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八章 突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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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事辦二樓,日光燈管嗡嗡輕響。剛從張孝祥那裡出來,言清漸沒有回四合院休息。此刻回到辦公室,面前的《每日要情》攤開在桌上,他拿紅筆圈出了一行字:空軍某師近期從南方輪換回四九城,正在西郊進行改裝訓練。這條信息夾在大量日常匯報里毫不起眼,情報分析組的值班員在錄入時甚至猶豫過要不要把它放進要情——這個回原駐地休整,算什麼要情?是王雪凝在審閱時憑職業直覺把它留了下來,理由是「西郊方向近期軍事單位調動頻繁,列入例行關注」。

  言清漸圈出這條信息的理由完全不同,按照他所知的軌跡,這個師完成改裝訓練後,在這幾天可能會有件事,和自己負責的工作息息相關。他把紅筆擱下,按下內線。

  「楚郝,來我辦公室。」

  等衛楚郝過來一推門,就看見言清漸已經站在防區圖前了。他的手指點在西郊機場周邊的幾個標註點上,頭也沒回。

  「西郊方向的常態化巡邏路線,今晚我得親自跟一遍。不用增派人手,就悄悄調一下——把深夜時段的巡邏路線,從大路靠郊區的方向,往要緊的那幾個目標邊上挪一挪,便衣布控點的輪崗間隔在當前排班基礎上壓縮一點。從外面看,一切巡邏和布控狀態都與往常完全相同,不要讓人看出破綻。」

  衛楚郝湊到地圖跟前看了會,這才慢悠悠地點了點頭。他這人向來不愛問為什麼,只認準怎麼做。「調整程度就跟上次城西北反特行動里優化巡邏路線那次一樣。要是想不顯山不露水,我連部文書都不麻煩,直接跟老錢倆人把路線重新核一遍就行。有老錢在,連、排長壓根不用驚動。」

  「就這麼辦。另外從明天起,你在西郊機場通往青龍台和城裡沿途的關鍵路口,多安排幾個隱蔽觀察哨,掛上『市政搶修隊』或者『園林養護組』的牌子就行,每天凌晨值勤,給他們的命令是『記錄所有經過車輛和人員異常情況』,只記錄,不盤查,不攔截。」

  衛楚郝把這幾條牢牢記在腦子裡,剛出去就跟沈嘉欣打了個照面,沈嘉欣手裡拿著明早的勤務協調函,看他腳步匆匆,便側身讓開路。她把函件擱在桌上,看了眼窗外薄薄的月光,順嘴來了一句:「晚上電台可別關」機。

  零點四十分,特事辦的電話鈴炸響。是加密專線,言清漸一把抓起聽筒。

  「清漸主任,剛剛有兩輛車組成的車隊離開了青龍台,方向不詳。身邊只有一名司機和身邊工作人員,沒有隨身警衛。你們請務必要保證車隊的沿途安全。」言清漸心跳加快,但語調沒有升高半分。

  「明白,一切按預案三執行。」

  這預案三,他之前已和上邊通過氣。也上過特事辦的會討論過,預案一直鎖在他辦公室的保密櫃裡。他借著年初搞春季防衛態勢復盤,應對保護目標各種臨時出門的突發情況的由頭,私下讓王雪凝和林靜舒各自幫他核對過一部分推演——王雪凝負責摸清西郊那邊所有要害單位的位置和駐軍情況,林靜舒則預判保護對象不打招呼出行時,外圍哪些地方最容易出意外。他壓根沒告訴特事辦,這個預案的對象確切是誰,最後把匯總數據鎖進一個檔案袋,封面上寫了「晴空」兩個字——外人一看,還以為是哪份氣象監測報告呢。

  他拿起內線電話,依次撥出,發出命令。

  「豐年,現在立即啟動交通點布控。所有關鍵路口的社會車輛觀察哨請注意,不攔、不查、不跟,只記錄經過車隊的時刻和方向報回值班室。尤其是西郊機場周邊天橋下、通往機場的加油站和車站存車棚。有異常車輛或人員靠近車隊方向,立刻上報,不做任何干預動作。」

  「靜舒,通知西郊各安保值班員,今夜進行一次『不通知式防衛狀態檢查』。只要求他們保持最高警惕,封閉所有非必要的側門和通道,不許問任何原因。如果需要理由,就說衛戍區安全審查組正在夜間隨機抽檢。」

  「楚郝,啟動特事辦直屬警衛勤務連在西郊的兩個觀察組,按『夜班工人』和『市政夜巡』身份進入機場周邊區域。穿便裝,散開在機場圍牆外和兩側通往航油補給站的小路上,盯住所有通道和對面馬路可能出現的停車點。只觀察,不上前,所有報告通過加密對講機用環境暗語傳回——『起霧』代表有可疑車隊靠近,『放晴』代表路況暢通,『悶熱』指有人徒步接近。」

  電話一撂,他連扣子都沒來得及系,一把抓起軍裝外套往外拉門。走廊里馮瑤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裡的步話機天線還在微微晃動,顯然她一直在值班室隔壁聽著專線。兩個人一前一後下樓,吉普車沒有開大燈,只亮著停車燈滑出營區。出營門後馮瑤把油門穩穩踩下去,車子沿早已走熟的通往西郊的備用路快速行駛。

  與此同時,勤務規劃組辦公室的燈亮了。老錢從行軍床上翻身坐起來,按言清漸的預測,把西郊地區的路網圖鋪在桌上。這張圖他反覆核過無數次——機場周邊的土路分岔、便道出口、臨時錯車位——全都用鉛筆在旁邊標著小字。衛楚郝拿起電話,把周國棟從連部值班室叫醒。「兩個便裝觀察組,按預案三的路線出動。裝備隨身帶,武器不上膛,所有人換便裝。通信加密頻段按靜默狀態。車速控制,燈光不開強燈。不許驚動任何人。」


  鄭豐年坐在應急協調組值班室里,面前一排步話機頻道燈全亮著。他把交通布控的口令逐句傳達了南口附近加油站的值班人員,又把加油站、車站存車棚位置的便衣觀察員逐一叫到。「記住——現在開始,看到車隊經過不要轉頭,不要記錄車號,不要站起來走動,表現要自然。只等車隊過去後報一句『放晴』。有別的車跟在後面同一方向就報『起霧』。」

  林靜舒站在自個兒辦公室里,手裡拿著電話聽筒,挨個兒致電西郊各重點目標的保衛值班室。她的措辭經過標準簡化——今夜安全審查組隨機抽檢,全體保持最高防範狀態。有值班員追問具體檢查什麼,她只回答「按制度執行」,隨即掛斷。

  言清漸的吉普車,停在了機場西邊的岔路口。他把車窗搖下半截,夜風灌進來,帶著機場方向飄來的淡淡航油氣味。馮瑤熄了火,從駕駛座下取出一個加密對講機擱在儀錶盤上。機場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跑道上的一排排邊界燈在低處發著冷光。他用目光慢慢搜索機場周邊暗影中的每一處可疑光源,除了遠處航油補給站門廊上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在風裡輕微晃動,什麼都沒有。

  凌晨一時整,加密對講機里傳出兩聲極低的叩擊音——觀察組一號就位。緊接著是三聲扣指——觀察組二號到達鐵路道口外側。

  凌晨一時十二分,西郊公路觀察哨報告:「月亮出來了。」這是約定的暗語——有車隊正沿公路往機場方向駛來,速度慢,燈光單一,除了車隊那兩輛車再沒有隨行車輛。

  言清漸把對講機音量鈕再擰小半圈,周圍很安靜,只有儀錶盤電路微弱的蜂鳴和馮瑤輕輕把步話機擱在膝上的聲響。對講機里又傳來一句:「月光照常。」——無異常跟進。

  凌晨一時二十分,車隊駛入師駐地大門。門崗哨兵顯然沒有接到任何提前通知。但見到那位刻入骨髓的熟悉,加上隨行工作人員掏出的工作證,更證實了這點,哨兵趕緊立正敬禮,迅速抬起攔車杆。兩輛黑色轎車沒做停留,徑直駛向飛行員宿舍方向。

  言清漸透過稀疏的樹冠縫隙遠遠看到那輛車的尾燈在拐角處消失。他沒有朝機場方向挪動半步,只是把身體往椅背上輕輕靠,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火柴沒劃。手指搭在膝蓋上,默算起時間。

  車隊停穩後,觀察人員就已經看不到裡邊情況,按分析應該先去的是飛行員宿舍。凌晨這個點兒,飛行員們按理說早該睡了。可改裝訓練剛進夜航科目,值班室里還蹲著一幫人等著上機。

  不久就見有人從值班室出來,又去了一趟作戰指揮室,應該召開了個範圍極小的會。言清漸並不知道指揮室里具體在談什麼,但他清楚——此時應該正在談非常重要的事,也許、可能是關於防止出現不穩定因素之類的談話。

  整場會議一直開到後半夜,期間航油補給站的那盞白熾燈始終亮著,一陣陣夜風吹得機場旗杆上的旗幟在黑暗裡獵獵作響。

  凌晨三時零五分。對講機又傳來兩聲敲擊——車隊從駐地大門駛出。緊接著是觀察組一號的聲音:「月亮出來了。」然後是觀察組二號:「月光照常。」言清漸把火柴隨手插回盒裡,靠回椅背。

  凌晨三時二十三分,車隊駛過西郊公路最後一個關鍵路口。在路口前方幾百米處,一輛老舊解放牌卡車正停在路邊,雙閃燈一明一暗——那是特事辦偽裝成拋錨卡車的觀察車,鄭豐年和老邱靠在前輪旁抽著煙,一個提工具箱的影子正不緊不慢地繞著車廂來回踱步。他們看到車隊尾燈從面前平穩通過,老邱伸手抓住車廂擋板輕聲說了一句「轉晴了」,鄭豐年按下了對講機。

  「天氣轉好,月亮出來了。」

  言清漸聽到這句暗語,知道自己的警衛工作落地了,手裡那根壓根沒點的煙在指間碾了碾,又別回煙盒裡。馮瑤也不廢話,直接打火發動吉普,一把調頭,順著來路往回開,車輪子都輕快了不少。她往右帶了一把方向,壓低聲音挑逗自己男人,「今晚月亮還真是挺亮的。」言清漸這些天都在為了任務來回跑,根本沒睡個好覺,現在早累死了,裝作沒聽見,靠在椅背上閉眼養神。

  天快亮了言清漸才晃回特事辦。走廊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值班室那盞燈還亮著。言清漸推門進去,一屁股坐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掏出當天的日誌本,翻到該寫的那頁。鋼筆尖往紙上一戳,就留下一行字:「「凌晨郊區,例行巡查,無異常。」

  晨會由寧靜主持,各組簡要匯報夜間情況和當日任務,特事辦一切正常運轉。晨會剛散,專線電話就響了,言清漸接起來。

  「清漸同志,這事你處理得很好。」

  對凌晨發生的,言清漸沒有什麼個人想法,他要做的,就是用一張看不見的網確保它平穩落地,這張網不干擾任何既定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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