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三想 截獲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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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九日的電報從四九城公安局拍過來時,王雪凝還沒離開辦公室。值班機要員把電報譯稿攤在她面前——敵情通報,絕密,抄送衛戍區。台灣「國防部情報局」下屬的一個潛伏組,已潛入四九城。目標:人民銀行金庫至四九城火車站的黃金押運路線。行動時間:十一月二十日。手段:武裝攔截。武器:走私入境的湯姆森衝鋒鎗和塑膠炸藥。

  王雪凝把電報從頭翻到尾。潛伏組人數六至八人,身份不明,落腳點不明,武器藏匿點不明。唯一已知的,是動手時間——明天。她拿著電報出了辦公室,走廊里日光燈管嗡嗡響,她在言清漸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進來。」

  「四九城公安局剛到的電報。」王雪凝把譯稿放在他面前。

  言清漸從頭翻到尾,然後把內線電話按下去。「沈嘉欣,緊急通知。鄭豐年、衛楚郝、林靜舒,五分鐘後到我辦公室。」

  五分鐘後,特事辦在家的四個組長全部到齊。王雪凝把電報內容扼要複述了一遍。沈嘉欣的藍色筆記本翻開,鋼筆握在手裡。鄭豐年盯著牆上的四九城防區圖,目光在西長安街一線移動。衛楚郝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林靜舒沒出聲,把電報譯稿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八個人,衝鋒鎗,塑膠炸藥,明天動手。」言清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得往下墜,「他們的目標是黃金。但交火地點選在哪,直接決定了傷亡範圍。如果選在長安街上,附近就是電報大樓、郵電部、中南海新華門——全是核心機關和人員密集區。衝鋒鎗一響,流彈不長眼。炸藥一炸,玻璃全碎。」

  鄭豐年從地圖前轉過身,「主任,這事不能等。明面上的黃金押運路線,從人民銀行金庫出來,走西交民巷、西長安街、東長安街,到四九城站。沿途兩側都是臨街建築,制高點密集。如果我是襲擊者,我會選一個有退路的路段——西長安街電報大樓附近。」

  「理由。」

  「電報大樓四通八達,往北是西單北大街,往南是宣武門內大街,往西是復興門。周圍胡同密,便衣追進去,三拐兩拐就丟。而且電報大樓門口那段路,路面寬,視野好——對襲擊者是視野好,對押運人員也是視野好,容易麻痹。」

  王雪凝接過話分析,「從人民銀行金庫到電報大樓,押運車隊通常會在那裡減速。」她走到地圖前,「西交民巷拐上西長安街之後,路口有個郵政局,門口經常停著郵車。車隊經過時必須減速繞行。速度一慢,就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沈嘉欣把藍色筆記本合上。「聯合指揮部需要協調三方力量——四九城公安局、衛戍區、特事辦。我來搭指揮平台,指揮地點選在市公安局刑偵處會議室,那裡離西長安街最近,通信設備和電台都有現成的。」

  鄭豐年拿起桌上電話,搖了三圈。「老崔,特事辦鄭豐年。明天的事,你們那邊的人到位沒有?好,聯合指揮部就設在你們那。我們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

  幾個人分頭開始忙活。特事辦二樓的燈全部亮起。王雪凝把電報譯文、地圖、氣象預報攤在會議桌上,開始梳理特務的活動規律。她從市公安局調來的材料里抽出幾份——過去一周西長安街沿線派出所的治安簡報,幾份可疑人員盤查記錄,還有一張手繪的西長安街兩側胡同分布圖,是宋宜君連夜畫的。

  她把盤查記錄按時間順序排開,十一月十四日,西單路口,兩名自稱河北來的小販在路口停留了近兩個小時,被民警盤問後放行。十一月十五日,電報大樓東側郵政局門口,一名男子推著自行車來回走了三趟,郵局工作人員覺得可疑報了民警,男子說在等親戚,民警登記了工作證後放行。十一月十六日,復興門附近護城河邊,有人看到兩個人在橋下待了很久,派出所民警去查時人已經走了。十一月十七日、十八日,同樣的位置——電報大樓附近,不同的人,不同的藉口,但都是在同一時段,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人民銀行往火車站的黃金押運,通常就是上午。

  「他們不是只踩過一次點,」王雪凝把盤查記錄依次排開,手指點在日期上,「十四號、十五號、十六號、十七號、十八號,連續五天。同一個人,換了不同身份,在同一時間段,反覆出現在同一區域。這不是隨機踩點,這是反覆推演。他們精確地掌握了黃金押運的時間,正在不斷模擬進攻的最佳時刻。」她在西長安街電報大樓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動手地點,應該就在這個區域。」

  趙援朝在隔壁辦公桌前把已知線索一條一條往後推演,「五天踩點,說明他們有耐心。反覆出現在同一區域,說明他們不擔心被認出來,或者他們認準了民警只登記不核實的漏洞。同一個人換不同身份,說明攜帶了多張假證件。」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空白嫌疑畫像表格,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潛伏組人數六至八人,武器是湯姆森和炸藥——這個級別的火力,不是打算偷,是打算搶。而且還是白天明搶。白天動手意味著行動方式不是暗殺,是強攻,也意味著一旦得手馬上化整為零。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踩點踩的不是金庫,而是中途路段——中間打掉,前後都反應不過來,搶完往胡同里一鑽,幾個人分開走,誰也堵不住。」


  王雪凝把趙援朝的分析要點記錄下來,然後匯總成一份簡明敵情判斷,「結論——目標:人民銀行黃金押運車。時間:十一月二十日上午。地點:西長安街電報大樓附近路段。手段:武裝攔截,速戰速決,化整為零撤退。敵方人數:六至八人。武器:衝鋒鎗和炸藥。」她收起文件,把敵情判斷遞進聯合指揮部。

  衛楚郝站在四九城防區圖前——西長安街沿線放大的街巷詳圖,每棟建築的位置、層數、屋頂結構全標註清楚了。他研究了片刻電報大樓附近的路段,一把抓起電話,直撥號碼。

  「周國棟,全連緊急集合。從現在起取消休假、取消外出、取消一切非勤務活動。武器全部檢查一遍,彈藥配發到單兵基數。今天晚上熄燈前,我要全連進入待命狀態。」

  周國棟的聲音從話筒里彈回來,「明白,彈藥基數?」

  「五六式每槍一百二十發,手榴彈每人四枚。輕機槍每挺三條彈鏈,所有配發籤字畫押。」

  「是。」

  衛楚郝放下電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制式兵力部署圖模板,鋪在桌上,開始往圖上填勤務規劃方案。西長安街不是哪裡都適合動手,東段靠近廣場,巡邏密便衣多。西段過了復興門,路面變窄。中段電報大樓附近,路面寬,四通八達,是襲擊者最可能選擇的位置。他的鉛筆在電報大樓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圈外畫了三個同心圓。

  第一圈,內層封控圈。電報大樓路口為中心,半徑二百米。所有路口設固定哨。配便衣,偽裝成環衛工人和郵局職工。武器藏在清潔車工具夾層和郵包底下。不許走動,不許聚堆,各就各位,等指令。第二圈,外圍包抄圈。內層封控圈向外輻射五百米。胡同口、小巷出口、建築門洞,設機動哨。每組兩人,配步話機。封控圈打響後,外圍包抄圈從外往內壓,堵死每一條退路。第三圈,遠程狙擊圈。電報大樓樓頂設觀察哨,配望遠鏡和步話機。附近制高點——郵政局樓頂、路南百貨公司三樓——各布一組火力支援,配輕機槍。火力只封鎖路面,不向胡同區開槍——除非目標往黨政機關方向移動。

  他把這張圖畫在一張透明描圖紙上,然後拿紅藍鉛筆在內層封控圈的每個哨位上標註了兵力數和偽裝身份:環衛工人三人,清潔車一輛,負責電報大樓東側;郵電職工兩人,郵包一個,負責郵政局門口;修自行車的,一人,負責路口氣門芯攤;公用電話亭旁邊,一人,負責觀察和步話機聯絡。外圍包抄圈,六條胡同,每個出口兩個人,十二人。制高點三處,每處兩人,六人。機動預備隊在電報大樓北側胡同待命,配卡車一台。剩餘兵力由周國棟直接掌握,作為總預備隊。

  凌晨兩點,聯合指揮部設在市公安局刑偵處會議室。長條桌上鋪開西長安街沿線詳圖、電報大樓周邊胡同分布圖、金融系統重要點位圖。三部電台沿牆一字排開,一台接衛戍區頻道,一台接公安頻道,一台直通特事辦。沈嘉欣坐在電台前,把三台機器挨個調試了一遍,耳機扣在頭上,手指在頻道旋鈕上微微轉動。

  四九城公安局負責此案的是,老熟人刑偵處處長老崔,安全部一局也派來了聯絡員老周。老崔把敵情通報又從頭講了一遍。老周補充了一條,安全部昨天在天津查獲了一個走私中轉點,起獲兩支湯姆森衝鋒鎗和一批雷管。中轉點的負責人交代,這批貨是運往四九城的。但具體交給了誰,不知道。王雪凝把敵情判斷放在桌上。

  「西長安街電報大樓附近路段。動手時間預計為十一月二十日上午。敵方人數六至八人,火力湯姆森衝鋒鎗加塑膠炸藥。行動方式——攔截、強攻、化整為零撤入胡同區。」

  老崔把她畫的那張電報大樓周邊可疑人員盤查記錄拿起來,翻了一遍。「五天,同一個區域,反覆踩點。地點對得上。」他轉向鄭豐年,「老鄭,明天把人分到每一個路口、每一個胡同口、每一個制高點。五百米內的每一條小巷都不能漏。我們公安局的人對那片胡同熟,帶路、認路、認人。」

  鄭豐年從地圖上抬起手。「老崔,電報大樓那片胡同區,有幾條死胡同?」

  「三條。都是窄巷子,進去走不通。」

  「地圖上標的是出口,實際上沒出口。」鄭豐年點頭,「外圍包抄圈向內收的時候,死胡同怎麼搜?老崔你的人在前面帶路,我們的兵跟在後面,一條胡同一條胡同往裡推。推進速度要慢,不能給目標留死角。」

  「我和你一起帶隊。」老崔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鄭豐年乾脆地應了一聲「行」,又把頭轉向衛楚郝,「老衛,三個層次的距離不能再大了,再大外圍反應就跟不上。指揮權統一在聯合指揮部,我和老崔帶一隊便衣,外圍的制高點你來坐鎮。」

  衛楚郝拿鉛筆在內層封控圈和外層包抄圈之間畫了一道虛線,標註好通信聯繫。「內層和外層之間,通信用步話機。內層便衣不主動開槍,除非目標先開。外圍封控之後,逐步縮小包圍圈,把目標往沒有人的死胡同里趕。」

  鄭豐年把外圍包抄圈的人員分配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每人領到了不同的便衣、不同的偽裝身份和不同的巡邏路線,行動範圍也從圖上搬到了現實中的每一個胡同口。整個偵察與圍堵計劃至此完全敲定。聯合指揮部里,沈嘉欣把三部電台逐一確認完畢,耳機里傳來各組測試頻道的聲音。十一月二十日凌晨,所有準備全部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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