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三章 再護老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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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周末了,按照言清漸安排,這周特事辦負責行政的工作人員,互相輪換,每個人基本都能得到半天的休息。眾人還沉浸在興奮中,傅崇碧連隨行的參謀都沒帶,直接來特事辦找言清漸,見面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言副司令員,有件事得麻煩你了。」

  「真是稀客,什麼事值得傅司令員親自跑一趟?」

  「羅總長還在警衛一師駐地,那份保護大名單里排在第一序列。現在駐地周邊的局勢越來越緊,目前掌握的情報,文革成員已經在查衛戍區內部的『特殊駐地』分布。」傅崇碧邊說邊在言清漸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到了兩個人才能聽清的程度,「我沒有一個絕對安全的駐地,所以專門請示了總理,就得到一句指示:去找清漸同志,由他安排具體安全住所。」

  剛還在審閱寧靜排班名單,這就又攤上事了?有了任務,休息日基本告吹了,言清漸能夠想像底下那幫牲口,失望的樣子。

  「傅司令員,按你的意思就是讓我來接手這件事?」

  「別這麼說,那可不是我的意思好吧。」

  這人真是厚顏無恥啊,明明是他的任務,偏偏拉自己下水,可畢竟羅總長曾是自己的直接領導,言清漸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給他換地方沒問題,問題是換到哪兒,才算絕對安全?磐石計劃二期在玉泉山附近,有一批已經完成內部裝修的配套設施,本來是當工程人員宿舍用的,平時沒什麼人進出,位置上也很隱蔽,防衛級別也是最高的。但要說絕對安全,我可不會打包票。」

  「磐石計劃可是中央級別的防護工程,沒人敢去那裡撒野,而且還是你負責的秘密工程,那些小將和他們背後的人,可不會輕易招惹你。那就定在那裡,清漸同志,你什麼時候能辦?」

  「別亂說話,我是支持文化革命的。轉移時間我來定,定好了通知你。」言清漸嫌棄的瞅了眼傅崇碧,這人真不會聊天,「但是有一點——這件事從啟動到完成,所有文件都由我這邊出,你不能留存任何記錄。」

  心情大好啊,這時期小將勢大,為羅總長的安置問題都要抑鬱了,沒想到來找言清漸後,就柳暗花明,傅崇碧一陣狂喜。

  「那是自然,你準備好了,讓人通知我一聲就行。」

  問題全轉給了言清漸,一身輕鬆的傅崇碧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言清漸在椅子上待了片刻,拉開抽屜取出地圖,玉泉山附近那片區域的圖紙他是很熟,但那批配套設施的內部布局,還需要實地去確認。

  當天下午,言清漸去了玉泉山。工程配套設施位於山腳北側一處緩坡背面,從主路上看不見入口,只有一條窄窄的便道拐進去。工地上還剩幾個施工隊在收尾,暖氣管道正在試壓。言清漸走遍了每一個房間,把門窗朝向、通風口位置、水電接頭都確認了一遍,最後在主控室的日誌上簽了字,備註欄寫了四個字:「可以入住。」

  回來之後,他在辦公室里擬好了三份文件。第一份是《磐石計劃二期地下掩體工程階段性驗收通知書》,抬頭寫的是「關於玉泉山配套生活設施驗收及人員入駐事宜」。第二份是《原駐地防空設施改造通知》,內容不長,核心就一句:「因原駐地需進行防空設施改造,相關人員臨時搬遷至備用地。」第三份是給警衛一師寧剛團長的便函,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人我接走了,駐地封存,後續不用管。」

  他把三份文件分別裝進三個信封,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警衛一師團部的號碼。接電話的是寧剛,對自己這個大舅子,言清漸沒有多餘的廢話,「羅總長明天上午轉移,你那邊門崗放行就行,別的多餘動作不要做。」

  電話那頭,寧剛也沒客氣,敷衍的應了一聲「知道了」,連多餘的話都懶得說,就掛了電話。說來也搞笑,自從上次一起聚餐喝酒,寧剛在自己妹妹寧靜面前拼不過言清漸後,就特別不待見言清漸這孫子。覺得言清漸就是個臭不要臉,在自己妹妹面前也不知道放點水,讓自己顏面盡失。

  第二天上午,一輛灰色轎車從警衛一師駐地側門駛出。車裡坐著羅總長和兩名便衣。羅總長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靠著後排座椅,從車窗外面看出去,路邊的槐樹正在落葉。車子拐上主路之後,匯入車流,看起來跟任何一輛普通公務車沒有區別。

  車隊行至玉泉山路段,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路中間停著輛綠色的吉普車,車旁邊站著七八個人,穿的都是軍綠色舊制服,臂上戴著紅袖標,有人在抽菸,有人蹲在路邊。灰色轎車被逼停下來,其中一個高個子走過來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司機按照事前的預案沒有開窗,只是隔著玻璃瞅了對方一眼,就拿起對講機呼叫:「主任,玉泉山路段有文革成員攔路。」


  對講機里延遲了幾秒,隨後是言清漸的聲音傳來:「別下車,我就到。」

  言清漸專車一直跟在灰色轎車約四百米處,讓馮瑤把車開到前車現場靠邊停下,自己推開車門走了過去。一身軍裝,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腳步不快,但每一步的間隔都很均勻。來到高個子面前,他停了下來。

  「你們把車停在路中央,阻礙交通,想幹什麼?」

  高個子打量了他一眼——軍裝、皮鞋、衛戍區臂章,心裡並不慌,臉上甚至沒啥表情,這幾個月批了挺多大小領導的,人已經飄了。他吐了一口煙,指了指停在路邊的一輛卡車:「奉令查車,這片區域我們有任務。」

  言清漸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掃了眼那輛吉普車和旁邊的人。七個人,沒有統一標識,袖章的顏色也不一致,不像是正式組織的建制隊伍。

  「這片區域是磐石計劃二期工地範圍,國防工程封閉區。你把路堵了,是在妨礙國防工程作業。」

  見到他們竟然不卑躬屈膝,覺得言清漸還挺狂,竟然還用大帽子壓他?高個子把菸頭狠狠的扔到地上,「什麼磐石計劃?我們不懂,我們革委會接到的任務是查可疑車輛,請你不要妨礙公務,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完全沒有了對話的情緒,公事公辦,言清漸按流把程行政文件展開,文件抬頭是「四九城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的紅頭字,正文寫著「磐石計劃二期玉泉山配套生活設施驗收,相關車輛通行豁免檢查」,末尾蓋著公章。

  奈何人家不識貨,或者說,囂張慣了,高個子壓根無視這文件,口氣還咄咄逼人,「那也不行,我們奉命查車,不管是誰的車都要查。」

  面對對方無視中央文件,繼續挑釁的行為,在言清漸眼裡,這個人算是廢了,之前掏文件啥的,是因為羅總長肯定在前車看著,他不能直接行動,免得老領導覺得自己飛揚跋扈。現在一切正規流程都走完了,收起文件那一刻,是該顯聖嘞,「行,那我換一種你能聽懂的方式通知你,在未來相當長的日子裡,你肯定學得會。」

  他轉身朝馮瑤招了招手,「都下車吧,把這個人扣下來。」

  命令下達,馮瑤連同后座的兩個便衣戰士推開車門下來了。高個子還沒反應過來,馮瑤已經急步上來,一把扣住了他的一隻手腕反擰到背後,另一個便衣同時架住了他的另一側胳膊。高個子掙扎了一下想喊人,第二個便衣已經繞到他正面,一拳擊打肚子,對方嘴剛張開呼疼,一塊乾淨的白毛巾就堵了上去。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路邊另外小將剛想靠上來幫忙,言清漸已經拔出手槍橫在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所有人:「我是衛戍區特事辦言清漸,你們頭目涉嫌阻礙國防工程作業,我依法扣押。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走,要麼跟他一起走。但凡再敢往前一步,就地槍決。」

  誰,他說他是誰?特事辦言清漸?這不是革委會大小領導開會時,明確交代過,遇到特事辦言清漸,特別是正在執行任務中的言清漸,所有人不允許跟他正面發生衝突。

  幾個小將連猶豫都欠奉,直接轉身朝吉普車走去,最後一個估計和高個子平時關係好,鼓起勇氣,低聲問了一句:「言副司令員,我們頭兒……會怎麼樣?」

  「妨礙國防工程作業,送軍事法庭。你屬於哪個革委會的,如不服氣,可以讓你們領導來跟我說。」

  果然,這閻羅王和傳說的那樣,誰惹到他就是倒八輩子血霉了,不是下放農場就是槍斃。那人沒有再問,心裡已經替頭領默哀了,轉身快步上了吉普車。吉普車發動引擎掉了個頭,從來路的方向駛遠了。

  看著文革成員離開,言清漸轉身走到灰色轎車旁,彎腰敲了敲後車窗,「沒事了,前面障礙已清,繼續走。」

  轎車重新啟動,平穩地駛過了剛才被堵的路段。勤務連戰士把高個子押上車后座,用軍用束帶綁住了他的雙手。自從知道自己惹的是言清漸,高個子的臉色都嚇白了,身子骨早已松垮。

  到了玉泉山北側緩坡後背,灰色轎車在便道盡頭停了下來。羅總長從后座下來,站在便道旁的空地上,抬眼觀察四周。山坡上的松樹還綠著,落葉喬木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地面的草尖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言清漸從後面快步走上來,對著羅總長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老領導,前面那排房子就是。外面看著是普通宿舍,裡面都有獨立配套。暖氣已經試壓過,電話線也已接通。」

  羅總長順著言清漸示意的方向,望向那排建築。便道盡頭是一棟兩層的小樓,外牆刷著灰色的塗料,窗框是淡綠色的。樓前有一小片空地,角落裡放著幾把竹椅,牆上掛著一塊已經寫好的牌子,「值班室。」

  「清漸同志,這個地方,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年初規劃磐石計劃二期配套設施的時候,就預留了。本來是想萬一有個緊急情況可以用上,沒想到,老領導真的先用上了。待會8341部隊會派來六名戰士,負責周邊警衛。」

  「你直接扣人,可有相關文件作為支撐?」

  「有的,阻礙國防工程作業,按照衛戍區《國防工程安全保障條例》第十二條,可以當場採取臨時強制措施,隨後移交軍事法庭處理。條例上有依據,操作上有手續,合法。」

  既然有依據,羅總長多少鬆了口氣,他就怕因為自己的緣故,連累了言清漸。

  當天下午,高個子被正式移交給了衛戍區軍事法庭。言清漸附了一份完整的情況說明,理由欄寫的是「阻礙磐石計劃二期國防工程作業,已構成妨礙國防工程安全」,後面附了現場目擊證詞和道路封閉記錄的複印件。案件第二天就完成了初審,最終判決為下放農場勞動改造,期限未定。

  直到刑都判了,革委會都沒一個上門討要說法的,明顯已經放棄了高個子。這也很正常,言清漸位置夠重要,可卻從沒站隊過任何一方,只是勤勤懇懇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背後又深受信任。惹這種人,不論輸贏,沒有利益的事誰會去做呢?至於那些小將,也不過只是棋子罷了,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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