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二章 一切為了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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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解決完孫耀庭的威脅,四月的第一天,四九城的風已經不帶刀子了。街面上的標語換了一批新的,紅紙黑字比冬天的更密,貼滿了電線桿和牆根。革委會的大喇叭從早到晚播送著最新指示,聲音蓋過了春天的鳥鳴。

  言清漸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內部通報,通報紙頁的邊角還帶著油墨未乾的餘溫,上面印著幾行字,措辭嚴肅而正式。他看完之後把紙頁放回桌上,拿起鋼筆在通報邊緣畫了一個圈——圈住的是四九城革委會即將正式成立的日期。

  寧靜端著兩杯茶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對面坐下:「清漸,看什麼呢?」

  「師姐,革委會的成立時間定了。」言清漸把通報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四月中旬,正式掛牌,取代原來的四九城人民委員會。」

  寧靜放下茶杯拿起通報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你以後直接對上的是革委會?」

  「嗯,是這樣的。」言清漸靠回椅背,「原來那條向市委匯報的渠道會被堵上,今後所有涉及地方的協調工作,都要經過革委會審批。如果他們想卡特事辦,很容易。」

  協調地方工作都要經過革委會?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寧靜把通報放回桌上:「那你打算怎麼辦?」

  這問題問的,其實言清漸現在也沒有答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院牆上,像是在等一個信號。牆根的迎春花已經開了,細碎的黃色花瓣在風裡微微晃動。

  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這個信號在三天後到了。

  四月三日凌晨,特事辦值班室的電話響了。值班員接起來聽了一個大概,放下電話之後沒有立刻打報告,而是拿起電話記錄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敲響了言清漸辦公室的門。

  言清漸還在翻閱磐石計劃的施工日誌,看見值班員的神色不對,問了一嘴:「什麼事?」

  「主任,軍委總參轉來的緊急通報——蘇聯邊防軍在今天凌晨炮擊了珍寶島。」

  珍寶島?記憶里這場戰役,那可是六九年才會發生的,怎麼提前了?言清漸手裡的筆停了,拿過來看了那份電話記錄——紙頁上只有幾行字,內容是事實陳述,沒有判斷性語言,但措辭的緊迫感已經足夠明顯。

  哦,原來是珍寶島戰役前的衝突,他看完之後突然來了靈感,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線號碼。

  剛值完夜班的寧靜正在洗漱,電話響了,接起來時言清漸的聲音很簡短:「師姐,到小會議室來。叫王雪凝、衛楚郝、鄭豐年、周國棟也一同過來。」

  二十分鐘之後,特事辦的小會議室里坐滿了人。言清漸站在會議桌一端,面前攤著那份電報和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筆帽已經打開放在紙頁旁邊。

  衛楚郝是從宿舍趕來的,也是最後到的,進門時軍裝外套的扣子還只扣了一半,在桌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見眾人到齊,言清漸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凌晨三點左右,蘇聯邊防軍炮擊了珍寶島,總參通報已經確認了事實。消息還沒有擴散到地方,但明天各大報紙都會登。」

  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這意味著什麼,你們應該都清楚。」

  身為副手,寧靜就坐在他右手邊,手裡的鋼筆已經握住了,「外部壓力加大,內部的政治動作會被加速。」

  「但對我們來說,這恰恰是一個機會。」言清漸沒打啞迷,直接把自己的意圖傳達給他們,「四九城革委會馬上要掛牌了,如果我們還以原來的方式工作,接下來的日子會越來越被動。但現在多了一件事——反修,備戰,應對外部威脅。」

  為了方便大夥理解,他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用手指點了下四九城周邊幾個軍用倉庫的位置:「蘇軍炮擊珍寶島,這是自1964年邊境談判破裂以來最嚴重的一次軍事行動。高層現在最關心的不是革委會那點事,是邊境會不會打起來、首都的安全有沒有保障。」

  「特事辦過去的定位是『中央機關警衛和重要目標安全』。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把『安全』這兩個字從內轉到外。我們的主業,從應對內部運動,轉向應對外部威脅。」

  最先領會言清漸意圖的是王雪凝,猛地抬起頭,表情有些驚愕,「那革委會那邊怎麼辦?他們不會接受咱們特事辦,脫離他們的管轄範圍。」

  「我不需要脫離他們的管轄範圍,我只需要讓他們的管轄範圍碰不到我。第一,將所有重要目標的警衛等級提升至戰時狀態。所有核心機關、首腦住所、通信樞紐、關鍵設施,警衛力量增加三成,巡邏頻次翻倍。第二,磐石計劃地下工程與反修防修直接掛鉤——對外強調它是應對蘇修核威脅的首要保障設施,不是普通的人防工程。第三,這套方案必須在今天之內形成正式文件,明天上午送到傅崇碧司令員、聶總和汪東興主任的桌上,並請求他們轉呈最高層。」


  言清漸看著下邊還在快速記筆記的眾人,沒有停,繼續闡述,「起草一份《關於首都核心目標防蘇修空襲及破壞的應急警衛方案》。內容要是實的,名義是硬的,沒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那種。」

  方案起草,寧靜在紙上快速記下,還畫了重點,「清漸,方案里的具體措施,寫到什麼程度?」

  「要寫清楚——哪些目標,增加多少人,巡邏路線怎麼調整,地下工程儲備多少物資,應急通訊的備頻怎麼切換。每一個條目都要有具體數字和具體執行人。」

  衛楚郝把關鍵詞記下,手裡的鋼筆帽擰上,「主任,警衛等級的調整,今天就能執行?」

  「今天下午就開始。」言清漸把手中自己的筆記本推到他面前,「楚郝,你先按方案框架走,邊執行邊完善。國棟,勤務連那邊的人手夠不夠?」

  周國棟一直坐在角落裡沒出聲,聽見點名才開口:「勤務連現有編制一百二十人,如果要增加三成警衛力量,需要從軍區調撥至少一個排的補充人員。」

  「先調,手續我後面補。」話已至此,所有意圖都已表達完,言清漸直接安排個人分工,「散會。寧靜先把方案框架擬出來,雪凝負責核實所有重要目標的最新狀態數據,楚郝去落實警衛調整的第一批命令。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初稿。」

  所有人起立,立正敬禮流程走完,眾人依次站起來往門口走。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遠處的大喇叭正在播送早晨的新聞,聲音穿過幾條街巷傳進來,模模糊糊地揉成了一團,聽不清在說什麼。

  第二天上午,這份集合眾人智慧,連夜趕出來的方案,被送到了傅崇碧的案頭上。傅崇碧第一時間翻閱完,沒有絲毫耽擱,讓司令部機要秘書親自送到了聶總辦公室,同時抄送了一份給汪東興主任。方案在當天中午之前就完成了傳閱流程,最高層在方案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毛筆寫了一行小字:「已閱,同意按此方案執行,反修備戰是當前首要任務。」

  言清漸收到這份批覆的時候,正在磐石計劃的工地上,看新澆築的混凝土養護情況。值班室的電話轉過來,寧靜在電話那頭帶著興奮:「批了。最高層同意。」他站在工地的通風口旁,手裡還攥著那捲施工圖紙,夜風從地下通道灌上來,帶著濕潤的水泥氣息。他聽完之後回了一句「知道了,師姐。」,隨後就掛了電話,繼續沿著通道往下走。

  方案獲批覆的當天下午,警衛等級調整的命令,正式下發到了衛戍區各執勤點。重要目標周邊的崗哨數量明顯增加了,巡邏車輛的頻次也比平時提高了一倍。特事辦的勤務連從軍區補充了一個排的人員,周國棟接手之後用了不到兩天,就完成了編組和基本訓練。

  與此同時,關於特事辦「以反修備戰為核心任務」的說法開始傳開。傳話的人是傅崇碧在衛戍區的一次內部會議上說的原話,內容不長,但分量很足:「言清漸同志帶領特事辦,已經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了防蘇修空襲和破壞上。這是當前最緊要的任務,其他一切都要讓路。」

  這句話後來被值班室的戰士,無意中帶到了樓下食堂,又從食堂傳到了隔壁的司政後機關。幾天之內,整個衛戍區都知道了一件事——特事辦現在的頭銜是「反修」,動它就等於耽誤戰備。

  四月中旬,四九城革委會正式掛牌的那天,言清漸正在玉泉山的地下工事裡,檢查通訊線路的鋪設進度。革委會掛牌的事他沒有派人去參加,也沒有發賀電,只是讓值班室登記了一下日期,然後繼續翻看施工日誌。

  好巧不巧的,革委會的秘書這時候也打電話到特事辦,點名想約言副司令「聊聊近期的工作配合」。接電話的是寧靜,她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言主任正在磐石計劃現場督戰,涉及反修戰備工程的關鍵階段,暫無法確定回城時間。有事可以書面轉達。」

  整個四九城,也就特事辦對革委會敢這麼硬氣,電話那頭的秘書都被干沉默了幾秒,還是妥協了,「好的,那我寫個函過去。」

  嘴上說得好聽,這個函後來一直沒寫。又過了幾天,革委會內部在分配各單位的對口聯繫責任時,特事辦那一欄的備註寫的是:「該單位已轉入反修備戰體系,日常協調由衛戍區司令部直接負責。」這行字意味著,革委會不再把特事辦納入日常管轄範圍;而特事辦也不需要向革委會匯報日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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