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零章 香江順利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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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京茹的預產期掐得比寧靜差了少許,十四號住進醫院,秦淮茹請假全程陪床,一把青菜都沒往家裡帶——言清漸下的死命令:你只管陪京茹,家裡什麼都不缺,如果有事,曉娥、嵐嵐、莉兒她們能頂著。

  產科病房還是二樓盡頭那間,窗戶朝南。秦京茹半靠在床上,病號服領口解開兩顆扣子,手裡攥著一條毛巾,陣痛來了就攥毛巾,秦淮茹負責在旁邊拼命鼓勵她。

  十五號中午,陣痛驟然加密。助產士進來摸了一把胎位,說了句「正了」,推著產床就往產房走。秦淮茹握著秦京茹的手一直跟到產房門口,被護士攔下來。門關上,裡面傳來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響和秦京茹壓抑的呼吸聲。秦淮茹在走廊長椅上坐著等,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指關節泛白,一臉擔心。

  在煎熬中,產房門終於推開,助產士懷裡抱著一個襁褓。女嬰,體重六斤八兩,哭聲清亮,不像手榴彈,像吹哨子。秦京茹也被推出來,頭髮粘在額頭上,臉色發白,但眼睛亮得不行。秦淮茹把嬰兒抱過來,托在臂彎里,低頭看了好一陣子,臉兒還沒長開,眼睛又閉著,看不出像誰。

  「思京。」秦京茹精神狀態還算好,出來看到秦淮茹,就急著報出自己給女兒取好的名字。

  王雪凝當天下午到的,軍裝,大校肩章,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紅糖、麥乳精、雞蛋、兩罐奶粉。她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秦京茹正抱著思京餵奶,思京、思京叫得歡。她知道自己來得還是晚了,沒辦法特事辦連續兩個加急任務,她也連續熬夜加班啊。

  秦京茹停下叫喚女兒,才聽到秦淮茹正熱情的招呼人,抬頭發現是王雪凝,顯得很是驚訝。

  「雪凝姐?你不是在忙任務嗎?怎麼——」

  「清漸擔心你,任務一結束就特意讓我趕過來。原話是『以關心下屬名義看望,並留下陪產』。」王雪凝把網兜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椅子上坐下,軍褲膝蓋處繃得筆直,「可惜還是來得有點晚,你現在可是功臣,聽淮茹說是個女兒。你也知道咱們家就缺的是女兒,如果清漸知道,肯定高興壞了。思京取得也好聽,以後那些哥哥姐姐保管最疼她。」

  秦京茹笑了,她也知道自家男人每次見到生的是男孩,私下那痛苦模樣。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這個年代,誰家不盼望生的是男孩?也就他偏偏喜歡女孩。甚至都魔怔了,天天在寧靜和自己肚子旁嘮叨,好像叫多了乖女兒,生的就是女孩似的。

  王雪凝替換秦淮茹在病房陪了一天。端水,遞毛巾,換尿布,抱孩子拍奶嗝——大校軍銜,正師職,乾的全是月嫂的活。護士進來量血壓,看見肩章上兩顆金豆子在日光燈下反光,端著血壓計的手都抖了一下。王雪凝抱著孩子站起來讓護士操作,表情和開情報分析會時一模一樣——嚴肅,專注,不廢話。

  鏡頭拉回到孩子們身上,廣州通往深圳的廣深公路上,沈嘉欣坐在一輛中型卡車的副駕駛上。

  她已經四天沒穿軍裝了。

  卡車後面坐著馮瑤、周管事他們和十一個孩子。現在孩子們明顯大變樣了,所有衣物都是婁半城派人從香港帶過來的。穿在他們小傢伙身上,化了點妝、還真別說,有模有樣的,一個個就像粉玉雕琢的公子哥和大小姐。

  當天夜裡,深圳出入境管理處九龍海關的接待室里,日光燈管亮得發白。沈嘉欣換了一身深藍色列寧裝,頭髮盤在腦後,坐在辦公桌對面。桌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出頭領導模樣的中年人,中山裝,左胸口袋別著鋼筆,面前攤開一沓文件。

  這是沈嘉欣擔心秘密通道有啥意外,在拿到婁半城派人送過來的所有材料後,第一時間和言清漸通了電話。沈嘉欣堅持要走官方正規通道,避免孩子們發生任何意外。言清漸在聽取沈嘉欣所有匯報,全盤推敲沒有毛病後同意了。並在四九城這邊,帶著林靜舒做了所有收尾鋪墊,讓這一切合規合法又無跡可尋。

  沈嘉欣推過去給中年人的第一份文件,是衛戍區司令部簽發的秘密任務授權書。抬頭印著「中國人民解放軍四九城衛戍區」字樣,落款處蓋著衛戍區司令部大印和言清漸的簽名章。正文寫著——茲授權沈嘉欣同志、馮瑤同志,以特事辦及國工辦協調組名義執行秘密任務,護送十一名紅色華僑子女由深圳出境。沿途各軍警單位予以協助。

  中年人把授權書從頭看到尾,並仔細查驗印章。

  「紅色華僑?」

  「這些孩子的父母,是國防工業戰線的核心技術人員。目前無法抽身,孩子需要先行送出境與親屬團聚。」沈嘉欣把一份證明材料推過去,是國防工辦時期有案可查的幾條類似先例——六二年四零四廠技術員配偶隨調,六三年某研究所人員子女送養,全是走的「安全需要」通道。「父母的身份是絕密,不便透露。但這裡有幾份材料,可以證明這些孩子的出境有合法依據。」


  第二份文件是,婁半城提前辦好的香港出生證明。十一個孩子,每人一份。出生證明上的信息在香港入境事務處有備案,監護人一欄填著婁半城指派專人的名字。並附有各類證件、證明。

  第三份文件是,婁半城指派專人的書面授權書。授權書上寫明了十一名兒童的姓名、性別、年齡、在香港的住址、監護人身份、親屬關係。落款處有婁半城本人的簽名和在香港公證過的印章。

  中年人把三份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這些香江身份的孩子,父母都在國內?」

  「部分在國內,部分在海外。具體不便透露。他們出境的性質是『家庭團聚』,路徑是秘密任務護送,秘密任務的內容不在您的審查權限範圍內。貴處的審查範圍,是這些孩子的出境手續是否合法。」

  沈嘉欣不想在繼續和對方磨嘰,未免夜長夢多。

  直接又出具了,一份言清漸為沈嘉欣、馮瑤和11個孩子開具的內部通行證。這種通行證不同於普通邊防證,它由軍隊系統簽發,能直接通行各檢查站,全程不經地方公安、不登記入冊,這是應對頂層任務時的標準操作,很不巧,言清漸不管是以前作為原國工辦副主任,還是現在作為8341部隊聯絡員身份,都是能簽發的負責人之一。

  中年人心裡現在已經兵荒馬亂,中央今年剛出台,號稱建國以來最嚴格的出入境管理條例,他是新調任過來把控的,那是針對平民老百姓的。可對方明顯是軍工系統最上層,負責國家絕密行動的機構,拿出來的所有授權材料都是絕密大殺器,自己沒經歷過啊。你就說誰遇到能不慌吧,反正六神無主的他,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不停敲擊著。

  沈嘉欣看出了他的慌亂,直接當面讓他撥打四九城衛戍區副司令、8341部隊聯絡員,還在交接中的原國工辦副主任,言清漸電話。中年人終於回了神、不敢怠慢,卻沒敢直接撥打,而是給頂頭上級、對外貿易部打了內線電話,交由對外貿易部處理。

  接到電話,對外貿易部負責出入境管理的領導詢問,沈嘉欣和馮瑤一切手續是否齊全,得到肯定答覆後,親自搖了言清漸電話。電話里言清漸明確表示一切按授權書配合行事,這是一項絕密行動,不容有失。如有缺失任何手續,對外貿易部可以直接打報告過來,他簽字。

  對外貿易部領導自然認識言清漸,並且在這三年半里,配合過言清漸很多次,兩彈一星秘密任務。有的是通過香江中轉採買的高科技設備,有的直接是秘密派人到香江本地執行任務,也有配合秘密保護香江中轉高科技人才返回國內的。這些都是來往香江的絕密行動,而指揮權就在言清漸手中。

  現在言清漸調到了衛戍區,手裡不光掌握整個四九城的安危,就連所有中央大員的一切出行,所有核工廠、研究所、高科技人才、專家等等都由他調配保護。言清漸現在做的哪件事,不是事關國家機密?

  確認是言清漸親自授權的絕密行動,雙方客氣寒暄了會,掛了電話後,對外貿易部直接電話勒令九龍海關,一切服從並配合此次絕密行動。

  中年人接到準確指令後,終於有了主心骨,例行公事蓋好所有通關所需要的材料章。

  「出生證明,香江的。授權書,公證過的。香江身份證件,齊全的。」他把文件合上,「手續合法合規,但有一條——出境之後,如果在香江那方,出了任何問題,責任在接收方,接收方負全責。」

  中年人在出境審批表上簽了字,蓋了章。

  凌晨四點半,中型卡車和兩輛吉普車停在貨棧門口。周管事的人已經把行李裝車了。孩子們分乘三台車,思秦帶著思源思茹坐第一輛吉普,思遠、思靜帶著思漸思清思華,在隨行醫生、安保人員保護下坐卡車,三個最小的被護士分別抱著坐第二輛吉普。馮瑤坐卡車副駕駛,沈嘉欣坐第一輛吉普開道。

  車隊在夜色里往南駛去,很快深圳河出現在視野盡頭。羅湖橋橫在河上,鐵灰色,橋面不寬,這邊是深圳接待站,那邊是香江入境處。

  香港入境處的查驗官接過沈嘉欣遞上的書面授權書,翻了一遍,書面授權的簽名和印章對上了。查驗官拿起鋼印,在十一份證件上挨個壓下去。咔嗒。咔嗒。咔嗒。十一聲鋼印落下的聲響在橋面上彈了一下,被河風吹散了。

  橋對岸,六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打頭的是一群黑色西裝保護下的婁半城本人——六十出頭,穿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站在車旁。思秦第一個走過橋,西裝口袋上露出手帕的白色一角。婁半城蹲下身,伸出手,思秦脆聲喊了聲外公就緊緊握住。婁半城的手掌寬厚,手背上起了老年斑,但握力不減。思源、思茹、思遠、思靜、思漸、思清、思華排著隊走過來,婁半城挨個摸了腦袋說乖孩子。思茹的公主裙在河風裡鼓起來,婁半城幫她把裙擺按住,牽著她走到轎車旁。思凝思嘉思舒被護士抱過來,婁半城低頭挨個看了一遍,拿手指在每張皺巴巴的小臉上輕輕點了一下,還吻了吻。

  沈嘉欣站在橋這邊,看著這些小布丁,被保鏢們帶上不同的轎車,依依不捨。婁半城朝她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分量很重。然後他轉身上車,六輛黑色轎車依次發動,駛離入境處,匯入新界的公路。

  直到黑色轎車消失不見了,沈嘉欣才轉身,走到深圳接待站門口。馮瑤靠在卡車旁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祁門紅已經不冒熱氣了。沈嘉欣從她手裡接過缸子喝了一口,然後走進接待站出示證件,拿起的電話,要了四九城的號碼。

  一直關注事態發展的言清漸,接起等候已久的電話。

  「主任,任務完成,孩子們全部安全抵港,婁先生親自來接的。」

  話筒那邊停了很短的一瞬,「辛苦了,路上可還順利?」

  「廣深公路暢通,出境手續齊全。婁先生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沒有一處卡殼。」

  「回來吧,這邊工作還等著你。」言清漸熬了幾天夜,聲音有點沙啞,「這幾天,連續兩個緊急任務,大夥都在通宵呢,還有寧靜幾天前生了個大胖小子,京茹也快了。」

  「好,我和馮瑤這就回去。」

  沈嘉欣和馮瑤當天從深圳回了廣州,坐上火車返程。火車往北,兩天兩夜後駛入四九城站。站台上,特事辦的車已經在等著了。軍裝重新穿上,上校肩章別好,槍重新別進槍套。這幾天的便裝,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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