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五章 緊急降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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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鈴響的時候,整個南鑼鼓巷38號四合院都在沉睡。

  聲音從一樓書房傳來,隔著一層樓板和兩道關著的房門,傳到二樓主臥已經變得有些發悶,像是隔了厚棉被在響。

  言清漸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依依不捨的離開身邊的溫暖,手才摸到了床頭的電燈開關——燈泡亮起,秦淮茹也被亮光和身邊的動靜吵醒了,她側轉過身幽幽問了句「誰這麼晚還打電話」,言清漸已經掀開被子站起來,披上外套往外走,「淮茹你繼續睡,我去接」。

  樓梯是木質的,每一步踩上去都有細微的吱呀聲。他推開書房門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急促但清晰——是特事辦值班室,對方明顯很焦急:「主任,西郊機場塔台來電,一架軍用運輸機,出現機械故障要求緊急降落,航線報備來自西北方向,起飛地是核工業基地。」

  「有具體任務編號嗎?」

  「有,機號、任務編號、機組名單都報過來了,但塔台那邊說——這個基地最近兩派武鬥很厲害,飛機起飛前沒有經過正常調度審批,是強行起飛的。」

  「知道了,你現在去通知衛楚郝組長,回特事辦待命。」

  他放下電話,轉身走回樓梯口,朝二樓的方向吆喝:「雪凝,緊急情況,起來了。」

  樓上傳來一陣響動,接著王雪凝的聲音傳下來:「出什麼事了?」

  「回特事辦,具體事情車上說。」

  十分鐘洗漱、穿衣,王雪凝穿著大風衣下樓,手裡還拿了條圍巾。她緊隨著言清漸走到門口,馮瑤已經把吉普車開到院門外了,言清漸剛才同時通知了西廂房的她。

  吉普車在凌晨空曠的街道上,行進得很快。王雪凝在后座,手裡已經拿起車載電話。她撥了號碼,等對方聲音傳來後開口,「總參通信部嗎?我是特事辦王雪凝,查一個任務編號……」她精準報了一串數字,然後安靜地等著。大約過了兩三分鐘,電話那頭有了回復,她有了答案放下電話,身體往前傾了一些:「清漸,確認了。飛機上載有三名基地技術骨幹,他們是因為反對派『停工鬧革命』而被對方綁架的,準備押到四九城交給中央革委。」

  「機組上其他人員呢?」

  「機組是正常編制,不是綁架方的人。但飛機現在被押送人員控制著,目的地是西郊機場。」

  言清漸視線看向前方,街道兩側的路燈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一盞接一盞地掠過。

  「雪凝,你立刻聯繫塔台,指令不變——讓他們引導飛機改降南苑機場。同時通知在特事辦待命的楚郝,帶五十名勤務連戰士到那裡集合待命。」

  雖不清楚為什麼讓飛機改降,但王雪凝還是堅決執行指令,第一時間拿起電話重新撥號,言清漸側頭瞅了眼馮瑤,「馮瑤改道,咱們去南苑機場。」

  吉普車在前方路口緊急掉頭,在馮瑤高超車技把控下,後輪在結了薄冰的路面上短暫地滑了一下。王雪凝在電話里把指令轉達給了塔台——塔台值班員確認了指令,沒有多餘的提問。

  此事關係中央革委,面對如今當紅炸子雞,不想事後遭人上綱上線,前期必須做好一切準備,言清漸在后座拿出小本子,翻到一頁空白,用鋼筆在上面寫了提醒關鍵:「1月21日,南苑機場,緊急降落。」寫完之後他在那行字下面又補了一行:「需向傅崇碧司令員匯報,口頭授權。」

  南苑機場的跑道燈,在凌晨的夜色中亮得很刺眼,四周沒有抵擋物的地面溫度比市區,明顯要低了幾度,呼出來的氣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薄的白霧。

  衛楚郝已經帶著勤務連戰士,在跑道邊列隊了——五十名戰士,全部著常服,槍在肩上。看到言清漸過來,衛楚郝快步迎上來敬禮:「主任,塔台說飛機大概五分鐘後接地。」

  言清漸站在跑道邊緣,抬頭望向遠處的夜空。那個方向還沒有出現燈光,天和地之間的界限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

  「飛機落地停穩後,勤務連立刻包圍機艙。所有戰士保持警戒姿態,非必要不得先動槍,但要在艙門打開時,讓機上下來的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刺刀。」

  立正敬禮,衛楚郝小跑到勤務連隊列前,進行講解行動安排。王雪凝在吉普車旁,依然守著車載電話——萬一塔台那邊有新的信息,她能第一時間接到。

  各就各位,時間也過了五分鐘,跑道盡頭出現了燈光。先是兩個小點,然後逐漸變大,變成一對雪亮的光柱,筆直地指向跑道方向。

  飛機的引擎聲從遠到近慢慢變大,機身輪廓也越來越清晰。起落架觸地的瞬間,機輪一路在跑道上擦出尖銳的摩擦聲,隨後機身平穩下來,減速、滑行、轉彎,最終停在了跑道中段靠近塔台的位置。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降了下來,最終完全安靜了,跑道上只剩下夜風吹過燈柱的細微聲響。

  就是這個時候,衛楚郝帶領勤務連的戰士,從跑道兩側同時靠近機艙。他們到了機艙門下方並沒有靠近登機梯,只是在登機梯周圍,形成一個半圓包圍的陣型,槍口朝下,刺刀在燈光下整齊地排列成,一道金屬色的弧線。言清漸待在幾十米開外,沒有上前,仿佛機艙里的層次,還輪不到他這個級別的另眼相看。

  艙門延遲了會才被打開,機械鎖發出咔嗒一聲響,隨後門板向外翻開停住——門縫裡先露出半張臉,接著是整個身體。那人穿著民航機組的機長制服,但動作姿態明顯帶著緊張,當看到登機梯下方列成半圓的刺刀陣,整個人僵在了艙門口,緊張得不行。

  待在最前方的衛楚郝,仰頭看向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機長同志,請讓機艙里所有押送人員先下機,機組人員最後下,下機後按地面引導路線行走。」

  識時務者為俊傑,在槍炮面前,知進退才是好孩子,機長連猶豫都沒有,轉身就朝機艙傳話,沒有人是瞎子,底下五十把亮閃閃的刺刀,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槍啊。

  機艙里的人都老實了,接下來陸續從艙門走出來——先是幾個穿便服的人,神色各異,但腳步都很快,像是想儘快離開機艙。他們走下登機梯,每經過一名勤務連戰士身邊,那名戰士就會側身示意他們,往跑道另一側的等待區域走,七八個人被逐一引到了指定位置集中。

  接著是三名穿灰色工裝的中年人,從艙門走出來。他們看起來比前面的幾人都要瘦一些,腳步也不夠快,像是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的樣子。其中一個人的左臉頰上,還殘留一道暗紅色的血痕,已經結了薄痂。

  目標出現,言清漸看著他們走下登機梯,轉身對王雪凝交代:「雪凝,讓楚郝把那三個,單獨帶到我這邊來。」

  接到指令,衛楚郝在登機梯下迎住了那三個人,把他們從押送隊伍中分離出來,帶著往言清漸的方向走。言清漸等三人走近,先看向最前面那個臉上有血痕的人:「你們三個是基地的技術骨幹?」

  「言主任,我們兩年前見過,我們三個都是基地的技術骨幹。」

  言清漸並不奇怪,自己六四年為了首次核試驗,幾乎都待在羅布泊,基地里的人認識自己,那很正常。可現在是非常時期,要想更好的保護這些科研人員,自己在明面上就必須保持不偏不倚。他只是對三人溫和的笑了笑,就側身拉開吉普車的後車門:「上車吧,你們坐后座,先換上便裝。」

  吉普車后座上,已經提前放了三套乾淨的便服,這是言清漸平時換裝所準備的。見到言清漸,三人知道自己安全了,因為早幾年,言清漸保護科研專家的名聲,就在科技圈裡傳開了。他們彎腰鑽進后座,動作都有些僵硬,大概是坐了很久的飛機,又經歷了被強行帶離的過程。

  等他們都上了車,言清漸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座旁故意高聲交代馮瑤,「馮瑤,直接送專家到玉泉山工程駐地,路上誰攔都不要停,他們的安全交給你了。」

  見言清漸說得鄭重,馮瑤眼神堅定,點了點頭直接發動引擎,吉普車平穩地駛離了跑道邊緣。言清漸在原地看著尾燈,在夜色中逐漸變小,才走回停機坪方向。衛楚郝站在押送人員的等待區旁,看見言清漸過來,趕緊迎上一步:「主任,押送人員加上機組一共十二人,都在那邊等著了。」

  「機組可以放行,押送人員繼續留在這邊,等天亮之後移交給總參。交接時記得留一份任務接收單,內容就寫『接到三名磐石計劃急需技術人員』——別的不用提。」

  雖然還是凌晨,但經過這番折騰,已完全沒了睡意,言清漸乾脆先送王雪凝回四合院補覺,自己回了特事辦寫材料留檔。

  當天上午,特事辦的辦公桌上多了一份《任務接收單》,「1月21日,南苑機場,接到三名磐石計劃急需技術人員。」文件末尾蓋了章、簽了字、歸檔備存。那份單子後來被翻出來看過幾次——每次來查的人看見「磐石計劃」四個字就不再往下翻了,因為那是國防工程的事,不在任何造反派的職權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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