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二章 整建制調任
國防工業辦公室，軍工企業管理處處長辦公室。
寧靜坐在辦公桌後，身子往後靠了靠，一隻手扶著腰。肚子已經很大了，預產期就在八天後，軍裝是特製的，腰圍放了兩寸。桌上擺著一份剛批完的《四季度軍工企業生產調度方案》，鋼筆帽還沒套上。
林靜舒坐在對面副處長辦公桌，正把一份電報譯稿夾進文件夾。同時擔心的看向寧靜肚子：「寧靜姐，你該回去休息了。」
寧靜笑著望向自家姐妹：「都是兩個娃的人了，我知道分寸的，就剩兩份文件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兩位軍人。前面一位五十歲上下，肩膀上是中將肩章，國字臉，濃眉，步伐極快。後面跟著一位中校，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牛皮文件包。
寧靜和林靜舒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中將掃了一眼辦公室，目光在寧靜的軍裝上停了一瞬——那身特製的大肚子軍裝——然後收回。
「我是軍委辦公廳，張震寰，請問誰是寧靜同志、林靜舒同志。」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寧靜立正：「軍工企業管理處處長寧靜。」
林靜舒立正：「副處長林靜舒。」
張震寰從中校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蓋著軍委辦公廳的紅色火漆印。他沒有廢話，右手食指一挑，拆開封口，抽出一份紅頭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
寧靜和林靜舒同時繃直了身體。
「軍令字第六百三十七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軍工企業管理處處長寧靜、副處長林靜舒，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寧靜任特別事務辦公室副主任，正師職。林靜舒任特別事務辦公室安全審查組組長，正團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張震寰讀完，把命令文件遞給寧靜，目光落在她肚子上，語氣緩了半分：「你的報到時間，聶總特意打過招呼。明天開始休產假，產假結束後正式到衛戍區報到。調令生效時間不變，職務和待遇從今天起算。」
寧靜雙手接過，目光在文件上掃了一遍，「明白。」
張震寰轉向林靜舒：「林靜舒同志，你的報到時間是明天上午八點，直接到衛戍區司令部特別事務辦公室。」
林靜舒一臉嚴肅，立正、敬禮：「堅決服從組織決定，明日八點準時報到。」
張震寰不再多說，轉身出門。中校緊隨其後。
門關上。
林靜舒呼出一口氣，扭頭看寧靜：「正師職副主任。寧靜姐，你挺著這麼大肚子，還能領新職銜，全軍估計找不出第二個。」
如果是言清漸在，也許寧靜還會傲嬌下，可只有自家姐妹，就沒那興致了，語氣平淡：「清漸籌劃了快一年，今天終於落定了。」她扶著自己的腰緩緩坐下，「你那組是安全審查，查人的。對得上你的路子。」
林靜舒靠回椅背：「查人比管企業省心。管企業還要跟那些廠長扯皮，查人就一個標準——有問題就是有問題。」
寧靜笑了一下，沒接話，手在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軍工綜合規劃處處長辦公室。
王雪凝正站在文件櫃前，把一份剛裝訂好的《六五年國防工業基建項目匯總表》塞進檔案盒。軍裝穿在她身上線條利落，頭髮盤在腦後，一絲不亂。
門被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了。
張震寰走進來，後面跟著那位中校。
王雪凝轉過身，看見中將肩章，手裡的檔案盒立刻放回柜子里，立正站好。
「軍委辦公廳，張震寰。」
「軍工綜合規劃處處長王雪凝。」
張震寰從中校手裡接過第二個牛皮紙信封，拆封，抽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軍令字第六百三十八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軍工綜合規劃處處長王雪凝，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任特別事務辦公室情報分析組組長，正師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王雪凝雙手接過命令文件，目光從上到下掃過，然後立正：「堅決服從組織決定。」
張震寰繼續提醒：「報到時間，明天上午八點。衛戍區司令部特別事務辦公室。」
「明白。」
張震寰點了一下頭，轉身出門。
王雪凝拿著調令站在辦公桌前，低頭又看了一遍。正師職情報分析組組長。她把調令折好，放進軍裝內袋，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四九城重要目標分布初擬清單——然後合上，放回抽屜。
明天報到。今天還有兩個多小時，夠她把手上三個項目的交接材料寫完。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軍工生產協調處處長辦公室。
衛楚郝正和鄭豐年對著一張攤開在桌上的大型掛圖討論。掛圖是三線建設項目的配套企業分布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編號。
「攀枝花這邊配套的鑄鍛件，如果從重慶調，運距能縮短兩百公里，但重慶廠的產能已經頂到天花板了。」鄭豐年手指點在圖上。
衛楚郝剛要說話，門開了。
兩個人同時抬頭，同時看見中將肩章，同時立正。
「軍委辦公廳，張震寰。」
「軍工生產協調處處長衛楚郝。」
「副處長鄭豐年。」
張震寰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兩份命令文件，左右手各持一份。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軍令字第六百三十九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軍工生產協調處處長衛楚郝、副處長鄭豐年，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衛楚郝任特別事務辦公室勤務規劃組組長，正團職。鄭豐年任特別事務辦公室應急協調組組長，正團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兩份文件同時遞過去。
衛楚郝接過，看了一眼：「勤務規劃？」
鄭豐年也接過，念出聲：「應急協調。」
張震寰例行慣例，「報到時間，明天上午八點。衛戍區司令部。」
兩人同時立正：「是。」
張震寰轉身走了。
衛楚郝把調令往桌上一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鄭豐年：「勤務規劃。咱倆在軍工口排了快四年生產計劃，現在去排哨兵巡邏路線。」
鄭豐年把調令折好塞進口袋：「排生產計劃要算工時算產能算運距，排哨兵巡邏路線要算兵力算地形算時間窗口。換湯不換藥。」
衛楚郝想了想，不得不承認：「有道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張三線配套企業分布圖捲起來，「這些配套企業的調度方案，明天之前得交接給周恆昌。」
「我已經寫了一半了。」鄭豐年坐回自己的辦公桌，拉開抽屜拿出厚厚一沓手稿，「剩下的今晚加班。」
下午三點五十分。國防工業辦公室辦公室主任辦公室。
沈嘉欣正在接電話。電話那頭是國工辦後勤處，匯報下周冬季取暖用煤的調配指標。她用肩膀夾著聽筒，手裡拿筆在檯曆上記數字。
秦京茹坐在靠窗的秘書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待傳閱的文件，肚子比寧靜小一圈，但軍便裝也是特製的。她正用紅色鉛筆在文件傳閱單上勾畫順序——張副總參閱，李副總參閱，衛處長閱，鄭副處長閱——每份文件該誰看、先看後看，都標得清清楚楚。
門開了。
沈嘉欣抬頭，看見中將進來，立刻對著話筒說了一句「稍等一下」，然後把聽筒擱在桌面上，站起來。秦京茹也扶著桌子站起來。
張震寰的目光先落在秦京茹身上——沒有軍銜的軍便裝，挺著肚子——然後移開，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兩份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
沈嘉欣立正。秦京茹站直。
「軍令字第六百四十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辦公室主任沈嘉欣，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任特別事務辦公室綜合協調組組長，正團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沈嘉欣雙手接過命令文件：「堅決服從組織決定。」
張震寰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軍令字第六百四十一號。為保障四九城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的機要工作運轉，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辦公室機要秘書秦京茹，隨調至四九城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任特別事務辦公室機要秘書，行政待遇對應正營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秦京茹雙手接過文件，抬頭看了一眼張震寰：「是。」
張震寰對沈嘉欣說：「你的報到時間，明天上午八點。衛戍區司令部。」
然後他轉向秦京茹，語氣不變，但話說得清楚：「你的報到時間，參照寧靜同志的安排。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秦京茹學著沈嘉欣，回答不拖泥帶水：「十一月中旬。」
張震寰對不是軍職的孕婦寬容度很高，「產假結束後正式報到。職務和待遇從今天起算。」
秦京茹乾淨利落回答：「明白。」
張震寰對沈嘉欣和秦京茹都點了一下頭，轉身出門。中校跟上，門關上了。
沈嘉欣反應延遲了兩秒，才想起剛還在處理的事情，重新拿起電話聽筒：「喂，繼續。冬季用煤的事。」
秦京茹坐回椅子上，把調令文件端端正正放在桌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高高隆起的肚子，小聲嘀咕了句：「正營職待遇。我一個沒軍籍的，拿正營職待遇。」
沈嘉欣掛了電話，扭頭調侃她：「喲，嫌低了？」
秦京茹慌忙搖頭：「不是，我就是覺得不可思議，主任本事真大。嘉欣姐，我得把這一攤子傳閱流程寫成書面材料，讓接手的同志能直接上手。省得主任知道我沒辦好，回去不知道會怎麼叨我呢。」
「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你最小，主任也最疼你，我就沒見他用重語氣對你的時候。」沈嘉欣順著秦京茹的思路點評，「周恆昌明天接寧靜姐的位置，趙明遠接雪凝姐的位置，孫德安接我的辦公室主任位置。李國梁接靜舒姐的位置，這四個人都是咱們姐妹帶了大半年的，肯定接得住。至於陳方舟、吳志遠接衛楚郝和鄭豐年的位置，如果做得不好，主任肯定沒好果子給他倆吃。」
秦京茹只關心自家姐妹的事，至於接替者沒多大興趣。自顧自的翻開一個空白筆記本，開始寫傳閱流程的標準化操作說明。寫到第三條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清澈中帶著愚蠢問沈嘉欣：「嘉欣姐，你說主任把咱們七個整建制調過去，衛戍區那邊的人會怎麼想？」
沈嘉欣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手上沒停：「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特別事務辦公室干出什麼活。活如果都幹得漂亮，別人的想法關咱們家什麼事。」
寧靜坐在辦公桌後，身子往後靠了靠，一隻手扶著腰。肚子已經很大了，預產期就在八天後，軍裝是特製的，腰圍放了兩寸。桌上擺著一份剛批完的《四季度軍工企業生產調度方案》，鋼筆帽還沒套上。
林靜舒坐在對面副處長辦公桌，正把一份電報譯稿夾進文件夾。同時擔心的看向寧靜肚子：「寧靜姐，你該回去休息了。」
寧靜笑著望向自家姐妹：「都是兩個娃的人了，我知道分寸的，就剩兩份文件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兩位軍人。前面一位五十歲上下，肩膀上是中將肩章，國字臉，濃眉，步伐極快。後面跟著一位中校，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牛皮文件包。
寧靜和林靜舒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中將掃了一眼辦公室，目光在寧靜的軍裝上停了一瞬——那身特製的大肚子軍裝——然後收回。
「我是軍委辦公廳，張震寰，請問誰是寧靜同志、林靜舒同志。」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寧靜立正：「軍工企業管理處處長寧靜。」
林靜舒立正：「副處長林靜舒。」
張震寰從中校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蓋著軍委辦公廳的紅色火漆印。他沒有廢話，右手食指一挑，拆開封口，抽出一份紅頭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
寧靜和林靜舒同時繃直了身體。
「軍令字第六百三十七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軍工企業管理處處長寧靜、副處長林靜舒，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寧靜任特別事務辦公室副主任，正師職。林靜舒任特別事務辦公室安全審查組組長，正團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張震寰讀完，把命令文件遞給寧靜，目光落在她肚子上，語氣緩了半分：「你的報到時間，聶總特意打過招呼。明天開始休產假，產假結束後正式到衛戍區報到。調令生效時間不變，職務和待遇從今天起算。」
寧靜雙手接過，目光在文件上掃了一遍，「明白。」
張震寰轉向林靜舒：「林靜舒同志，你的報到時間是明天上午八點，直接到衛戍區司令部特別事務辦公室。」
林靜舒一臉嚴肅，立正、敬禮：「堅決服從組織決定，明日八點準時報到。」
張震寰不再多說，轉身出門。中校緊隨其後。
門關上。
林靜舒呼出一口氣，扭頭看寧靜：「正師職副主任。寧靜姐，你挺著這麼大肚子，還能領新職銜，全軍估計找不出第二個。」
如果是言清漸在，也許寧靜還會傲嬌下，可只有自家姐妹，就沒那興致了，語氣平淡：「清漸籌劃了快一年，今天終於落定了。」她扶著自己的腰緩緩坐下，「你那組是安全審查，查人的。對得上你的路子。」
林靜舒靠回椅背：「查人比管企業省心。管企業還要跟那些廠長扯皮，查人就一個標準——有問題就是有問題。」
寧靜笑了一下，沒接話，手在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軍工綜合規劃處處長辦公室。
王雪凝正站在文件櫃前，把一份剛裝訂好的《六五年國防工業基建項目匯總表》塞進檔案盒。軍裝穿在她身上線條利落，頭髮盤在腦後，一絲不亂。
門被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了。
張震寰走進來，後面跟著那位中校。
王雪凝轉過身，看見中將肩章，手裡的檔案盒立刻放回柜子里，立正站好。
「軍委辦公廳，張震寰。」
「軍工綜合規劃處處長王雪凝。」
張震寰從中校手裡接過第二個牛皮紙信封，拆封，抽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軍令字第六百三十八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軍工綜合規劃處處長王雪凝，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任特別事務辦公室情報分析組組長，正師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王雪凝雙手接過命令文件，目光從上到下掃過，然後立正：「堅決服從組織決定。」
張震寰繼續提醒：「報到時間，明天上午八點。衛戍區司令部特別事務辦公室。」
「明白。」
張震寰點了一下頭，轉身出門。
王雪凝拿著調令站在辦公桌前，低頭又看了一遍。正師職情報分析組組長。她把調令折好，放進軍裝內袋，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四九城重要目標分布初擬清單——然後合上，放回抽屜。
明天報到。今天還有兩個多小時，夠她把手上三個項目的交接材料寫完。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軍工生產協調處處長辦公室。
衛楚郝正和鄭豐年對著一張攤開在桌上的大型掛圖討論。掛圖是三線建設項目的配套企業分布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編號。
「攀枝花這邊配套的鑄鍛件，如果從重慶調，運距能縮短兩百公里，但重慶廠的產能已經頂到天花板了。」鄭豐年手指點在圖上。
衛楚郝剛要說話，門開了。
兩個人同時抬頭，同時看見中將肩章，同時立正。
「軍委辦公廳，張震寰。」
「軍工生產協調處處長衛楚郝。」
「副處長鄭豐年。」
張震寰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兩份命令文件，左右手各持一份。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軍令字第六百三十九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軍工生產協調處處長衛楚郝、副處長鄭豐年，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衛楚郝任特別事務辦公室勤務規劃組組長，正團職。鄭豐年任特別事務辦公室應急協調組組長，正團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兩份文件同時遞過去。
衛楚郝接過，看了一眼：「勤務規劃？」
鄭豐年也接過，念出聲：「應急協調。」
張震寰例行慣例，「報到時間，明天上午八點。衛戍區司令部。」
兩人同時立正：「是。」
張震寰轉身走了。
衛楚郝把調令往桌上一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鄭豐年：「勤務規劃。咱倆在軍工口排了快四年生產計劃，現在去排哨兵巡邏路線。」
鄭豐年把調令折好塞進口袋：「排生產計劃要算工時算產能算運距，排哨兵巡邏路線要算兵力算地形算時間窗口。換湯不換藥。」
衛楚郝想了想，不得不承認：「有道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張三線配套企業分布圖捲起來，「這些配套企業的調度方案，明天之前得交接給周恆昌。」
「我已經寫了一半了。」鄭豐年坐回自己的辦公桌，拉開抽屜拿出厚厚一沓手稿，「剩下的今晚加班。」
下午三點五十分。國防工業辦公室辦公室主任辦公室。
沈嘉欣正在接電話。電話那頭是國工辦後勤處，匯報下周冬季取暖用煤的調配指標。她用肩膀夾著聽筒，手裡拿筆在檯曆上記數字。
秦京茹坐在靠窗的秘書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待傳閱的文件，肚子比寧靜小一圈，但軍便裝也是特製的。她正用紅色鉛筆在文件傳閱單上勾畫順序——張副總參閱，李副總參閱，衛處長閱，鄭副處長閱——每份文件該誰看、先看後看，都標得清清楚楚。
門開了。
沈嘉欣抬頭，看見中將進來，立刻對著話筒說了一句「稍等一下」，然後把聽筒擱在桌面上，站起來。秦京茹也扶著桌子站起來。
張震寰的目光先落在秦京茹身上——沒有軍銜的軍便裝，挺著肚子——然後移開，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兩份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
沈嘉欣立正。秦京茹站直。
「軍令字第六百四十號。為加強四九城衛戍區核心警衛職能的專業化建設，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辦公室主任沈嘉欣，調入四九城衛戍區，隸屬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任特別事務辦公室綜合協調組組長，正團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沈嘉欣雙手接過命令文件：「堅決服從組織決定。」
張震寰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中央軍事委員會命令。軍令字第六百四十一號。為保障四九城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的機要工作運轉，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調國防工業辦公室辦公室機要秘書秦京茹，隨調至四九城衛戍區特別事務辦公室。任特別事務辦公室機要秘書，行政待遇對應正營職。此令。中央軍事委員會。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秦京茹雙手接過文件，抬頭看了一眼張震寰：「是。」
張震寰對沈嘉欣說：「你的報到時間，明天上午八點。衛戍區司令部。」
然後他轉向秦京茹，語氣不變，但話說得清楚：「你的報到時間，參照寧靜同志的安排。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秦京茹學著沈嘉欣，回答不拖泥帶水：「十一月中旬。」
張震寰對不是軍職的孕婦寬容度很高，「產假結束後正式報到。職務和待遇從今天起算。」
秦京茹乾淨利落回答：「明白。」
張震寰對沈嘉欣和秦京茹都點了一下頭，轉身出門。中校跟上，門關上了。
沈嘉欣反應延遲了兩秒，才想起剛還在處理的事情，重新拿起電話聽筒：「喂，繼續。冬季用煤的事。」
秦京茹坐回椅子上，把調令文件端端正正放在桌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高高隆起的肚子，小聲嘀咕了句：「正營職待遇。我一個沒軍籍的，拿正營職待遇。」
沈嘉欣掛了電話，扭頭調侃她：「喲，嫌低了？」
秦京茹慌忙搖頭：「不是，我就是覺得不可思議，主任本事真大。嘉欣姐，我得把這一攤子傳閱流程寫成書面材料，讓接手的同志能直接上手。省得主任知道我沒辦好，回去不知道會怎麼叨我呢。」
「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你最小，主任也最疼你，我就沒見他用重語氣對你的時候。」沈嘉欣順著秦京茹的思路點評，「周恆昌明天接寧靜姐的位置，趙明遠接雪凝姐的位置，孫德安接我的辦公室主任位置。李國梁接靜舒姐的位置，這四個人都是咱們姐妹帶了大半年的，肯定接得住。至於陳方舟、吳志遠接衛楚郝和鄭豐年的位置，如果做得不好，主任肯定沒好果子給他倆吃。」
秦京茹只關心自家姐妹的事，至於接替者沒多大興趣。自顧自的翻開一個空白筆記本，開始寫傳閱流程的標準化操作說明。寫到第三條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清澈中帶著愚蠢問沈嘉欣：「嘉欣姐，你說主任把咱們七個整建制調過去，衛戍區那邊的人會怎麼想？」
沈嘉欣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手上沒停：「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特別事務辦公室干出什麼活。活如果都幹得漂亮，別人的想法關咱們家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