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二章 實戰布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日清晨,首都機場籠罩在一層薄霧裡,跑道燈在霧氣中暈成模糊的光團。東方的天邊剛泛出魚肚白,塔台里的無線電已經忙碌起來——專機預計在二十分鐘後進入四九城郊外空域。

  言清漸站在塔台指揮席前面,列兵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風衣,手裡握著步話機。塔台的玻璃窗外,跑道兩側的警衛已經就位,機坪上停著三輛同款黑色伏爾加轎車,掛著普通民用牌照。馮瑤站在塔台門外,步話機天線豎在肩後,目光掃過樓下每一輛進入機坪的車輛。

  「各組現在報位置。」言清漸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板。

  「內圈已就位。便衣組全部分散在迎賓通道兩側,翻譯和隨行醫生已進入接機坪。」衛楚郝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出來,背景里有機場廣播的回音。

  「中圈已就位。衛戍區三個連已按預定方案進入沿途所有制高點,樓房陽台全部提前排查完畢,無可疑人員。」這是李家益簽字調撥的警衛部隊指揮員的回話。

  「外圈已就位。公安局交警已在車隊預定通過路段就位,便衣布控點分布在天竺路、霄雲路沿線,交通管制方案已和機場公安對接。」老崔的聲音沙啞但語速很快。

  「通信鏈路測試完畢。全部頻段通聯正常,備用頻率已分配。」沈嘉欣的報告從塔台通信台旁邊傳過來——平時都在特事辦坐守的她,今天親自守在通信台前。

  接收到各組已完全就位,言清漸把步話機放下,看了一眼窗外。機場候機樓前的旗杆上紅旗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外交部禮賓司的接待人員已經在停機坪東側列隊等候。車隊的三輛紅旗牌CA72高級轎車並排停在指定位置,車身擦得鋥亮,車窗玻璃漆黑一片,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車內。每輛車的司機都坐在駕駛座上,他們是衛楚郝從勤務連挑選的老兵,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手戴白手套,沒有任何標誌能透露他們的軍人身份。

  「內圈便衣組,注意——」言清漸按下步話機,「斯諾下飛機後,貼身隨行人員保持在四人以內。所有人穿便裝,站位按前二後二排列,間距根據斯諾步速實時調整。翻譯走在斯諾左側前半步,隨行醫生走在右側後半步。任何人不得在斯諾視野範圍內做出掏口袋、摸腰間、快跑、喧譁等動作。所有便衣人員在斯諾面前只扮演一個角色——陪同人員,不是保鏢。聽清楚沒有?」

  「清楚!」內圈便衣組的回答從步話機里傳出來,整齊而短促。

  天空中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聲。一架銀白色專機從東南方向穿出薄霧,機身上的編號在朝陽下閃了一下。專機緩緩對準跑道,起落架觸地時輪胎擦出一聲悶響,然後平穩地滑向停機坪。塔台里的無線電自動通報了航班信息——機號、國籍、預計停靠位置,一切正常。

  專機完全停穩後,舷梯緩緩降下。機艙門打開,一名穿著灰色西裝的瘦高男子出現在艙門口。斯諾看起來比照片上更清瘦一些,頭髮已經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提著一隻舊皮箱。他在舷梯頂端停了一瞬,目光掃過停機坪上迎接的人群,然後穩步走下舷梯。外交部禮賓司副司長迎上前去,熱情和他握手、寒暄,翻譯站在側後位置。隨行便衣們已經無聲地散開,兩人走在他前面,兩人跟在後面,每一個人的手都自然地垂在身側,但每一個人的眼睛都在不動聲色地掃描著四面八方。

  衛楚郝站在機坪邊緣,一隻手背在身後,手指輕輕搭在腰間的配槍上。他看著斯諾走下舷梯,嘴唇靠近步話機話筒,聲音壓到極低:「目標已著陸。按預定方案,三輛車隨機編隊,出發前臨時指定乘坐車輛。」他轉頭看向車隊——三個司機各自站在自己的車門旁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右手上。衛楚郝舉起右手,伸出拇指、食指和中指,用手指比了一個代號——只有司機們能看懂的暗號。被指定的司機朝他那個方向微微點了下頭,拉開車門,另外兩名司機則若無其事地走到旁邊,各自拉開自己的車門,做出同樣的動作。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完全正常的禮儀動作。

  這時斯諾在禮賓司副司長的陪同下,緩步走向車隊。便衣們已經分散在三輛車周圍,無論他走向哪一輛,都會有至少兩名便衣隨行。斯諾被引導至中間那輛車後排左側,翻譯坐在他旁邊,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名便衣。斯諾的身體語言顯示出他對這種安排已經習以為常——他當了幾十年記者,見過無數安保場面,但這次他顯然沒有把護送他的人和軍人聯繫在一起。他們看起來太不像軍人了。

  等所有人上了車,三輛紅旗牌CA72高級轎車依次駛出機場,沿著天竺路往市區方向行駛。沿途每一個路口都有交警站崗,但車輛通過時交警並不立正敬禮——他們只是按常規交通管制的動作指揮車隊通行,車隊一過立即恢復正常交通。這是言清漸特意交代的:在非特別緊急的情況下,不使用開道警車,不用軍車禮儀。原因很簡單——在四九城的街道上,任何軍車禮儀都會引起路人的側目,而側目就意味著可能的暴露。

  車隊在霄雲路入口處短暫減速。這裡有一個外圈便衣觀察點,老崔的人蹲在路口小吃店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豆漿,看見車隊通過時朝對講機輕聲說了句「正常」,然後繼續低頭喝豆漿。車隊駛過東直門大街時,街道兩側的樓房陽台上沒有一個閒人——中圈警衛部隊已經提前把所有陽台排查過,居民都被公安工作人員溫和告知「今天上午請勿在陽台晾曬衣物,不要出現在陽台。」。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也沒有人問。這時代就這個好,令行禁止。

  紅旗牌CA72高級轎車組成的車隊,目的地是國賓館。按照預定方案,斯諾抵達國賓館後先入住休息,下午再開始第一天的參觀行程。國賓館門口,林靜舒帶著何玉蘭早先已經提前趕到,對全部當班服務人員做了最後一輪身份核驗。送餐時間表貼在廚房牆上,清潔時間精確到分鐘,斯諾房間的電話已經斷開外線。

  車隊抵達國賓館時,便衣們先下車,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斯諾才在翻譯陪同下走進大門。外交部禮賓司副司長親自陪同斯諾前往客房,一路經過的走廊里安靜整潔,偶爾有幾名穿灰色工作服的服務員推著布草車經過,沒有人多看斯諾一眼——不是因為不好奇,是因為林靜舒已經在頭一天晚上給所有服務人員開過緊急會議,只說了三個要求:「有外賓入住,工作期間不得與外賓單獨交談,不得向外賓索取簽名或合影,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關於外賓住宿的信息。違者立即調離崗位。」

  抄近路的言清漸已轉移到,國賓館一樓的指揮室里坐鎮。他的面前是一張茶几,茶几上鋪著國賓館平面圖,旁邊擺著幾台步話機和一本通信日誌。各組每隔一會兒報一次情況——王雪凝報機場外圍無可疑人員,老崔報外圈便衣布控點全在預定位置,林靜舒報賓館內部人員全部按排班表執行。

  下午斯諾按事先排好的行程,參觀歷史博物館。車隊再次啟動,隨機編隊方式與上午完全相同。歷史博物館的參觀活動安排在閉館時段,館內只有斯諾一行和幾名陪同人員。便衣們在展廳入口和走廊拐角處散開,保持視覺上無壓迫感但行動上無死角。

  對中國歷史文化都頗有研究的斯諾,在博物館裡待了很久,看得出他對古蹟文明很有興趣,對每一件展品都看得極其仔細,不時拿鋼筆在一個舊筆記本上記錄幾句。他甚至停下來和一名在走廊里擦地板的老清潔工聊了幾句——那名清潔工不知道眼前這個外國老頭是誰,只是隨口說了句「博物館很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不知哪裡抽風的斯諾,把這句話也記在了本子上。

  言清漸在指揮室里聽到這個消息,拿過步話機:「靜舒,查一查那個清潔工是誰?」林靜舒翻了翻博物館工作人員名冊,很快回話:「老員工,在博物館幹了多年,不在斯諾近距離接觸的預設人員名單里。但他說的話沒有泄露任何信息,只是抱怨工作環境,我會安排對他做一次補充審查。」

  「沒有驚動斯諾,這名清潔工後續作為個案處理,不在今晚總結中提及。」

  等斯諾完成行程返回國賓館後,言清漸把各組報來的當日記錄全部匯總:從機場到博物館,車隊行駛了幾條主路和多條備用路,沒有一條路線上出現異常追蹤車輛。所有便衣觀察點的日誌都乾淨得沒有任何異常記錄,通信鏈路在當日的六小時實戰中運轉平穩,一次斷聯都沒有發生。衛戍區三個連的中圈布防全程無死角,老崔的外圈交通管制在全部車隊通過後即刻解除,社會面交通影響被壓縮在最小範圍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