銀行的資金餘額，「條件是：中芯國際必須加入我們的『泰山計劃』，共享良率提升數據。」
又是沉默。這次更長。
「李總，」周子學的聲音變得很慢，「你知道如果我們共享數據，國資委那邊會怎麼說？『中芯國際把國家核心技術泄露給民營企業』——這是叛國罪的帽子。」
「我知道。」李衛東說，「所以共享的不是核心工藝，是良率提升的『問題案例』。哪條產線出了什麼故障，怎麼排除的，花了多長時間——這些數據不涉及專利，但對全行業都有用。」
周子學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考慮一下。」
電話掛斷。
陳鋒看向李衛東：「他會答應嗎？」
「會。」李衛東說，「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如果這次撐不過去，中芯國際就徹底被國資委收編了。到那時候，他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
下午兩點，王志遠的第十二項參數傳輸完成。
技術組驗證後確認，這是ASML 2019年版光源系統的核心數據——反射鏡陣列的鍍膜工藝。林浩然留下的圖紙里有結構，但沒有工藝參數。鍍膜厚度差一納米，反射率就差三個百分點，整台光刻機就廢了。
「有了這個，我們能跳過至少三年試錯。」陳鋒難得露出笑容，「國內三家光學研究所，有兩家已經表態願意參與聯合攻關。只要給他們參數，三個月內就能拿出樣品。」
「樣品和量產之間，差一百倍良率。」李衛東潑了盆冷水，「ASML花了七年才把EUV的良率從10%提到90%。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但他還是讓技術組把參數加密傳輸給長春光機所和上海光機所。
每一份數據，都是一顆種子。
能長成參天大樹，還是爛在土裡，取決於土壤。
而土壤，正在被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反覆翻耕。
---
傍晚六點，張鐵從上海趕回杭州。
他帶來一個意外的人——王志遠的弟弟，王浩。
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比照片上瘦，眼神卻格外銳利。他坐在會議室里，盯著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第一句話是：
「我哥在冒險。」
張鐵點頭：「他知道。」
「你們不知道。」王浩轉過臉，「ASML內部有個『忠誠度測試』，每年隨機抽取員工進行背景審查。我哥去年被抽中了，審查官問過他一個問題：如果中國邀請你回去工作，你會怎麼選？」
李衛東的眉心一跳。
「他答了什麼？」
「他說，他需要照顧母親，暫時不考慮回國。」王浩盯著李衛東，「但這個答案被錄入了資料庫。如果他真的回來了，ASML會在三個月內啟動『技術追溯程序』，追查他掌握的所有參數是否被用於中國。」
「那你還來？」
「因為我哥昨天半夜給我打電話。」王浩的聲音很平靜，「他說，林浩然死了。他說，他欠林浩然一條命。他說，如果他不做點什麼，這輩子都睡不踏實。」
「所以你替他來？」
「我替他承擔風險。」王浩站起身，「從現在開始，王志遠的接入埠由我操作。所有傳輸記錄里，IP位址都是我的，登錄時間都是我的，生物特徵也是我的。就算被追查到，也只追到我頭上。我哥可以繼續在醫院陪我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房間裡安靜了。
張鐵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到什麼叫做「薪火相傳」。
林浩然死了，王志遠站了出來。
王志遠不能露面，他弟弟替他扛槍。
一代人倒下，下一代人補上。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這就是中國工業這口氣，燒了七十年還沒滅的原因。
李衛東走到王浩面前，伸出手。
「從今天起，你是我衛東工業的人。」
王浩握住他的手，手心滾燙。
「李總，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如果我出事，別告訴我媽真相。就說……就說我回ASML了，要封閉開發，三年不能聯繫。」
李衛東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窗外，杭州的夜色徹底降臨。
傳輸進度條還在跳動，一格一格，緩慢但堅定。
王浩坐到屏幕前，戴上耳機，開始操作那些他看不懂但必須守護的參數。
他身後，一群人默默站著。
等待。戰鬥。守望。
如同過去七十年裡，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有人在追蹤他。」陳鋒盯著屏幕上的攻擊日誌，「不是普通黑客，用的是國家級工具包。每秒嘗試一萬次組合，專門破解生物特徵加密。」
李衛東站在他身後：「能擋住嗎？」
「能，但代價是王志遠的接入速度會慢40%。」陳鋒調出折線圖，「他現在傳過來的光源系統參數，每份需要四十分鐘驗證。按這個速度，三百二十七項參數全部傳完，至少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台積電的降價只有一年的窗口期，每一天都在消耗華為的訂單補貼。
「讓他繼續傳。」李衛東做出決定，「但啟用『迷霧計劃』——在真實數據里摻入30%的噪音參數，讓攔截者無法分辨真假。」
「那我們自己人也分不清……」
「所以需要另一套驗證機制。」李衛東看向會議室角落的王志遠畫面，「讓他同步傳一份解密索引，用ASML內部特有的代號體系。只有真正在光源系統組幹過的人，才能看懂那個代號。」
王志遠在屏幕上點頭：「可以。但代號體系每三個月換一次，我用的是三年前的那套。如果ASML內部有人追查，他們會發現時間錯位，但至少能拖延兩周。」
兩周。足夠傳完三分之二的核心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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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劉參贊帶來更壞的消息。
「王成棟那邊有動作了。」他調出剛截獲的會議紀要，「他提議成立『國家晶片產業聯盟』，把中芯國際、華虹、長江存儲全部納入統一管理。名義是『避免內耗』，實質是收編——理事會成員七人，國資委占三席，工信部兩席，科技部兩席，企業代表零席。」
「企業能同意？」
「不同意就斷貸。」劉參贊苦笑，「中芯國際在建的兩條28納米產線，有一半貸款來自國開行。如果國資委否決續貸，項目就得停工。」
赤裸裸的行政手段。用資金鍊卡脖子，比技術封鎖更致命。
李衛東沉默了三秒，然後撥通了中芯國際董事長周子學的電話。
「周總，國開行的續貸什麼時候審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疲憊的聲音：「下周三上會。但國資委那邊已經打過招呼，說我們『過度依賴台積電技術授權』，需要重新評估產業安全風險。」
「你們用了台積電的技術？」
「二十八納米是自主研發，但有些專利繞不開，簽了交叉授權。」周子學頓了頓，「李總，你知道這行的規矩。有些東西不是不想繞，是繞過去成本太高、時間太長。」
李衛東當然知道。晶片產業是全球分工最細的行業，沒有一家企業能獨立完成全部技術閉環。華為做不到，三星做不到，台積電也做不到。
但美國能做到。因為它的盟友體系覆蓋了整個產業鏈。
「周總，如果衛東工業提供三十億過橋貸款，夠不夠支撐到下周三之後？」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掉在桌上的聲音。
「李總，你認真的？」
「認真的。」李衛東看向屏幕上衛東產業銀行的資金餘額，「條件是：中芯國際必須加入我們的『泰山計劃』，共享良率提升數據。」
又是沉默。這次更長。
「李總，」周子學的聲音變得很慢，「你知道如果我們共享數據，國資委那邊會怎麼說？『中芯國際把國家核心技術泄露給民營企業』——這是叛國罪的帽子。」
「我知道。」李衛東說，「所以共享的不是核心工藝，是良率提升的『問題案例』。哪條產線出了什麼故障，怎麼排除的，花了多長時間——這些數據不涉及專利，但對全行業都有用。」
周子學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考慮一下。」
電話掛斷。
陳鋒看向李衛東：「他會答應嗎？」
「會。」李衛東說，「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如果這次撐不過去，中芯國際就徹底被國資委收編了。到那時候，他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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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王志遠的第十二項參數傳輸完成。
技術組驗證後確認，這是ASML 2019年版光源系統的核心數據——反射鏡陣列的鍍膜工藝。林浩然留下的圖紙里有結構，但沒有工藝參數。鍍膜厚度差一納米，反射率就差三個百分點，整台光刻機就廢了。
「有了這個，我們能跳過至少三年試錯。」陳鋒難得露出笑容，「國內三家光學研究所，有兩家已經表態願意參與聯合攻關。只要給他們參數，三個月內就能拿出樣品。」
「樣品和量產之間，差一百倍良率。」李衛東潑了盆冷水，「ASML花了七年才把EUV的良率從10%提到90%。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但他還是讓技術組把參數加密傳輸給長春光機所和上海光機所。
每一份數據，都是一顆種子。
能長成參天大樹，還是爛在土裡，取決於土壤。
而土壤，正在被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反覆翻耕。
---
傍晚六點，張鐵從上海趕回杭州。
他帶來一個意外的人——王志遠的弟弟，王浩。
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比照片上瘦，眼神卻格外銳利。他坐在會議室里，盯著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第一句話是：
「我哥在冒險。」
張鐵點頭：「他知道。」
「你們不知道。」王浩轉過臉，「ASML內部有個『忠誠度測試』，每年隨機抽取員工進行背景審查。我哥去年被抽中了，審查官問過他一個問題：如果中國邀請你回去工作，你會怎麼選？」
李衛東的眉心一跳。
「他答了什麼？」
「他說，他需要照顧母親，暫時不考慮回國。」王浩盯著李衛東，「但這個答案被錄入了資料庫。如果他真的回來了，ASML會在三個月內啟動『技術追溯程序』，追查他掌握的所有參數是否被用於中國。」
「那你還來？」
「因為我哥昨天半夜給我打電話。」王浩的聲音很平靜，「他說，林浩然死了。他說，他欠林浩然一條命。他說，如果他不做點什麼，這輩子都睡不踏實。」
「所以你替他來？」
「我替他承擔風險。」王浩站起身，「從現在開始，王志遠的接入埠由我操作。所有傳輸記錄里，IP位址都是我的，登錄時間都是我的，生物特徵也是我的。就算被追查到，也只追到我頭上。我哥可以繼續在醫院陪我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房間裡安靜了。
張鐵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到什麼叫做「薪火相傳」。
林浩然死了，王志遠站了出來。
王志遠不能露面，他弟弟替他扛槍。
一代人倒下，下一代人補上。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這就是中國工業這口氣，燒了七十年還沒滅的原因。
李衛東走到王浩面前，伸出手。
「從今天起，你是我衛東工業的人。」
王浩握住他的手，手心滾燙。
「李總，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如果我出事，別告訴我媽真相。就說……就說我回ASML了，要封閉開發，三年不能聯繫。」
李衛東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窗外，杭州的夜色徹底降臨。
傳輸進度條還在跳動，一格一格，緩慢但堅定。
王浩坐到屏幕前，戴上耳機，開始操作那些他看不懂但必須守護的參數。
他身後，一群人默默站著。
等待。戰鬥。守望。
如同過去七十年裡，無數個這樣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