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瑞金醫院
上海瑞金醫院的住院部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張鐵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影像科會診專家」的胸牌，推著超聲設備車緩緩經過1208病房。房門虛掩，裡面傳來老人咳嗽的聲音和一個男人低沉的安慰。
「媽，藥先吃了，等會兒再做霧化。」
張鐵沒有停步。設備車推到走廊盡頭，他拐進消防通道，脫掉白大褂，換上保潔員的灰色工裝。十分鐘後，他推著清潔車再次經過1208病房。
這次房門半開。他看見病床上躺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床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王志遠，比照片上瘦，眼窩深陷，顯然多日沒睡好。
「保潔，收垃圾。」張鐵用上海話輕聲說，推門進去。
王志遠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給母親餵藥。張鐵慢吞吞收拾垃圾桶，眼睛掃過床頭櫃——病曆本、繳費單、一個老式保溫杯。繳費單上的數字觸目驚心：押金已欠三萬二，明日是最後期限。
「王先生，」他壓低聲音，用普通話，「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王志遠的動作停了。他沒有抬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對母親說：「媽，我去趟洗手間。」
消防通道里，張鐵直接亮出國安證件——偽造的，但足夠唬人。
「王志遠，你弟弟王浩在ASML工作期間，涉嫌向境外非法提供技術情報，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王志遠的臉色瞬間慘白：「不可能！浩子去年就回國了，一直在上海……」
「所以我們需要你配合。」張鐵收起證件，「換個地方談。」
---
南京西路的星巴克二樓角落，王志遠握著紙杯，手指微微顫抖。張鐵坐在對面，陳薇在門口把風。
「你弟弟的事是假的。」張鐵開門見山，「但我需要確認你的態度。」
王志遠愣住，然後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你們國安就這德行？拿家人嚇唬人？」
「不是國安。」張鐵搖頭，「我是衛東工業的人。林浩然死之前，讓我來找你。」
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澆下來。王志遠的臉由憤怒轉為震驚，又變成疲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浩然……真死了？」
「ASML總部爆炸，官方說是事故。」張鐵盯著他，「但我們都知道不是。」
沉默。
窗外淮海路的車流聲隱隱傳來。王志遠睜開眼，眼眶微紅。
「他三年前給我發過一封加密郵件，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讓我聯繫一個叫李衛東的人。」他聲音沙啞，「我沒當回事。我以為他在歐洲待久了，被害妄想。」
「現在呢？」
「現在……」王志遠苦笑，「我他媽每天都在妄想。ASML的同事發郵件問我什麼時候回去，我不敢回。上海的獵頭給我介紹工作，我不確定是不是釣魚。我媽生病住院，我連押金都快交不起了，還不敢開口跟任何人借錢。」
他看向張鐵：「你知道什麼感覺嗎？學了二十年，幹了十五年，最後像個賊一樣活著。」
張鐵沒有接話。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銀行卡，推到王志遠面前。
「密碼是林浩然的生日。裡面有五十萬，先把醫院的欠款交了。」
王志遠沒有動：「這是什麼意思？」
「林浩然用命換來的圖紙，現在已經到國內了。」張鐵說，「但他缺一個懂光源系統的人來驗證。你是他最信任的同事。」
王志遠盯著那張銀行卡，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拒絕呢？」
「錢照給。」張鐵站起來，「林浩然說，你幫他提醒過審查的事，這份情他記著。至於參不參與項目，你自己決定。」
他轉身要走。
「等等。」王志遠叫住他，「你怎麼知道我弟弟的事？」
張鐵沒有回頭：「你弟弟去年回國後，在中芯國際工作，表現很好。你為了不牽連他，三年沒聯繫。這次你媽住院，你也不敢讓他來陪床。」
他頓了頓：「這些林浩然都知道。他在郵件里說，你這種人是可以信任的——因為你會為了保護家人，把自己活成孤島。」
消防通道的門在身後關上。
王志遠坐在原處，看著窗外南京西路的車流。
很久之後，他把銀行卡收進口袋。
---
當晚八點，張鐵在杭州指揮中心接通了王志遠的視頻。
畫面里的男人已經颳了鬍子，換了乾淨襯衫，背景是醫院的陪護椅。
「李總在嗎？」
李衛東走到鏡頭前。
王志遠看著他，突然笑了：「浩然給我發過你的照片，說這是中國工業的希望。我當時覺得他吹牛。現在……我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看你接下來怎麼做。」王志遠收起笑容，「ASML的光源系統，核心不是圖紙，是工藝參數。那些參數都在參與調試的工程師腦子裡。我腦子裡有三百二十七項，林浩然應該也有四百項左右。加起來，夠你們少走五年彎路。」
李衛東點頭：「你需要什麼？」
「三個月後，我媽身體穩定了，我可以全職加入。」王志遠說，「但這三個月，我需要遠程參與。另外，我要簽保密協議，但不是對你們保密——是對我弟弟保密。他越清白，越安全。」
「可以。」
王志遠最後說：「李總，有句話浩然讓我轉告你——不要相信任何ASML的『內部消息』，那裡的人，包括我，都被監視了。想要真的突破，只能用中國人自己培養的人，自己攢的機器。」
視頻切斷。
李衛東站在屏幕前，久久沒有說話。
張鐵輕聲問：「可信嗎？」
「林浩然用命擔保的人，值得用命去試。」李衛東轉身，「通知技術組，給王志遠開通最高權限的遠程接入。另外，讓法務起草保密協議，按他的要求來——對他弟弟的保密。」
窗外，杭州的夜色漸濃。
又一個火種，被點燃了。
但這一次，點燃它的人，不再是林浩然。
而是林浩然留下的那封郵件，那句「告訴彼得森博士，是學生林浩然讓您去的」。
他死了，但他還沒死。
在這個行業，這叫薪火相傳。
「媽，藥先吃了，等會兒再做霧化。」
張鐵沒有停步。設備車推到走廊盡頭，他拐進消防通道，脫掉白大褂，換上保潔員的灰色工裝。十分鐘後，他推著清潔車再次經過1208病房。
這次房門半開。他看見病床上躺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床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王志遠，比照片上瘦，眼窩深陷，顯然多日沒睡好。
「保潔，收垃圾。」張鐵用上海話輕聲說，推門進去。
王志遠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給母親餵藥。張鐵慢吞吞收拾垃圾桶，眼睛掃過床頭櫃——病曆本、繳費單、一個老式保溫杯。繳費單上的數字觸目驚心：押金已欠三萬二，明日是最後期限。
「王先生，」他壓低聲音，用普通話，「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王志遠的動作停了。他沒有抬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對母親說：「媽，我去趟洗手間。」
消防通道里，張鐵直接亮出國安證件——偽造的，但足夠唬人。
「王志遠，你弟弟王浩在ASML工作期間，涉嫌向境外非法提供技術情報，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王志遠的臉色瞬間慘白：「不可能！浩子去年就回國了，一直在上海……」
「所以我們需要你配合。」張鐵收起證件，「換個地方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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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西路的星巴克二樓角落，王志遠握著紙杯，手指微微顫抖。張鐵坐在對面，陳薇在門口把風。
「你弟弟的事是假的。」張鐵開門見山，「但我需要確認你的態度。」
王志遠愣住，然後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你們國安就這德行？拿家人嚇唬人？」
「不是國安。」張鐵搖頭，「我是衛東工業的人。林浩然死之前，讓我來找你。」
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澆下來。王志遠的臉由憤怒轉為震驚，又變成疲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浩然……真死了？」
「ASML總部爆炸，官方說是事故。」張鐵盯著他，「但我們都知道不是。」
沉默。
窗外淮海路的車流聲隱隱傳來。王志遠睜開眼，眼眶微紅。
「他三年前給我發過一封加密郵件，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讓我聯繫一個叫李衛東的人。」他聲音沙啞，「我沒當回事。我以為他在歐洲待久了，被害妄想。」
「現在呢？」
「現在……」王志遠苦笑，「我他媽每天都在妄想。ASML的同事發郵件問我什麼時候回去，我不敢回。上海的獵頭給我介紹工作，我不確定是不是釣魚。我媽生病住院，我連押金都快交不起了，還不敢開口跟任何人借錢。」
他看向張鐵：「你知道什麼感覺嗎？學了二十年，幹了十五年，最後像個賊一樣活著。」
張鐵沒有接話。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銀行卡，推到王志遠面前。
「密碼是林浩然的生日。裡面有五十萬，先把醫院的欠款交了。」
王志遠沒有動：「這是什麼意思？」
「林浩然用命換來的圖紙，現在已經到國內了。」張鐵說，「但他缺一個懂光源系統的人來驗證。你是他最信任的同事。」
王志遠盯著那張銀行卡，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拒絕呢？」
「錢照給。」張鐵站起來，「林浩然說，你幫他提醒過審查的事，這份情他記著。至於參不參與項目，你自己決定。」
他轉身要走。
「等等。」王志遠叫住他，「你怎麼知道我弟弟的事？」
張鐵沒有回頭：「你弟弟去年回國後，在中芯國際工作，表現很好。你為了不牽連他，三年沒聯繫。這次你媽住院，你也不敢讓他來陪床。」
他頓了頓：「這些林浩然都知道。他在郵件里說，你這種人是可以信任的——因為你會為了保護家人，把自己活成孤島。」
消防通道的門在身後關上。
王志遠坐在原處，看著窗外南京西路的車流。
很久之後，他把銀行卡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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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八點，張鐵在杭州指揮中心接通了王志遠的視頻。
畫面里的男人已經颳了鬍子，換了乾淨襯衫，背景是醫院的陪護椅。
「李總在嗎？」
李衛東走到鏡頭前。
王志遠看著他，突然笑了：「浩然給我發過你的照片，說這是中國工業的希望。我當時覺得他吹牛。現在……我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看你接下來怎麼做。」王志遠收起笑容，「ASML的光源系統，核心不是圖紙，是工藝參數。那些參數都在參與調試的工程師腦子裡。我腦子裡有三百二十七項，林浩然應該也有四百項左右。加起來，夠你們少走五年彎路。」
李衛東點頭：「你需要什麼？」
「三個月後，我媽身體穩定了，我可以全職加入。」王志遠說，「但這三個月，我需要遠程參與。另外，我要簽保密協議，但不是對你們保密——是對我弟弟保密。他越清白，越安全。」
「可以。」
王志遠最後說：「李總，有句話浩然讓我轉告你——不要相信任何ASML的『內部消息』，那裡的人，包括我，都被監視了。想要真的突破，只能用中國人自己培養的人，自己攢的機器。」
視頻切斷。
李衛東站在屏幕前，久久沒有說話。
張鐵輕聲問：「可信嗎？」
「林浩然用命擔保的人，值得用命去試。」李衛東轉身，「通知技術組，給王志遠開通最高權限的遠程接入。另外，讓法務起草保密協議，按他的要求來——對他弟弟的保密。」
窗外，杭州的夜色漸濃。
又一個火種，被點燃了。
但這一次，點燃它的人，不再是林浩然。
而是林浩然留下的那封郵件，那句「告訴彼得森博士，是學生林浩然讓您去的」。
他死了，但他還沒死。
在這個行業，這叫薪火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