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四章 電廠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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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漸,你發現沒有,我已經好久沒有休假了。還有那個馬嬌蘅,每次回家都能見到她,開始我還以為是靜舒的好朋友,因為靜舒懷了,前三個月行動得小心,她就經常過來照顧。可早上,淮茹有事出去,她竟然做了所有人的早餐,而且你一下來,她的目光就恨不得長在你身上。」

  外頭革委會正在全面奪權階段,一月革命如火如荼,而特事辦卻一如往常,特別是言清漸把爪子回收以後,特事辦不僅不參與,還借著磐石計劃和中央重要目標保護的由頭,徹底遠離暴風中心。寧靜就是閒不住的主,一大早把幾份文件一簽,就拐進言清漸辦公室聊天解悶。這會思維已經煥發到了,早上發生的,卻沒有放在心頭的事。

  「師姐別多想,人家馬嬌蘅才二十二、三歲,我都三十七了,哪個小姑娘會看上我喲。」

  目光定定的盯著言清漸,寧靜這才發現,怎麼十來年過去了,自己男人絲毫沒有老去的模樣,依然二十四、五的樣子。就和當初他們初見時根本沒什麼分別,小嘴不由一癟。

  「清漸,你怎麼沒變老啊?你現在的樣貌和當初研究生班一個樣,一點變化都沒有。你有神仙藥水嗎?」

  「師姐,咱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別亂說。」

  「切,你就是沒變化,我都有幾根白頭髮了。還有你以為我真不知道馬嬌蘅想幹嘛?淮茹前幾天都和我說了。這姑娘是四九城軍區,作戰室的參謀,年紀確實小了點,不過你想當人家是妹妹,估計沒戲。她那眼神恨不得把你融進骨血里,長得又漂亮,那身材也是你最喜歡的那一款……」

  「停,打住,別亂點鴛鴦譜。我有你們就夠了。而且每天都要操心特事辦,還得顧及香江曉娥她們的操盤。嘉欣、靜舒、京茹還有梁芸都還懷著,誰還有精力去想這種。早知道,當時就不上去救人了。」

  寧靜並不介意言清漸被人喜歡,再怎麼樣,她也為言家生了三個娃,平時在工作和生活上,她也是最受寵的那個。而且自己男人看起來確實花了些,純純的一個渣男,嗯這是言清漸教她的詞,可包括自己,都屬於上趕著跟他的,能怪他?十幾年了,他對每個姐妹都始終如一,吃穿不愁,甚至大手大腳的,而且每個人都事業有成,要知道這十幾年,國家都是不景氣的,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可看看她們?工資獎金都是屬於自己的,家裡餐餐大魚大肉,所有開支卻都是他在出,沒錢了還可以直接從保險柜拿,就問誰能像他這樣?

  「淮茹和雪凝說馬嬌蘅夠勇敢,每次來家裡,都會帶東西進門,她那點工資估計都丟進家裡了。而且嘉欣她們都挺喜歡馬嬌蘅的,家世清白,不貪心能守秘密,據說她上門沒兩次,就發現了我們姐妹的關係,卻能守口如瓶。淮茹問我意見,我可什麼都沒反對。反正你永遠是我的小師弟,不會因為多了誰就不是。」

  言清漸一陣無語,他最多能接受馬嬌蘅成為妹妹,可沒其他心思。正想反駁,王雪凝就闖了進來,速度很快,把手裡一份情報摘要翻到最後一頁,用指尖點了點那段用紅筆圈出來的文字。

  「清漸,突發情況,石景山發電廠被圍了。大約四五百人,堵了廠門和運煤鐵路支線,要求電廠停止向青龍台供電。」

  「雪凝,不急慢慢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上午八點,電廠廠長剛剛通過軍線把消息傳上來,說情況還在惡化,鐵路支線已經被完全堵死。」

  又是件麻煩事,可也沒有絲毫意外,這場可是席捲全社會的運動,正達峰值,每天不出點么蛾子,那才叫奇怪,言清漸隨手拿起外套。

  「師姐,立刻通知豐年,帶勤務連一個排到現場待命。」

  吉普車從定阜街開出來,街面上已經比平時擁堵了不少。路上一輛接一輛的公共汽車排著隊,車頂上結著白霜,基本都是中央臨時增加的運輸線,面對小將們匯集在四九城,整個城市都在超負荷運轉。馮瑤瞄了他一眼,直接把車拐進小路。大半年了,隨行的她,心裡清楚言清漸出行,永遠在追求用時最短的路徑。

  七彎八拐出了城,車子最大提速,很快到了石景山腳下,已經能看見遠處的煙囪——電廠的兩根主煙囪還在冒白煙,說明機組還在運轉。

  但通往廠門的路上全是人,灰撲撲的人影擠成一片。根本開不動了,吉普車在人群外圍停下。

  人群主要集中在廠門口、鐵路道口兩個位置。廠門口到處是舉著旗子的人,旗面上寫著鮮紅色的大字,內容幾乎一樣,大概意思就是要求電廠「亮明革命立場」。鐵路道口那邊情況更棘手——幾截裝滿煤炭的車皮停在軌道上,但軌道前面蹲滿了人,還有正往軌道上堆雜物的。

  「咱們想辦法進到裡邊,去總工辦公室。」言清漸示意馮瑤下車,一起繞了半圈找了塊矮牆翻了過去。

  電廠總工姓劉,五十多歲,戴一副黑框眼鏡,來四九城工作已經十幾年了,但說話還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此刻正愁眉莫展在辦公室里坐立不安,看見言清漸走進來,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樣。

  「言主任,您可算來了。現在廠門口完全被堵死,運煤的鐵路支線也斷了好幾個小時,再這樣下去最多兩天就要停機。」

  「劉總工,現有儲煤能撐多久?」

  這時可沒有便捷的電腦,一查就有答案。什麼都是原始的,就像現在,想要一個答案,還得靠人工去看去算。劉總工走到牆邊的電廠平面圖前,用手掌量了下煤場的位置,心裡默算了下。

  「按現行負荷計算,儲煤量還能撐四十八小時。但問題是——就算現在把他們清走,鐵路支線重新通行,煤從豐臺那邊運過來也要一天多。如果四十八小時之內煤進不來,機組就會被迫停機。」

  青龍台如果沒了電,可能會出大事件,言清漸聽懂了,這事的源頭還是在人,擒賊先擒王,直接撥通王雪凝的內線。

  「雪凝,查這次圍堵的組織者是誰,要快。」下達完指令,他把話筒放回去,又拿起撥了8341號碼。

  汪東興那邊的值班室,言清漸簡明扼要地說清楚了情況,值班室緊急找到汪東興,得到確切回復「九局那邊可以配合」。

  第一份情報回來很快,王雪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查到了,組織者馬安山,是豐臺一個機械廠的車間主任,今年四十二歲。此人最近在造反派里比較活躍,這次圍堵行動他是主要召集人。」

  「好,辛苦了。」言清漸放下聽筒,看向窗外依然密集的人群。現在有了目標,可以行動了,撥了公安九局的專線,開口很簡短:「豐臺機械廠車間主任馬安山,涉嫌破壞國家重要生產設施,你們現在把人請去談一談。」

  九局的人動作很,大約過了不到兩個小時,廠房外圍人群出現異樣的流動。有人從人群外圍往裡擠,像是在傳遞什麼消息。原本集中廠門口的人群開始鬆動,鐵路道口那邊的動靜更大——圍坐在軌道上的,陸陸續續站起來,隨後開始收拾墊在鐵軌上的棉衣。

  言清漸在總工辦公室的窗前,時刻觀察這些變化。馬安山被請去公安喝茶,人群的凝聚力正在流失,但鐵路道口的雜物還沒有清理。

  行動時機已到,他讓馮瑤拿出對講機給鄭豐年下指令,「便衣隊可以進場了,目標位置是鐵路道口,任務是把坐在軌道上的人引導到路側。不要衝突,以勸阻為主。」

  鄭豐年帶的勤務連便衣排早就到位了,大約二十個人換上了普通工裝,戴著毛線帽,從圍觀人群的外圍分散靠近鐵路道口。他們不喊口號、不舉旗幟,像是不經意地走到那些坐在鐵軌上的人旁,開始攻心,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經過一番「友好」的勸離,軌道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退到了路側。鐵路道口開始露出空檔。先是中間一段鐵軌露出來了,然後是整條通道被清了出來。

  傍晚六點半,天空的顏色從灰白轉向深藍。一列火車從豐臺方向駛來,車頭的大燈在暮色里劃出一道筆直的光柱。列車上滿載著煤炭,車廂里六十六名荷槍實彈的勤務連戰士,靜靜站立守護著,深灰色的大衣被晚風吹得緊貼身體。

  火車緩緩駛過鐵路道口,那些已經從鐵軌上退到路邊的人,在真理面前原地沒有動,沒人試圖再回到軌道上去。

  火車順利駛入電廠卸煤區,言清漸走出總工辦公室來到廠區旁。看著煤車沿著輸煤棧橋緩緩移動,車廂底部的閘門依次打開,煤炭傾瀉到傳送帶上。傳送帶運轉的聲音和煤塊滾落的聲響混在一起,像一支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大提琴獨奏。

  沒了主心骨,人群圍在廠區外面堅持了一陣,夜冷風急,小雪開始飄飄灑灑,根本不是人待的地,隨在夜色里逐漸散去。有朝西邊走的,也有沿著鐵路線往北走的,沒有統一的隊伍,也沒有人再舉起旗子。

  見事情已經得到解決,言清漸回到總工辦公室,此時劉總工正接聽電話。等他放下話筒時,臉上的表情已經鬆弛下來,一臉興奮的告訴言清漸,輸煤棧橋已經重新啟動,儲煤量正在緩慢上升。

  「劉總工,電廠恢復滿負荷運轉,還需要多長時間?」

  「言主任,如果運煤通道一直保持暢通,十二小時之內,就可以恢復到正常水平。」

  這可是個好消息,證明事情又回到了正軌上。專業人做專業事,這裡已經沒他什麼事了,沒在這裡多待,臨走前言清漸在劉總工的桌上,留下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關於石景山發電廠警戒狀態說明》文件,內容援引了1954年《電力工業暫行條例》中「國家重要電力設施由衛戍部隊負責安全警戒」的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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