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儲罐下的倒計時
河北工廠高壓氣體罐區，六個銀色儲罐在探照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李衛東戴上防爆頭盔時，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在面罩上凝成水霧——零下五度，閥門凍住了。
「李總，不能再靠近了！」拆彈組長攔住他，「四號罐底部的裝置是複合型，震動觸發和遙控雙模式。罐體排放時產生的微小震動都可能引爆。」
「剩餘時間？」
「二十小時十七分鐘。」組長指著監測屏幕，「但問題是——我們發現了第二個裝置。」
畫面切到紅外熱成像：在四號罐底部旁邊，地基混凝土裡埋著一個圓筒狀物體，尺寸更大。
「這個是後裝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技術員放大圖像，「結構更複雜，有液體傳感器——一旦罐體完全排空，失去冷卻效果，內部溫度升高就會觸發。」
雙重保險。對方算準了他們必須先排空才能拆除第一個裝置，但排空過程會觸發第二個。
「就不能同時拆？」
「需要兩組人，同步精度要在三秒內。」組長搖頭，「我們的設備做不到。而且……現場可能還有第三個陷阱。」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技術員跑過來，手裡拿著金屬探測器：「報告！在罐區外圍圍欄下，發現了這個！」
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連接著幾根導線，埋在地下三十厘米處。
「電磁干擾器。」拆彈組長的臉色變了，「一旦我們使用電子排爆工具，這個干擾器就會發出強脈衝，直接引爆炸藥。這是……專業軍用手法。」
現場陷入死寂。風穿過罐區管道的縫隙，發出尖銳的嘯聲。
李衛東看著六個巨大的儲罐。每個儲罐里是五百立方米的高壓氮氣——用於航空材料的熱處理工藝。如果爆炸，相當於六十噸TNT當量，整個工廠會被夷為平地，衝擊波能波及三公里。
「手動拆除呢？」
「可以，但需要人鑽進罐底。」組長指向四號罐下方那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檢修口，「裡面空間狹窄，最多待三十分鐘就會缺氧。而且一旦發生泄漏……」
那就是棺材。
李衛東摘下頭盔：「我下去。」
「李總！」
「我是這裡唯一有深井作業經驗的。」李衛東開始檢查防護服——當年在東北油田，他下過三百米深的油井，「你們在外面指導。另外，立刻組織第二組，同步拆除地基里那個。」
「可是——」
「執行命令。」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半小時後，李衛東系好安全繩，跪著鑽進檢修口。裡面漆黑一片，只有頭盔燈照亮前方一小塊區域。低溫讓金屬內壁結了一層霜，手摸上去立刻粘住。
對講機傳來拆彈組長的聲音：「李總，看到裝置了嗎？」
「看到了。」燈光下，一個黑色方盒貼在罐底，連接著三根不同顏色的導線，「結構比照片上複雜，多了兩個壓力傳感器。」
「描述一下顏色順序。」
「紅、藍、黃。紅色連接罐體壓力表，藍色連接震動傳感器，黃色……通向上方，可能是溫度感應。」
「先別動。我們分析一下。」
李衛東保持跪姿，呼出的白氣在面罩上結霜。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突然，對講機里傳來驚呼：「李總！快出來！地基里那個裝置的熱信號在變化！」
幾乎同時，李衛東感到罐體傳來細微震動——不是來自外部，是內部液體流動引起的。
「他們在遠程控制！」拆彈組長吼道，「裝置被激活了！剩餘引爆時間……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原本二十小時的倒計時，突然被加速了。
「李總，快出來！我們需要立刻注水冷卻地基！」
「來不及了。」李衛東盯著那個黑色方盒，「告訴我，剪哪根線。」
「紅藍黃，按照標準應該剪黃色，但——」
「但什麼？」
「但如果是反套路，應該剪紅色。如果是雙反套路，應該剪藍色。我們……沒有足夠數據判斷。」
猜謎遊戲。用生命做賭注的猜謎。
李衛東的手懸在三根導線上方。汗水從額頭滑下，在低溫中瞬間冰涼。
他想起了周正明筆記里的一段話，寫在1989年某個深夜：
【今晚又做了一個決定，剪斷了那根藍色的線。不知道是對是錯，只知道有些選擇必須做。如果錯了，就讓我一個人承擔吧。】
藍色。
「李總，還剩十二分鐘！」
「告訴我每根線的功能分析。」李衛東的聲音異常平靜。
「紅色連接壓力，剪斷可能觸發壓力驟降保護機制；藍色連接震動，剪斷可能停止監測；黃色連接溫度，剪斷可能……」
「可能什麼？」
「可能啟動緊急加熱，加速引爆。」
所以黃色絕對不能剪。在紅色和藍色之間……
罐體又震動了一下，更劇烈了。對講機里傳來地面的呼喊：「地基溫度上升到閾值了！八分鐘！」
李衛東閉上眼睛。兩秒後，睜開。
他拿起鉗子，伸向那根藍色的線。
「李總，確定嗎？」
「不確定。」他說，「但周正明選過藍色。」
鉗口合攏。
導線斷開。
時間凝固了。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爆炸。
對講機里爆發出歡呼：「停了！倒計時停了！地基溫度也在下降！」
李衛東癱坐在檢修口裡，全身被冷汗浸透。
「李總，快出來！我們注水冷卻地基，需要十分鐘，這期間罐體可能不穩！」
他艱難地爬出檢修口，回到地面時腿都在抖。拆彈組立刻圍上來，開始注水作業。
廠長跑過來，眼睛通紅：「李總，您……您救了這個廠，救了三千個家庭……」
「還沒完。」李衛東看向廠區外的夜空，「這只是開始。他們還有後手。」
手機響了，是杭州那邊發來的消息：「三把鑰匙已經匯合，西湖船隻準備好。但……我們發現了異常。」
「什麼異常？」
「西湖水域今晚有七艘遊船在活動，都是私人租賃，時間都定在子夜前後。其中三艘的租賃人，登記信息都是假名。」
圈套。吳淑貞約的三潭印月，對方也知道。
「按原計劃準備，但加派無人機監控。另外……」李衛東看了眼時間，「我三小時後到杭州。」
掛斷電話，他走向工廠指揮中心。每一步都沉重。
儲罐區的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正在西湖上空聚集。
三把鑰匙，一面鏡子，一個水下金庫。
還有那個神秘出現又消失的吳淑貞。
這個女人，究竟是敵是友？
而此刻，在杭州西湖邊的一間民宿里，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正對著鏡子梳頭。梳子是黃銅的，斷了三根齒。
鏡子裡，她的眼神平靜如水。
窗外，西湖的夜色正濃。
子夜將至。
「李總，不能再靠近了！」拆彈組長攔住他，「四號罐底部的裝置是複合型，震動觸發和遙控雙模式。罐體排放時產生的微小震動都可能引爆。」
「剩餘時間？」
「二十小時十七分鐘。」組長指著監測屏幕，「但問題是——我們發現了第二個裝置。」
畫面切到紅外熱成像：在四號罐底部旁邊，地基混凝土裡埋著一個圓筒狀物體，尺寸更大。
「這個是後裝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技術員放大圖像，「結構更複雜，有液體傳感器——一旦罐體完全排空，失去冷卻效果，內部溫度升高就會觸發。」
雙重保險。對方算準了他們必須先排空才能拆除第一個裝置，但排空過程會觸發第二個。
「就不能同時拆？」
「需要兩組人，同步精度要在三秒內。」組長搖頭，「我們的設備做不到。而且……現場可能還有第三個陷阱。」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技術員跑過來，手裡拿著金屬探測器：「報告！在罐區外圍圍欄下，發現了這個！」
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連接著幾根導線，埋在地下三十厘米處。
「電磁干擾器。」拆彈組長的臉色變了，「一旦我們使用電子排爆工具，這個干擾器就會發出強脈衝，直接引爆炸藥。這是……專業軍用手法。」
現場陷入死寂。風穿過罐區管道的縫隙，發出尖銳的嘯聲。
李衛東看著六個巨大的儲罐。每個儲罐里是五百立方米的高壓氮氣——用於航空材料的熱處理工藝。如果爆炸，相當於六十噸TNT當量，整個工廠會被夷為平地，衝擊波能波及三公里。
「手動拆除呢？」
「可以，但需要人鑽進罐底。」組長指向四號罐下方那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檢修口，「裡面空間狹窄，最多待三十分鐘就會缺氧。而且一旦發生泄漏……」
那就是棺材。
李衛東摘下頭盔：「我下去。」
「李總！」
「我是這裡唯一有深井作業經驗的。」李衛東開始檢查防護服——當年在東北油田，他下過三百米深的油井，「你們在外面指導。另外，立刻組織第二組，同步拆除地基里那個。」
「可是——」
「執行命令。」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半小時後，李衛東系好安全繩，跪著鑽進檢修口。裡面漆黑一片，只有頭盔燈照亮前方一小塊區域。低溫讓金屬內壁結了一層霜，手摸上去立刻粘住。
對講機傳來拆彈組長的聲音：「李總，看到裝置了嗎？」
「看到了。」燈光下，一個黑色方盒貼在罐底，連接著三根不同顏色的導線，「結構比照片上複雜，多了兩個壓力傳感器。」
「描述一下顏色順序。」
「紅、藍、黃。紅色連接罐體壓力表，藍色連接震動傳感器，黃色……通向上方，可能是溫度感應。」
「先別動。我們分析一下。」
李衛東保持跪姿，呼出的白氣在面罩上結霜。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突然，對講機里傳來驚呼：「李總！快出來！地基里那個裝置的熱信號在變化！」
幾乎同時，李衛東感到罐體傳來細微震動——不是來自外部，是內部液體流動引起的。
「他們在遠程控制！」拆彈組長吼道，「裝置被激活了！剩餘引爆時間……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原本二十小時的倒計時，突然被加速了。
「李總，快出來！我們需要立刻注水冷卻地基！」
「來不及了。」李衛東盯著那個黑色方盒，「告訴我，剪哪根線。」
「紅藍黃，按照標準應該剪黃色，但——」
「但什麼？」
「但如果是反套路，應該剪紅色。如果是雙反套路，應該剪藍色。我們……沒有足夠數據判斷。」
猜謎遊戲。用生命做賭注的猜謎。
李衛東的手懸在三根導線上方。汗水從額頭滑下，在低溫中瞬間冰涼。
他想起了周正明筆記里的一段話，寫在1989年某個深夜：
【今晚又做了一個決定，剪斷了那根藍色的線。不知道是對是錯，只知道有些選擇必須做。如果錯了，就讓我一個人承擔吧。】
藍色。
「李總，還剩十二分鐘！」
「告訴我每根線的功能分析。」李衛東的聲音異常平靜。
「紅色連接壓力，剪斷可能觸發壓力驟降保護機制；藍色連接震動，剪斷可能停止監測；黃色連接溫度，剪斷可能……」
「可能什麼？」
「可能啟動緊急加熱，加速引爆。」
所以黃色絕對不能剪。在紅色和藍色之間……
罐體又震動了一下，更劇烈了。對講機里傳來地面的呼喊：「地基溫度上升到閾值了！八分鐘！」
李衛東閉上眼睛。兩秒後，睜開。
他拿起鉗子，伸向那根藍色的線。
「李總，確定嗎？」
「不確定。」他說，「但周正明選過藍色。」
鉗口合攏。
導線斷開。
時間凝固了。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爆炸。
對講機里爆發出歡呼：「停了！倒計時停了！地基溫度也在下降！」
李衛東癱坐在檢修口裡，全身被冷汗浸透。
「李總，快出來！我們注水冷卻地基，需要十分鐘，這期間罐體可能不穩！」
他艱難地爬出檢修口，回到地面時腿都在抖。拆彈組立刻圍上來，開始注水作業。
廠長跑過來，眼睛通紅：「李總，您……您救了這個廠，救了三千個家庭……」
「還沒完。」李衛東看向廠區外的夜空，「這只是開始。他們還有後手。」
手機響了，是杭州那邊發來的消息：「三把鑰匙已經匯合，西湖船隻準備好。但……我們發現了異常。」
「什麼異常？」
「西湖水域今晚有七艘遊船在活動，都是私人租賃，時間都定在子夜前後。其中三艘的租賃人，登記信息都是假名。」
圈套。吳淑貞約的三潭印月，對方也知道。
「按原計劃準備，但加派無人機監控。另外……」李衛東看了眼時間，「我三小時後到杭州。」
掛斷電話，他走向工廠指揮中心。每一步都沉重。
儲罐區的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正在西湖上空聚集。
三把鑰匙，一面鏡子，一個水下金庫。
還有那個神秘出現又消失的吳淑貞。
這個女人，究竟是敵是友？
而此刻，在杭州西湖邊的一間民宿里，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正對著鏡子梳頭。梳子是黃銅的，斷了三根齒。
鏡子裡，她的眼神平靜如水。
窗外，西湖的夜色正濃。
子夜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