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二章 就當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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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曉實業在香江一切事宜進展順利,不僅財富快速增長中,而且清曉實業參與香江多個產業的關鍵核心,社會地位穩步提高,現在的港府,對清曉實業董事長兼總裁婁曉娥,待如上賓。婁曉娥、劉嵐和李莉三女,在兼顧孩子們的教育同時,在過去一年裡做大做強清曉實業,時間也悄然進入一九六七年。

  一月三日那天,四九城的風颳得格外硬。廣安門外的灰磚牆面上掛著一層薄霜,還沒到中午就被人群呼出的熱氣熏化了。

  玉泉山工地下面的臨時辦公室,剛檢查完工地回來的言清漸,都還來不及做什麼指示,寧靜的電話就追過來了,寧靜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檔,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清漸,廣安門倉庫正在被人衝擊。目前大門已經倒了,幾千人往裡涌,冬裝和煤油爐都在那邊。」

  「師姐,倉庫里的物資有什麼?」

  「冬裝三千套,煤油爐六百台,還有一批醫療器械和煤炭。按照儲備計劃,這些都是給中央機關和警衛部隊過冬用的。」寧靜在電話里簡要快速的說出詳情,「現場的人說,已經有人在往外搬了。」

  這攤事竟然是關於自己的,言清漸瞬間沒了繼續留在磐石計劃現場的心情。文革進入深水區後,言清漸為了躲開衛戍區司令部,攤派的革命任務,三天兩頭都在往磐石計劃現場跑。也因此特事辦日常工作,都是交給寧靜這個副主任在負責的,也導致他沒第一時間反應。

  事情已經發生,而且是正在進行中,既然知道了前因,那麼後果就得靠他自己寫。言清漸放下電話,快步走出辦公室,叫上馮瑤上了吉普車,從玉泉山工地開了出去。路兩側的田野被冬天的灰褐色覆蓋著,偶爾有一兩輛蒙著篷布的卡車從對面駛過,車窗玻璃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白亮的光。

  車子很快到了廣安門倉庫大院附近,街面上的情況已經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了。密集的人群擠在路口,三五成群、成排堵著。

  言清漸讓馮瑤把車停在外圍,自己下了車步行走到倉庫大院側面牆角,從那裡能看見倉庫大院正門的狀況——鑄鐵大門已經倒在地上,門板鉸鏈處斷裂的金屬茬口朝上翹著,上面密密麻麻是人踩過留下的泥腳印。

  再往深里看,倉庫中庭里擠滿了人,在拆貨架的,把冬裝扛到肩上往外擠的,還有圍著煤油爐旁研究怎麼拆走的,至於少量守衛人員應該躲起來了,人影沒見一個。倉庫的辦公區,甚至有多人正試著撬開辦公室的門,金屬撬棍都卡在門縫裡來回用力了。

  臥槽,這和土匪有什麼區別?而且搶的還是自己主管下的物資。言清漸小跑回吉普車,拿起車載電話,直接撥了供電局的號碼,因為斷電後,軍用倉庫大門內,除了大門需要人為按下關閉鍵外,其他由電機驅動開關的大小門,會自動關閉。

  接電話的值班員聽了過程,知道肯定是風頭正盛的革委會幹的,語氣開始變得猶猶豫豫起來,像是光想像現場的那陣仗畫面,就被嚇怕了。

  時間不等人,誰有精力耗在這裡扯皮,言清漸沒再跟他廢話,直接報了軍線編號和職務,說是軍工單位用電安全檢修,要求立刻切斷軍工倉庫周邊三條街區的供電。這回有了擔事的,值班員反而沒了糾結,公事公辦應了聲「好,馬上辦」,就掛了。

  放下話筒,言清漸還掏出空白指令紙,用鉛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勤務連80人,五輛卡車,十五分鐘內趕到廣安門倉庫。」簽上名字遞給馮瑤:「讓鄭豐年現在安排,這份是臨時調令,事情解決後歸檔。」

  馮瑤看了一眼調令,立刻拿起車上的對講機開始呼叫。言清漸目光落在那片依然在往倉庫方向,涌動的人群上。十五分鐘之內,如果勤務連能按預定路線趕到,那麼大多數闖入者,仍會被堵在中庭內——關鍵在於備用獨立電源通往電機驅動的倉庫大門,需要人為按下,要關得及時。

  他再次拿起車載電話,撥通寧靜告訴他的倉庫值班室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電話那頭聲音還在發抖,告知言清漸,他是倉庫的調度員,就立刻匯報現場正在發生的緊急情況,「報告言副司令,大批人闖入,辦公區快被撬了,他們正在撬門……」

  自己就在現場,什麼狀況看得一清二楚,哪用他再匯報,言清漸直接打斷他,「你現在把中庭的電機驅動開關的大門關上,按牆上的紅色按鈕,立刻。」

  面對人群衝擊,明顯亂了陣腳的調度員,這才記得還有這個選項,隨後傳來按鈕被拍下去的聲響。

  倉庫大門開始緩緩關上,剛到中庭那批人正湧向內庫方向,而之前湧入的人群還堵塞在入口處。大門關上速度不算快,但那些已經進到中庭的人,此時再回頭折返已經來不及——身後的人還在往前推搡,兩股力量在門口交匯,擁堵之下,大門穩穩合攏到了一塊。


  突如而來的變故,中庭里的喧譁聲變得更大了。已形成瓮中捉鱉,言清漸反而不著急了,點上一根香菸點上,悠哉的吞雲駕霧。

  抽完煙,時間剛剛好,坐進車裡,隔著車窗能看見遠處街道盡頭揚起的塵土——五輛蒙布卡車正從東邊開過來,車速很快,車廂側面的帆布被風吹得獵獵響。

  卡車一路摁著喇叭,驅散人群,在倉庫大院外依次停穩,後廂板同時打開,勤務連的戰士跳下來,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個人,每個人手裡都舉著長方形的盾牌,深灰色塗裝,邊緣包著橡膠條,這是言清漸前段時間,安排軍工廠趕製出來的,畢竟要面對運動里的千軍萬馬,不能抵抗運動,那總得先保護自己吧。

  戰士們以三人為一組快速散開,從倉庫大院側面兩個牆體同時翻入,隨著調度員接到命令重開倉庫大門,快速插進外圍人群,從大院裡突進倉庫中庭。

  自己手下的兵到了,言清漸這時候才推開車門下來。遠遠能看到,第一批盾牌已經在中庭展開。三人小組貼著中庭兩側的牆壁推進,把還在試圖撬門的幾個人逼到了牆角,另外小組從正面橫推過去,把還在原地猶豫不決的人群,朝倉庫大門方向壓縮。

  盾牌沒有主動撞擊,只是往前推——那些扛著冬裝、抱著煤油爐的人,被盾牌面頂得往後退,腳下不穩的人失去重心坐倒在地,手裡的東西脫手滾到一邊。勤務連的戰士,把掉落在地上的物資,踢回牆根堆放,同時用身體隔出一條通道,將人群逐步驅往倉庫門口。

  言清漸來到倉庫大院門口側面,隔著人群,沒有進倉庫中庭。這個位置能遠遠看見,鄭豐年在一組盾牌後指揮,一隻手按在盾牌上緣,另一隻手指向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指哪打哪,那組盾牌隨即調整方向,朝那個位置壓過去,不到一分鐘,那一片區域就被清空了。

  倉庫裡邊的人群驅離,因倉庫面積夠大,花的時間是久了些,但整個過程沒有響過一槍,盾牌和戰術配合的組合,在那種混亂的場面里比槍管更有用——槍管會激化矛盾,盾牌只會讓你沒辦法繼續往前擠。再怎麼會上綱上線,在事實面前,革委會也挑不出理來。他言清漸是支持運動的,只是在保護屬於中央物資過程中,面對如潮水般人群衝擊,戰士們在守護物資同時,自我保護的一種辦法。這種情況,告到哪個上級那裡,理都在特事辦這邊,哪怕是副統帥在推動的事情。

  清場還在繼續,當最前面的人發現自己的衝撞,被一面深灰色的盾牌穩穩頂住,後面的人又擠不過來時,大多數人的選擇是停下來,左右看看,然後朝側面挪幾步,試圖繞過盾牌——但側面永遠有另一組盾牌在等著。被擋了幾個回合,人群逐漸失去了繼續往裡沖的意願,有人開始轉身往回走,被人群裹著往倉庫大門口方向退。

  言清漸始終待在門口外側,目光掃過中庭里逐漸減少的站立者。大約二十分鐘後,中庭里只剩下幾個勤務連的戰士,還有堆在牆角的一地物資,搶運人群全部被戰士們,驅離到院牆外面了,但依然有不死心的,在院牆外面觀望——隔著倒塌的鐵門缺口,就能看見外面還有幾十個,穿工廠工作服的領頭人交頭接耳。

  懶得看他們,什麼陰謀詭計在他面前都不好使,言清漸走進倉庫大院,穿過中庭進了倉庫內部現場。

  隨著備用電源啟動,各個大小門自動打開,把裡邊少量殘餘的人一一驅離,就能看清楚貨架上的冬裝缺口明顯,最外面幾排幾乎被搬空了,殘留的貨架上,還留下了幾件被扯破的棉衣和扯斷的衣帶,散落在地上。

  煤油爐的檯面上也空了不少位置,幾台被摔過的爐子歪倒在牆角,其中一個的油箱蓋鬆開了,煤油的氣味在空氣里,淡淡的瀰漫著。他看了地上散落的物資標識牌,拿過調度員遞過來的統計表,確認被搶走的棉衣和煤油爐,大約占了庫存總量的百分之八左右,沒有動到醫療器械和煤炭那部分。

  這時負責清場的鄭豐年,從外邊走進來向言清漸匯報,倉庫大院門外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完,但已經沒有人試圖往裡面闖了。

  「豐年,安排人把剩下的物資連夜轉運。你自己帶一半戰士留下,把冬裝和煤油爐裝車,運到玉泉山工程指揮部的地下庫房。醫療器械和煤炭也一塊運走,送到衛戍區司令部的地下工事。動作快一點,天黑之前完成。」

  知道現在革委會勢大,這事不能按平常那般追究,沒有問被搶走的物資怎麼辦,鄭豐年識趣的立正敬禮,轉身就去安排搬運事宜。

  言清漸在倉庫貨架之間多待了會,等寧靜帶領衛戍區支援的一個連和車隊過來,才和寧靜交代幾句。

  「師姐,你搞完這次物資轉移,回去馬上寫一份處置報告,明天上午送到傅司令辦公室。措辭要注意——不提任何立場,只談後勤保障和工作連續性。標題就寫《關於廣安門倉庫哄搶事件處置報告》,正文裡要寫明,為保障中央領導和警衛部隊的基本生活供應,避免物資被哄搶導致後勤缺口,特事辦依法採取應急保護措施。」

  「清漸,依法採取應急保護措施這個說法,需要援引具體的法規條款嗎?」

  「師姐不用寫條款號,只把措施描述清楚就行——斷電、大門封閉、勤務連盾牌清場、物資轉移。每一項都是具體操作,不是立場表述。至於被哄搶走的物資,要是要不回來了,就當咱們支持革委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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