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八章 雷霆立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進入五月的四九城,槐樹剛掛滿花串,空氣里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甜香。但衛戍區司令部大院裡的氣氛,比任何槐花都更沉更緊。

  政治局擴大會議批判的決議剛剛作出,消息像閃電一樣劈進了,每一座辦公樓的每一扇窗戶。各方力量開始四處伸手抓人,軍委辦公廳的電話線比任何時候都燙。

  就在這個關口,衛戍區完成了關鍵的人事更迭。李家益剛在任七個月就奉命調離,新司令員傅崇碧走馬上任。交接儀式很簡單——李家益在司令部小禮堂做了簡短告別,和接任者傅崇碧握手,合影,整個過程不到一小時。但所有人都知道,衛戍區這個拱衛首都的要害單位,換了掌門人,意味著整個權力格局,正在重新洗牌。

  也是這個時候,受軍委命令,言清漸直屬的警衛勤務連,快速完成了擴編。從五十人擴充到一百二十人,新增的七十名戰士,全部從全軍偵察兵和警衛部隊中選拔,由周國棟親自把關考核。言清漸的考核標準,是照搬二十一世紀特種部隊的選拔大綱——體能、心理、戰術配合、極端環境適應,每一項都卡得死死的。

  七十個名額,各部隊報名上來的人數,超過九百,最後篩出來的都是各部隊的兵王。裝備也同步升級,清一色五六式衝鋒鎗,每班配一挺輕機槍,通訊器材從手持對講機升級為,車載電台加單兵可攜式。勤務連駐地後院的卡車從一輛變成了三輛,吉普車從三輛變成了六輛。

  五月四日下午,傅崇碧召開到任後的第一次副司令員見面會。

  傅崇碧,四十五歲,中等身材,頭髮短得像剛剃過的板刷,說話帶一點不易察覺的保定口音,少將銜。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這個班子裡有一個特殊的存在——副司令員兼特事辦主任言清漸,手裡有便條,直屬部隊不受衛戍區常規節制,曾在團以上幹部大會上公開表示「特事辦有權處置並追究,甚至開火」。

  傅崇碧對這位搭檔的第一判斷是:要麼是刺頭,要麼是真有本事,也有可能兩者都是。任何時候,只要他沒碰自己切身利益,就不要和他對立。

  新司令員到來的第一次見面會,言清漸很給面子,沒有藉口緊急任務而缺席,就靜靜坐在靠窗的位置。

  會議開了將近半小時,傅崇碧把衛戍區的防區劃分、兵力部署、近期戰備任務逐一過了一遍。各副司令員分別匯報了,分管領域的現狀和問題。言清漸的匯報最短,就幾句——特事辦負責中央機關警衛、重要目標保護、磐石計劃施工調度和反空襲預案編制,各項工作按計劃推進。傅崇碧沒有為難,畢竟對特事辦的定位,已經有了基礎的了解。

  匯報環節剛結束,會議室門就被人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穿灰布中山裝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幹事,懷裡各抱著一疊文件。

  中年人走到會議桌旁,向傅崇碧點頭示意,然後從隨從手裡接過文件放在桌上,語調不卑不亢,「傅司令員,各位副司令員。我是總政系統派來的工作組代表,姓孟。這次來是希望衛戍區配合即將展開的工作,提供一份近期需要關注的,人員住所和活動信息。」

  又是這種齷齪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傅崇碧戰術掩飾的端起茶杯,沒有立刻表態。

  衛戍區警衛的基本都是,中央和重要群體。人員住所,那大體就和自己的特事辦有關了。言清漸拿起那份文件過了一遍,推回桌子中央。他的動作不快,但文件在呢絨台布上滑過時發出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孟代表,這份名單上的『需要關注的人員』,目前全部處於中央機關警衛網絡的覆蓋範圍內。按照《中央機關警衛工作實務手冊》第十五條規定,此類信息未經主管副司令員簽字不得外泄。」

  對於言清漸,孟代表自然知道,甚至專門研究過。可言清漸的耿直,還是讓孟代表的臉色微變,隨即恢復了職業性的平靜。

  「言副司令員,我們是在配合上級的統一部署。這些人員的信息涉及文化革命工作的展開,屬於正常的工作協作範疇。」

  「那協作函呢?」言清漸的聲音依然平穩。

  「什麼?」

  「軍委辦公廳和衛戍區司令部的雙重審批手續,按照手冊第三章第七條,任何外部單位要求調閱受警衛人員信息,都必須出具軍委辦公廳和衛戍區司令部的聯合審批文件。孟代表,你可帶了聯合審批文件?」

  孟代表沉默了,顯然沒想到,言清漸會在新司令員到任的第一次見面會上,就給他來這麼一手,而且句句引用的都是現成的法規條款,每一句話都有據可查。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示,「言副司令員,有些事不需要文件,上面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警衛信息泄露了,你們誰來負責?誰能負責?」言清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面上。

  這事就不能牽扯規程條例,孟代表騎虎難下,緩緩把文件收進公文包。在這個過程里遞給傅崇碧一個眼色,想讓他介入。能在這時代最重要的關節點,接任四九城衛戍區司令員,傅崇碧不傻還很聰明,自顧自的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的茶葉上,一片一片地數著,對這個僵局既沒有介入也沒有打斷。見傅崇碧不接招,丟了臉面的孟代表憤然離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微妙了,其他幾位副司令員都是千年的狐狸,雪山草地都走過了,就這?事不關己罷了,有的低頭翻文件,有的端茶杯喝水,主導就是個忙啊。

  一切都落在眼底,傅崇碧沉默著放下茶杯,目光在言清漸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宣布會議繼續。他沒有評價剛才的事,也沒有在會後單獨找言清漸談話。作為新上任的司令員,傅崇碧對這座深不見底的權力棋盤,還在摸索階段,不站隊就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事與願違,手中掌握尚方寶劍的言清漸,顯然不會給他繼續「不站隊」的時間。

  散會不到半小時,衛楚郝的勤務規劃組,已經把衛戍區機關大樓所有出入口,都設上了警衛檢查崗。紅白相間的攔車杆、登記桌、雙人雙崗,每道門的哨兵都配了登記簿和對講機。

  任何非衛戍區編制人員進出,一律實行雙向登記——進門登記事由和受訪人,出門登記離開時間和攜帶物品。這項措施的執行標準,完全照搬中央機關警衛規範,連登記表的格式,都和八三四一部隊用的是同一個版本。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正在衛戍區機關招待所里,整理材料的孟代表和他的工作組成員,發現自己進出大樓也要登記了。孟代表的隨從在登記台前被哨兵攔住,要求出示證件並填寫會客單。

  年輕的隨從畢竟沒有那種城府,自己響應中央號召出來工作,可一上來就吃癟,在他眼裡就是無組織無紀律,激憤的把筆往桌上拍,「我們是總政派來的工作組,憑什麼要登記?」

  喲呵,還跟自己拽上了,不是主任特意交代先禮後兵,哨兵準保給對方一個大比兜。先忍著,語氣禮貌但不容置疑,「根據特事辦勤務規劃組今日下發的《關於加強衛戍區機關大樓安全管理的臨時通知》,所有非衛戍區編制人員,進出機關大樓均需登記。這是規定,請你配合。」

  事情很快發酵成了一樁公共事件,孟代表回到工作組駐地後,當天中午就召集人手,開始在衛戍區機關招待所的房間裡,鋪開紙筆,寫大字報。大字報的內容不外乎是那些標準套路——言清漸「對抗組織調查」、「搞獨立王國」、「包庇有問題的人」、「是軍內走資派的代表人物」。

  字寫得很大,墨汁濃黑,每一張都落款「革命群眾」。當天傍晚,這些大字報就被貼到了,衛戍區司令部大院外的圍牆上、附近的公交站牌上、甚至幾處胡同口的電線桿上。

  工作組裡有一半以上的人,參與了寫大字報和貼大字報的行動。他們以為屢試不爽的這招有用——大字報是當時最讓人頭疼的武器,誰被貼了大字報,輕則停職審查,重則被群眾批鬥,多少老革命都栽在了這上面。

  但他們漏算了一件事,言清漸不是老革命,他是穿越者,不僅會為自己爭,還清楚知道這場運動,接下來會怎麼發展,他讀過歷史書上,關於利用大字報的所有案例。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留了後手——特事辦的所有行動都有書面記錄、證據鏈和上級備案,而那張便條,就是最高層級的政治盾牌。

  現在孟代表主動開戰,把大字報貼到了大街上,點名道姓,等於把攻擊特事辦的行為,從「內部工作分歧」升級成了「公開挑釁」。挑釁一個有便條護身的少將副司令員?這正中言清漸下懷。整不死你。

  等大字報貼上各角落的那一刻,沒人上去阻攔。等到契機的言清漸直接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汪東興辦公室。通話很短,但內容極其致命:「汪主任,衛戍區機關外圍,出現大量針對中央警衛負責人的大字報,貼報人員中有部分來自總政派出的工作組。我認為這已經超出正常的內部意見分歧範疇,構成了對中央警衛工作的嚴重干擾。我請求啟動安全保衛程序,依法處理。」

  要說底線,主管中央外圍的言清漸,就是汪東興最後的那道防線,不容人挑釁。他的回覆同樣簡短,只有一個字:「辦。」

  當天夜裡,鐵血籠罩四九城。警衛勤務連出動大半兵力——近八十人,全副武裝,分乘三輛卡車和四輛吉普車,在公安部第九局便衣偵查員的引導下,分成多個抓捕小組同時撲向四九城各處。

  一組直撲機關招待所,對孟代表及其工作組成員實施抓捕。孟代表在睡夢中被敲門聲驚醒,打開門看到的是周國棟的軍靴和身後站成兩排,子彈上膛、槍口直指自己腦袋的勤務連戰士。


  一組沿街清理張貼在圍牆上、公交站牌上和電線桿上的大字報,每揭下一張都拍照留證後裝進證據袋。

  一組守在衛戍區司令部大院外圍,對試圖趕來增援的其他骨幹分子,進行攔截抓捕。

  與此同時,衛戍區警衛一師派出了一個團配合行動——寧靜的大哥寧剛親自帶隊,在主要路口設卡,配合勤務連對名單上的人員實施抓捕,整個雷霆行動持續了六個小時。

  到天亮時,所有參與張貼大字報的人員,已全部被抓獲,包括工作組中一半以上的成員。大字報被全部清理完畢,牆壁和電線桿上的漿糊痕跡,被後勤組用刮刀和清水洗刷乾淨,除了一些細小的紙屑還粘在磚縫裡,四九城的街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一絲痕跡。

  抓捕後的事,言清漸全權交給了軍法處和第九局,他清楚汪東興會比他狠。

  軍法處對主犯和從犯進行了快速審訊,從抓捕到判決不到兩天,判決結果按參與程度分級處理:主犯——孟代表和幾名核心骨幹,以「嚴重干擾中央警衛工作、危害重要目標安全」罪名,被判下放農場勞動改造,刑期一到三年不等。從犯——工作組中其他參與寫大字報和貼大字報的人員,根據參與程度分別處以開除黨籍、撤銷職務或記過處分。普通涉事群眾——被煽動參與貼大字報的普通群眾,經第九局口頭教育後釋放,不予追究刑事責任。

  判決下來,事件全程都有配合的傅崇碧,把言清漸叫到了辦公室。新司令員面前攤著一份軍法處,剛送來的判決書副本,表情有些複雜。

  「言副司令員,這次動作夠大的。」

  「傅崇碧司令員,感謝您的支持,批准警衛一師參與行動。您也知道大字報貼到衛戍區司令部圍牆上,中央機關警衛的安全,就已經受到了實質性威脅。我不針對任何人,依據的是《實務手冊》和軍委相關文件。」

  傅崇碧好無奈,腦殼疼。自己剛上任,這場風波就讓他看清了一件事——言清漸這個人,是不能按普通副司令員的標準來對待的。他有便條支持,有中央軍委的授權,有汪東興的直接配合,有自己獨立指揮的直屬部隊,有覆蓋全城重要目標的機動響應能力。他還真敢開槍、真敢直接抓人、真敢把總政的工作組送進農場。

  「這次就算了,以後有什麼事,方便的話,提前跟我說一聲。」傅崇碧把判決書鎖進抽屜里,「對於結果,至少讓我有個準備。」

  「明白。」言清漸站起來敬了個軍禮。

  這件事的餘波,在四九城軍政系統內,擴散了好幾天。消息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滲透到每一個角落——所有想趁著運動東風伸手的人,都在重新評估風險。

  言清漸用這次,乾淨利落的雷霆抓捕行動,在所有人面前劃了一條明確的紅線:特事辦保護的人和事,你們不能碰,誰碰誰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