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二章 這種朋友生死能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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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雪凝按照慣例一如往常,一大早就把整理好的情報信息匯總,拿到言清漸辦公室。

  看到王雪凝進來,腳步沒了以往的輕快,以往一直都以仙氣飄飄,清冷女神示人,現在卻皺著眉婕,讓人憐愛啊。言清漸給了她一個不好意思的眼神,王雪凝小臉騰的一下紅了,嬌嗔的瞪了言清漸一眼,昨夜這人花言巧語哄著自己,擺了不同以往的姿勢,難度有點高,害得今早起床,都走不好路了。

  為避免繼續尷尬下去,言清漸主動拿起情報總匯假模假樣的翻閱起來,可看著看著就不對勁了,「雪凝,身體狀況惡化卻不讓得到有效治療,這條情報的來源渠道可靠嗎?」

  「可靠。情報組有專人盯著這類情報信息的流轉,附帶證據是線人在現場的原件拍照。」

  想起這月四號,六中的那位七十六歲退休校工的遭遇,也是如此,被打了卻不送醫院救治,隔天繼續開大會接著批,最後生生把人給弄沒了,害怕擔責還偽造現場證據,逼迫在場的師生不讓發聲。

  此類事件頻發,可都不屬於自己管轄範疇,自己貿然插手,名不正言不順,言清漸靠回椅背想了想,全民參與的文化革命,一個人根本阻擋不了大局,自己本職工作光保護重要目標就很吃力了,剛想開口讓王雪凝把情報轉給地方公安,走廊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師姐寧靜探頭進來:「清漸,聶辦李秘書來了,說想見你。」

  吞下剛要說出口的話,下意識的言清漸站起身,李秘書是聶辦的老人,也是自己的老熟人了,這些年打交道不少,連自己和寧靜她們入職國協辦,都是他來回跑通知安排的,今天他親自過來,一般都不會是小事情。

  不敢怠慢,必須親自迎接,言清漸整理下軍服走出辦公室,不想在走廊拐角處就碰見了李秘書。李秘書還是那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一如既往手裡提著公文包,看見言清漸親自過來,站定之後先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清漸主任,借一步說話。」

  言清漸側身把李秘書領進了辦公室,寧靜和王雪凝看見這陣勢,自動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李秘書顯得有些焦急,剛在椅子上坐下,就開門見山道明來意:「清漸主任,不瞞你說,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一件私事。但這件事背後有聶總的知情。」他抬手謝絕言清漸給他倒茶的動作,「那份情報信息,你應該看到了吧?是我讓熟人也是你們特事辦的線人傳遞的。四九城醫院那三個被關押卻不給有效治療的人里,有一個是我老丈人。」

  聽完大概,隱約明白了,言清漸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聶總已經知道了,我求的情,他讓我自己來找你,說你如果願意幫,就會有辦法。」他抬起目光祈求的看向言清漸,「我知道這不屬於特事辦的職責範圍,人也不是你們名單上的重點目標。但現在能幫上忙的,我就只有你了。清漸,幫幫我。」

  言清漸靜靜看著面前這位老熟人——這些年李秘書幫過他太多太多,他跟聶辦之間的信息流轉向來順暢,背後有李秘書的協調在支撐。而在私底下提點自己的,更是數不清。就在一瞬間,連遲疑都沒有,這個忙他幫定了。

  「李秘書,你我的情誼不比別人,別跟我客氣,你把那個人的具體信息寫下來。包括他現在在四九城醫院的哪個病區、負責醫生是誰、看管他的組織是哪一個。」

  就知道言清漸不會拒絕,可當面聽到言清漸親口說出來的,還是讓他感動不已,李秘書的嘴角動了一下,強壓心底悸動,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桌上:「都已經寫好了。」

  言清漸接過去展開看了眼,就貼身放進了自己上衣口袋,「李秘書你先回去,放寬心。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別再出面了,讓人看到不好。」

  「清漸主任,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隨時開口。」

  「好的,你回去安心工作,我會出全力的。」

  對著言清漸深深鞠了躬,總算鬆了口氣,李秘書謝絕言清漸起身相送,自己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言清漸把那張紙條掏出來又仔細看了一遍。紙條上的內容很簡練:姓名、年齡、原單位職務、住院病區編號、負責醫生姓名、看管組織名稱。他把紙條收進抽屜里,按下桌上的鈴,叫來通信兵。

  不到十分鐘,寧靜、王雪凝、衛楚郝和鄭豐年四個人,都在辦公室的圓桌旁落座。言清漸沒有繞彎子,把情報信息大致講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李秘書的老丈人,聶總知情,他本人過來求了,我已經答應出全力。」

  最先響應言清漸的是寧靜,她理解自己的男人,不是情義欠多了、欠大了,想讓言清漸親口說出會全力出手幫忙,根本不可能:「清漸,你說幫,那咱們就得幫。」


  向來冷靜,王雪凝沒有立刻表態,幫是肯定幫的,可必須先了解細節,才知道怎麼入手:「清漸,看管組織是哪個?」

  「李秘書給的紙條上寫了,是海淀那邊的一個戰鬥隊。」

  沒有牽扯到最上層,說明情況還不壞,王雪凝放鬆了些:「那還好,不算最麻煩的。」

  「雪凝,你那邊能提供什麼情報?」

  纖細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借著這個節奏,王雪凝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可以把醫院近期入院通報全部過一遍,找出準確入院時間。另外醫療系統這邊的內部聯絡網絡,我可以通過趙援朝去摸,印象里他有一個同學在四九城醫院行政科,能搞到病房分配的實時表。」

  「楚郝,勤務連里能不能挑出幾個會醫術,看著不像當兵的?」

  「主任,沒問題,勤務連里還有一批之前培訓過醫療救護的戰士,穿上白大褂比醫生還像醫生,換身便裝就更不顯眼了。」

  「那就從裡邊挑出三人,留在醫院預備。」言清漸把目光移到鄭豐年身上,「豐年,你這邊負責後勤接應。醫院後門的通道提前踩好點,萬一需要轉移,路線要乾淨。」

  「主任,四九城醫院,咱們熟啊,之前為了羅總長,咱們早已經摸清全部,還寫進了檔案。醫院後門通太平間那條巷子,巷口有一個廢棄的自行車棚,如果走人,從車棚穿出去就是小街,沒有固定崗哨。」

  鄭豐年今天話多了啊,給他一個眼神自己體會,言清漸覺得自己還是挺民主的一個領導,就這表現,都沒想過給他穿小鞋。

  「這次行動的合法性,必須建立在行政通知的基礎上。我不準備簽任何針對個人的文件,只會下一份面向全院的通知。」

  此時的言清漸,有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

  「我會起草一份《關於保障中央機關駐地周邊醫療機構應急救治能力的通知》——內容是關於預留獨立病房,用於突發危重傷病員的救治,理由就一條,保障中央機關駐地周邊醫療安全。師姐,你以安全審查組派駐聯絡員的名義,安排人去醫院,實際負責協調這間病房的運行。楚郝,勤務連派去的戰士換醫生白大褂,名義是安全監控,但實際任務是把所有文革成員擋在病房外面。」

  寧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她的部分,「聯絡員的人選我待會安排,我直接在通知上指定,由安全審查組派駐一人。」

  「主任,勤務連只出動三個,夠不夠?」

  「夠了,楚郝,人在精不在多。一個守在走廊入口,一個在病房門口,一個機動。他們都多少懂點醫術,適合應對病房裡的任何意外。」

  見所有安排已經就位,為免夜長夢多,言清漸不再磨嘰,直接給會議最後總結。

  「這次行動的全套文件,都會按正式行政流程走。從通知下發到聯絡員派駐,每一步都要有文字記錄。以防萬一以後被人翻出來,最少從明面上看,這就是一次正常的醫療安全部署。」

  當天下午,蓋著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公章的通知,送到了四九城醫院行政科。通知的標題是《關於保障中央機關駐地周邊醫療機構應急救治能力的通知》,正文要求醫院預留至少三到五間獨立病房,用於突發性危重傷病員的應急救治,通知末尾指定由特事辦安全審查組,派駐聯絡員一名,負責協調病房使用及安全事宜。

  四九城醫院的行政值班員,第一時間收到通知,按照慣例電話確認了通知的有效性,然後開始協調病房資源。四間病房被選在一樓東側相對獨立的區域,靠近後勤通道,方便轉運。病房門口的標識牌,被臨時換成了「備用病房」字樣。

  當晚,海淀戰鬥隊看管下的三名被關押者,以「病危」名義被轉入了新病房。主訴是呼吸系統感染和血壓異常,實際是否真的病危已經不重要了——住院單上寫的是病危,值班醫生簽了字,轉診流程就成立了。

  病房門口站著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有人問過他是哪個科的,回答是行政科派來看護的。他的白大褂口袋裡塞著一本《臨床護理手冊》,封面已經翻舊了。就這專業精神,沒人懷疑。

  夜色剛深,有兩個人穿著綠軍裝的文革成員,出現在走廊盡頭,正往病房方向走。其中一個拿著一份紅色的袖章,邊走邊跟同伴吹噓著什麼。走到病房門口,正要往裡探身看病房號,白大褂年輕人側身擋住了。

  「同志,這間病房的病人正在搶救,醫生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搶救是什麼鬼?拿袖章的文革成員有點懵圈,「我們是來提人的,他應該轉回原來的看管點了,明天還要開大會呢。」


  主任說不讓文革成員靠近,堅決執行命令,年輕人沒有絲毫挪開身體的意思,「搶救中,現在不能提人。醫院有規定,搶救期間謝絕一切探視和騷擾。」

  拿袖章的還要爭辯,同伴拉住了他的袖子,指了指病房門上的「搶救中」標識牌。臥槽,病情還真惡化需要搶救了,兩人對視一眼,知道戰鬥隊的年輕小將,下手都是沒輕沒重的,心裡有些發虛,沒有再糾纏,轉身就往回走,真死人了,他倆可不會當替罪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寧靜派遣的聯絡員,在醫院行政樓里辦完了交接手續。並在文件上簽了字,文件的內容是「安全審查組已派駐聯絡員,負責協調備用病房使用事宜。」

  三天後,勤務連懂醫術的戰士複診給出結論,病人已無大礙,可以轉移。凌晨時分,鐵門在走廊盡頭打開,一輛擔架車被推了出來。進入病房後不久,就出來了,擔架上的人蓋著白被單,推車的護工是勤務連的戰士換裝,腳步很穩,白大褂年輕人默契的側身讓開,目光掃過被單邊緣露出來的半截手腕——手腕上有輸液留下的膠布印子,但呼吸平穩。

  擔架車從醫院後門被推了出去,巷口的廢棄車棚旁,停著沒有標識的灰色轎車,後車門開著。擔架車停穩後,被單下面的人坐了起來,穿著病號服的外面罩了一件灰色外套。他彎腰鑽進車后座。

  灰色轎車從後巷駛出,拐上了小街,匯入了早晨的車流。

  傍晚的時分,李秘書桌上的電話響了,接起來是言清漸低沉的聲音,「人已經順利轉移,老爺子安排在301醫院東側二樓盡頭單人病房,隨時可以去探望。」

  心跳加速,這才幾天時間啊,就弄好了?李秘書握著話筒拼命壓制內心激動,可發抖的聲音出賣了他,「清漸主任,安全嗎?」

  「絕對安全,301醫院東側二樓病區的訪客名單,沒我簽字,任何人都靠近不了。」言清漸篤定的聲音在電話里響起,「老哥,以後別讓老爺子回原單位了,避開風頭,遠離四九城,安排去外地可靠地方,暫時隱姓埋名。出城時間記得通知我,我會安排特事辦的專車送老爺子出城。」

  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李秘書哽咽的道著謝,那邊已經掛了電話,他在椅子裡坐了很久很久。

  當天晚上,301醫院東側一棟老樓的二層走廊盡頭,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老人坐在病床上,正在喝小米粥。門開了,李秘書帶著妻子出現在門口,妻子激動的叫聲爸進去死死摟住老人,李秘書也拘謹的在床邊坐了下來。

  老人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安撫了幾句,看向女婿:「你們能來,說明事情辦成了。那個言清漸主任,是你找的關係?」

  「嗯」李秘書輕點了下頭。

  「我雖然被關了這些天,但腦子還是清楚的。這個時期,誰都躲著走,他能幫你這個忙,是把身家性命押上來的。」老人寵溺的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讓她鬆開自己,「這種朋友,生死能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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