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九章 檢驗基地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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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司令員,基地現在有多少部隊?」

  言清漸看著司令部,牆上掛著的一張羅布泊軍事部署圖,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各個部隊的駐防位置和防區邊界。張蘊鈺站在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棒尖點在圖的左上角。

  「警衛營,三百二十人。工兵團,一千二百人。通訊連,八十人。運輸連,一百五十人。防化營,一百二十人。醫院,六十人。加上機關和直屬隊,總共不到三千人。」

  「不到三千人。場區外圍的警戒,誰在負責?」

  張蘊鈺的指揮棒從圖的左上角劃到右下角,畫了一個半圓。「警衛營。三百二十人,撒在三百公里的防線上,每公里不到一個人。守不住,只能巡邏。重點目標重點守,鐵塔、總裝工房、光學站、遙控站、指揮所,五個點各放一個排。其餘的兵力,組成巡邏隊,沿著防線來回走。」

  「巡邏隊怎麼走?」

  「摩托化加徒步。摩托車走大路,徒步走小路。每個巡邏隊三個人,一台摩托車,一支衝鋒鎗,一部電台。每天巡邏十二個小時,夜裡換成徒步,兩個人一組,沿著防線走。」

  「夜裡徒步巡邏,有沒有遇到過情況?」

  張蘊鈺放下指揮棒,走回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報告,翻開,指著其中一段。「上個月,一支徒步巡邏隊在東北方向遇到了三輛不明來歷的卡車。巡邏隊用手電筒發信號,卡車沒有回應,掉頭跑了。巡邏隊追了五公里,沒追上。第二天,我們在那個方向加強了兵力。」

  「卡車掛的什麼牌照?」

  「沒看清。夜裡,風沙大,距離遠。車牌被沙土糊住了。」

  言清漸接過報告,看了一遍,合上。「張司令員,外圍警戒的事,我記下了。我會協調蘭州軍區,在東北方向加一個雷達站。雷達站建起來之後,方圓五十公里內,任何車輛都跑不掉。」

  張蘊鈺點了點頭,把指揮棒掛回牆上。

  後勤供應檔案室在司令部的地下室里,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言清漸坐在一張摺疊桌前,面前堆著十幾本厚厚的帳本,帳本的封面用毛筆寫著年份和單位名稱。孫德茂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鉛筆的另一頭被他咬得稀爛。

  「言主任,這是今年一季度的供應檔案。糧食、副食、被服、油料、彈藥、建材,六大類,每類一本帳。每個單位每月領多少,上面都寫著。」

  言清漸翻開警衛營的帳本,一頁一頁地看。糧食的供應標準是每人每天一斤八兩,大米白面各半,副食的標準是每人每天五毛錢。一季度的實發數,糧食夠了,副食差了一截,二月份只發了四毛二,三月份四毛五。

  「副食的錢,為什麼沒發夠?」

  孫德茂從帳本下面抽出一份報告,翻到其中一頁。「二月份過年,從馬蘭多調了一批肉和菜,運費超了預算。運費從副食費里扣,扣了八分錢。三月份風沙大,從哈密運菜的車拋錨了,菜爛在路上,白花了運費,菜沒吃到。運費又扣了五分錢。」

  「運費不能從副食費里扣。運費是運費,副食費是副食費。兩筆帳要分開算,不能混為一談。這樣吧,你寫個報告,把運費單獨列出來,報到我這裡。我簽字,從國防工辦的經費里出。扣了的副食費,給我補回去。」

  孫德茂面露感激,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工兵團的營地在指揮所東邊三公里處,一片干打壘的平房,牆是用沙土和石灰夯實的,屋頂鋪著蘆葦蓆子。言清漸走進營地的時候,工兵團的戰士正在操場上訓練,隊列、器械、爆破,每一樣都練得熱火朝天。團長馬遠征,三十五六歲,臉上的皮膚被風沙磨得像砂紙,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經過簡單的自我介紹後,言清漸直奔主題。

  「馬團長,你的兵,到位率多少?」

  「百分之一百。一千二百個人,全部在崗。沒有病號,沒有缺勤。」

  「裝備完好率呢?」

  「推土機八台,全部完好。空壓機六台,五台完好,一台在修。風鎬三十把,二十八把完好,兩把壞了,配件沒到。卡車十五輛,十三輛能跑,兩輛在等輪胎。」

  「壞了的裝備,修好需要多久?」

  馬遠征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紙上列著待修裝備的清單。「空壓機三天,風鎬等配件,配件到了半天就能修好。輪胎也在等,到了就能換上。」

  「配件和輪胎,誰在催?」

  「後勤處。催了半個月了,還沒到。」


  言清漸轉過身看著孫德茂。孫德茂摘下草帽,攥在手裡。「配件和輪胎的事,我回去就查。查到了催,催不到找您。」

  「不用找我。你找蘭州軍區後勤部。告訴他們,工兵團的裝備不能等。場區的基礎設施還沒完,路要修,溝要挖,塔基要加固。裝備停了,活就停了,原子彈就響不了。這個道理,你跟後勤部的講清楚。」

  孫德茂把草帽扣回頭上,帽檐壓得很低。

  通訊連的營地在指揮所西邊,一頂大帳篷,帳篷里擺滿了電台和電話交換機。周志強坐在一台電台前面,戴著耳機,正在呼叫北京。他面前的記錄本上寫著日期和時間,通話內容一欄空著,加密的,不能寫。

  「周站長,通訊連的人員到位率多少?」

  周志強摘下耳機,站起來。「百分之一百。八十個人,全部在崗。電台二十四部,全部完好。電話交換機四台,全部完好。電纜三百公里,全部架通,備用線路也通了。」

  「夜裡值班的人夠不夠?」

  「夠。每班六個人,三班倒。電台兩個人,交換機兩個人,線路巡查兩個人。巡查的人騎著摩托車,沿著線路走,發現問題馬上處理。」

  「夜裡巡查,摩托車有沒有燈?」

  「有。車燈,手電筒,信號槍,三樣都有。」

  「信號槍的子彈夠不夠?」

  「夠。每人配了十二發,庫存還有二百發。打完了再領。」

  言清漸走到一台電台前面,看著面板上的旋鈕和開關。電台的型號是蘇制的,面板上的俄文標籤用白漆塗掉了,旁邊貼著中文標籤。他擰開電源開關,電台的指示燈亮了,綠色的小燈泡,一閃一閃的。

  「周站長,通訊連交給你了。每天檢查一遍,電台、交換機、電纜、備用線路,一樣都不能少。通訊不能斷,斷了你要在最短時間內搶通。」

  周志強戴上耳機,坐回椅子上。「明白。」

  運輸連的車場在指揮所南邊,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趙鐵柱蹲在一輛卡車前面,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正在緊輪胎的螺絲。車場上停著大大小小几十輛車,有的在裝貨,有的在卸貨,有的在檢修。

  「趙連長。截止今天,你們運輸連多少人?」

  趙鐵柱站起來,把扳手別在腰帶上。「一百五十個人。司機一百二十個,修理工三十個。」

  「車多少輛?」

  「卡車五十輛,油罐車八輛,水罐車六輛,吊車四輛,平板拖車兩輛。總共七十輛。」

  「完好率多少?」

  「六十五輛能跑,五輛在修。修好了就能跑,跑不了就拆零件,零件給別的車用。」

  「修不好的五輛,拆了。零件入庫,車殼子拖走。不能停在車場上占地方。車場要整潔,不能亂。」

  趙鐵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把言清漸的話記下來。

  警衛營的防區在鐵塔的東北方向,一條東西走向的乾溝,溝底全是石頭,走起來咯腳。言清漸跟著警衛營的巡邏隊走了一段,帶隊的排長姓高,高振海,二十五歲,臉被風沙吹得黝黑,手裡端著一支衝鋒鎗,槍刺在陽光下閃著光。

  「高排長,你們的巡邏路線有多長?」

  「二十五公里。從乾溝的東頭走到西頭,再從西頭走回來。走一趟要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帶多少水?」

  「每個人三壺水。一壺是喝的,兩壺是備用的。」

  「三壺水夠不夠?」

  「夠。省著喝,走完了還能剩半壺。戈壁灘上熱,出汗多,但空氣干,身上不黏。出汗了馬上就幹了,不用喝太多水。」

  「食物呢?」

  「紀律明文規定,每個人帶四塊壓縮餅乾。走之前先吃兩塊,走完了再吃剩下的兩塊。路上不吃,吃了會口渴,口渴就要喝水,水不夠。」

  言清漸蹲下來,看著地上的腳印。腳印很淺,風一吹就沒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高排長,你們在巡邏的時候,遇到過什麼情況?」

  高振海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上面記著日期和事件。「上個月,在乾溝的西頭發現了一堆駱駝糞。駱駝糞是新鮮的,還冒著熱氣。我們在附近搜了兩個小時,沒找到駱駝,也沒找到人。可能是路過的牧民,也可能是間諜。不確定。」


  「駱駝糞的事,報告了沒有?」

  「報告了。報到了營部,營部報到了司令部。」

  「司令部怎麼說的?」

  「司令部說,加強警戒,繼續巡邏。」

  言清漸接過筆記本,看了看那頁記錄,還給他。「高排長,你們繼續巡邏。發現情況,馬上報告。不要追,不要打,先報告。報告完了,等命令。」

  高振海把筆記本塞回口袋,端好槍。「明白。」

  「打獵隊」的營地在乾溝的盡頭,三頂帳篷,圍著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是用石頭壘的,石頭壘了半人高,擋住了風。言清漸走進院子的時候,打獵隊的隊員們正在整理裝備。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支衝鋒鎗、一把匕首、一個水壺、一包壓縮餅乾、一部電台、一個急救包。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像閱兵式。

  「言主任,我是打獵隊隊長王振國。」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站起來,臉上的皮膚被風沙磨得粗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打獵隊十五個人,分三個小組,每組五個人。每組配一部電台、兩支衝鋒鎗、三支步槍、兩把匕首、五天乾糧、三天水。」

  「五天乾糧,三天水。在戈壁灘上走五天,三天水夠不夠?」

  「夠。省著喝,一個人一天一壺水。三天三壺,五天五壺,背不動。走到第三天,找地方補水。戈壁灘上有幾個固定的水源點,孔雀河的幾個支流,水苦咸,但能喝。到了水源點,把水壺灌滿,繼續走。」

  「補水點誰在管?」

  「防化營。每個補水點都放了一個檢測箱,裡面有試紙和試劑。到了之後先檢測,水合格了才能喝。不合格的不能喝,喝了會拉肚子。拉肚子走不動路。」

  言清漸檢查地上的裝備。衝鋒鎗的槍管擦得很亮,匕首的刀刃磨得鋒利,水壺是鋁製的,壺身上磕了好幾個坑。

  「王隊長,你們的巡邏路線是誰定的?」

  「司令部。張司令員親自定的。路線繞著場區外圍走,一圈下來三百公里。走一圈要十天。十天天天走,不停,走完了休息兩天,再走下一圈。」

  「一圈三百公里,十天。每天三十公里。走得動嗎?」

  「走得動。戈壁灘上平,沒有上坡下坡。三十公里,從早上走到晚上,中間休息兩次,每次半個小時。到了晚上,找地方紮營,生火燒水,吃飯睡覺。第二天早上起來繼續走。」

  「晚上紮營,可布置士兵放哨?」

  「輪流放哨。每班兩個人,兩個小時一班。哨兵帶槍,帶電台,帶手電筒。遇到情況,開槍報警。槍響了,所有人起來,準備戰鬥。」

  言清漸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面的戈壁灘。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天和地的界限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樣。

  「王隊長,打獵隊交給你了。每天出發之前,檢查裝備。槍、刀、水、糧、電台、急救包,一樣都不能少。路上遇到情況,先報告,再行動。不要擅自開槍,不要擅自追擊,不要擅自離隊。」

  王振國立正。「明白。」

  張愛萍上將站在指揮部門口,面前站著打獵隊的十五個人。十五個人排成一排,穿著草綠色的軍裝,背著背包,挎著水壺,端著槍。張愛萍從隊伍的一頭走到另一頭,在每個人面前停一下,看一眼,點點頭。

  「同志們。」他的聲音很大,在戈壁灘上傳得很遠。「你們要去的地方,是羅布泊最荒涼的地方。沒有人,沒有水,沒有路。只有風沙和石頭。你們去那裡,不是去打獵,是去巡邏。不是去巡邏動物,是去巡邏人。不是去巡邏普通人,是去巡邏敵人。敵人是誰?敵人是那些搞破壞的人。他們從很遠的地方來,帶著相機、帶著電台、帶著槍。他們要拍我們的照片,要聽我們的信號,要破壞我們的重大試驗。你們的任務,就是找到他們,攔住他們,抓住他們。」

  他停下來,看著每一個人的臉。

  「戈壁灘上條件苦。沒有房子住,你們住帳篷。沒有水喝,你們喝苦水。沒有路走,你們走石頭。苦不苦?苦。但你們能吃苦。為什麼?因為你們知道,你們吃這個苦,是為了讓全國人民不吃苦。你們在戈壁灘上走一圈,重大試驗就安全一圈。你們在戈壁灘上站一夜,全國人民就能睡一夜安穩覺。」

  他走到隊伍的中央,站定。

  「同志們,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十五個人的聲音匯成一聲,在戈壁灘上迴蕩。

  張愛萍退後一步,朝隊伍敬了一個禮。十五個人同時敬禮,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個人。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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