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水下驚雷破倭陣,四方捷報入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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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倭號」的甲板上,箭矢仍在不斷落下。

  一支羽箭擦過徐允恭的頭盔,釘進身後的桅杆。

  另一支從盾牌縫隙鑽過,射中一名火銃手的肩窩。

  那人悶哼一聲,手中的銃管脫手砸地,鮮血立刻順著甲葉往下淌。

  藍春一把將傷員拖到炮車後面,抬頭朝右舷望去。

  登上「鎮倭號」的倭寇正就地堆疊雜物,築起一道半人高的掩體。

  幾十名武士縮在後面,弓手從縫隙里放箭,刀盾手則守住兩側。

  那處掩體恰好卡在跳幫板的落點前方。

  只要它不被拔掉,後續倭寇就能沿繩索和跳板不斷登艦,再從那裡向甲板深處擴散。

  明軍的火銃雖然能壓住正面,卻很難越過厚木與屍體堆成的屏障。

  耐驢舉盾擋住一箭,咬牙道:「給我兩顆手榴彈,我把那堆破爛連人一起炸了。」

  「這是咱們自己的船。」徐允恭沉聲道,「下面就是火藥艙,旁邊還有備用帆索。真燒起來,先死的是咱們。」

  他們不是沒有辦法。

  只是所有最省事的辦法,都不能在自己的甲板上用。

  陳小業帶著預備隊趕到時,倭寇的掩體後已經聚了近百人。

  更多倭寇還在沿著兩船之間的跳板湧上甲板,三艘接舷倭船則被粗纜牢牢拴在「鎮倭號」旁,隨著海浪反覆撞擊船腹。

  徐允恭抱拳道:「百戶,火銃一時壓不下去,請讓我們帶刀盾隊沖一回。」

  藍春跟著道:「砍到十步以內,他們那堆木頭便擋不住人。」

  耐驢已經抽出了彎刀:「我開路。」

  陳小業看了一眼掩體,又看了一眼不斷落下的箭雨,剛要點頭,腳下的甲板忽然向上一跳。

  轟!!!

  水下驟然炸開一聲悶響,震動沿著船腹傳遍整艘戰艦。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炸開。

  右舷外陡然升起數道水柱,拴在「鎮倭號」旁邊的三艘倭船同時劇烈震顫。

  水線以下的船板向外鼓裂,碎木、海水和殘肢一起噴上半空。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徐允恭最先撲到舷邊。

  硝煙與水霧之間,一艘狹長小艇正從倭船腹側急速倒退。

  艇首伸著一根數丈長的木桿,杆端原本固定的鐵殼火藥罐已經不見,只剩被炸黑的鐵箍。

  更遠處,十幾艘同樣的小艇正在敵艦之間穿行。

  它們船身低矮,幾乎貼著海面。

  每艇只有數名水手,前方兩人操縱長杆,後方槳手拼命划水。

  趁倭船無法轉向之際,小艇鑽到船腹死角,將杆端的火藥雷送入水線以下。

  彈頭前端的倒鉤撞進船板,隨即從木桿上脫開,牢牢固定在船腹。

  引信點燃後,小艇立刻倒槳脫離。

  片刻之後,爆炸便會從水下傳來。

  「原來那些小艇是幹這個的……」藍春喃喃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左前方又有一艘倭船從中段猛地鼓起。

  船板先裂開一條黑縫,隨後整片船腹向外崩碎。

  靠近破口的槳手被水流卷了出去,有人的身體撞上斷木,當場折成兩截。

  另一艘倭船被炸斷了龍骨。

  船首與船尾仍被纜繩拉在明艦旁邊,中段卻迅速下沉,甲板上的武士全朝低處滑去。

  有人死死抓著繩索,身體懸在半空,肩膀很快被繩索拉得脫了臼。

  有人跳進海里,又被傾倒的桅杆壓進水下。

  放眼望去,類似的場面正在整條戰線上同時上演。

  明軍此前釋放的小艇並非用於救援。

  那是一群專門獵殺接舷船的水下刺客。

  倭船一旦貼住明艦,便等於自己鎖死了舵與帆。

  杆雷艇只需貼近船腹,把火藥送到最脆弱的水線下方,爆炸產生的水壓便會將船板從內外同時撕開。


  一門重炮未必能在短時間內轟沉的大船,往往挨上一兩枚水下杆雷,便開始不可挽回地往下沉。

  「鎮倭號」上的倭寇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回頭看見三艘接舷船正在沉沒,方才還源源不斷的援軍轉眼便斷了。

  有人轉身想跳回去,卻只看見翻滾的海水與傾斜的桅杆。

  陸聽潮站上炮車,用東瀛話高聲喊道:「棄械跪地者不殺!持刀者死!」

  第一柄倭刀落在甲板上。

  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也被扔了出來。

  掩體後的弓手放下短弓,貼著木桶跪倒。

  有人仍想拼命,剛衝出兩步,便被火銃鉛彈打穿胸口。

  餘下的人再不敢動,紛紛伏地求生。

  今川貞世站在旗艦船樓上,手裡的軍扇已經掉在了甲板上。

  他看見一艘艘接舷船從水線以下爆開,也看見那些狹長小艇穿梭在煙霧中。

  它們像狼群一樣撕咬失去行動能力的戰船。

  炮火在遠處殺人。

  杆雷艇在近處沉船。

  而那些已經登上明艦的武士,退路被海水一寸寸吞掉,只能跪在敵人的甲板上投降。

  今川貞世終於感到真正的恐懼。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艦隊從開戰前,便已經落入明軍精心布置的殺局中。

  明軍早已把整場海戰布成了一重接一重的陷阱,只等他們自己踏進去。

  遠處忽然傳來驚呼。

  「東南方又有明軍的船隊!」

  今川貞世奪過千里鏡。

  海天相接處,數十面大明戰旗正從薄霧中升起。

  前鋒戰艦已經壓滿風帆,後方仍有更多桅杆不斷顯現。

  明軍援軍到了。

  今川貞世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

  他沒有向全軍發出撤退的命令。

  一旦各部同時後撤,殘餘艦船必然爭相向旗艦靠攏,反而會把明軍的追擊一併引來。

  只有讓前方各家繼續纏住明軍,他才有機會悄然脫身。

  「降下探題大旗。」

  他壓低聲音,只對身邊親信說道:「旗艦與近衛船向博多方向撤,旗號不要外傳。」

  身旁武士愣住:「那其他各家……」

  「來不及了。」

  今川貞世轉身走下船樓,再也沒有回頭。

  探題大旗悄然降下,十餘艘快船護著旗艦脫離戰陣。

  可這種逃跑根本瞞不住人。

  附近船隻很快發現主將消失,撤退的喊聲像瘟疫一樣擴散開來。

  有人砍斷纜繩。

  有人爭搶航道。

  有人甚至把友船撞翻,只為搶到一線逃路。

  東瀛聯軍徹底潰敗。

  明軍各艦隨即升起追擊旗號。

  完整的風帆推動戰艦從兩翼壓上,艦炮朝擁擠的逃船連續開火。

  杆雷艇則專挑那些失去動力的倭船下手。

  海面從戰場變成了屠場。

  炮彈追著船尾飛去,血水隨著浪頭向南鋪開。

  跳海逃命的人剛從殘骸間露頭,便被小艇上的火銃射倒。

  也有成片倭寇舉起白布求降,被明軍驅趕到尚未下沉的船上,卸甲捆縛。

  追殺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

  ……

  湯和與薛顯乘著小艇靠近「徐福號」時,海面上的硝煙還沒有散盡。

  小艇每前行數丈,便要避開屍體、斷桅與漂浮的甲片。

  幾艘被杆雷炸開的倭船隻剩船首露在水外,底艙的氣泡仍在不斷上涌。

  湯和望著四周,半晌沒有說話。

  他從江陰追到種子島,又從種子島追到對馬海峽,一路日夜催帆,嘴角的火泡剛結痂,眼前卻只剩一片已經打完的戰場。


  薛顯嘆道:「咱們還是來晚了。」

  湯和看著一艘正在沉沒的倭船,沒好氣道:「何止來晚了,老夫緊趕慢趕,連個收尾都沒撈著,只趕上替他們數屍首。」

  兩人登上旗艦時,甲板上正有一場訓話。

  朱橚站在炮車旁,面前三個人低著頭。

  「徐三,藍四,耐二。」

  他念完這三個名字,自己先氣笑了。

  「你們三家的長輩取名可真省事。」

  三人臉上全是菸灰與血跡,盔甲也與普通士卒無異。

  若非陳小業前來報功,特意提到這三人近戰勇猛,朱橚又覺得名字古怪,讓人把他們帶來,他還真未必能認出來。

  「偷混上船,偽造名冊,擅自進入戰鬥序列。」

  朱橚逐條數罪。

  「你們是不是覺得立了功,軍法便追不上你們?」

  耐驢小聲嘀咕道:「反正這頓軍棍躲不過,先把功勞掙到手,總比白挨一頓強……」

  「閉嘴!」

  朱橚瞪了他一眼,又轉向徐允恭和藍春。

  「功勞照記,軍法也照領,每人記三十軍棍。」

  「至於這場東征,你們不是費盡心思想打仗麼?那就繼續留在軍中,從普通士卒做起,給本王打個痛快。只是統兵領軍的差事,你們暫時誰也別想。」

  三人齊齊抱拳,神情像是鬆了口氣。

  朱橚更氣了:「怎麼,三十軍棍還嫌少?」

  「夠了夠了。」藍春趕緊答道。

  三人轉身離開,正好撞見登船的湯和與薛顯。

  徐允恭立刻站直:「湯伯父。」

  湯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藍春和耐驢,臉上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等三人走遠,他才對薛顯道:「瞧見沒有?如今這些年輕人,一個比一個會給老輩添堵。咱們年輕時偷營,好歹還知道先領軍令。」

  薛顯笑了一聲:「中山侯年輕時若真事事請令,怕也封不了侯。」

  湯和被堵得一滯,只好瞪他。

  朱橚已經笑著迎了上來。

  「湯伯父,薛師傅。」

  湯和看見他全須全尾,胸中那口壓了多日的鬱氣終於鬆了下去,嘴上卻半點不饒人。

  「殿下還認得老臣?再晚來幾日,老臣怕是要一路追到京都去見您了。」

  「豈敢,豈敢……」

  朱橚笑著把兩人請入指揮艙。

  吳禎很快送來初步戰報。

  「此戰確認焚毀沉沒的倭船三百二十七艘,俘獲大小船艦六十四艘。敵軍陣亡暫估三萬一千六百餘人,俘虜四千七百三十二人,仍有不少屍體沉在海中,最終數字只會更多。」

  「我軍陣亡二十九人,重傷四十四人,輕傷一百七十三人,共二百四十六人。輕傷中有一百四十九人是箭傷,多為擦傷或四肢貫傷。」

  湯和與薛顯聽完,久久沒有出聲。

  敵軍出動五百餘艘戰船,明軍最終的傷亡卻不足三百。

  這場海戰呈現出的,已經是兩個時代之間無法彌補的差距。

  朱橚指向海圖上的博多港。

  「傳令全軍,休整兩個時辰,隨後奪港。」

  「今川貞世跑了,九州諸侯的主力也還在陸上。咱們先占博多港,修復碼頭,清理航道,為後續大軍登陸做準備。」

  黃昏之前,大明艦隊重新升帆。

  殘破不堪的博多港已經出現在海平線。

  港內守軍早被這一戰嚇破膽,見明軍戰旗逼近,紛紛棄械逃入內陸。

  炮火轟開最後幾處防禦後,明軍順利登岸。

  東征大軍終於在九州踩下了第一枚真正的釘子。

  夜裡,朱橚在港口臨時衙署中看完戰報,把筆往書記官面前一推。

  「給父皇的報捷奏章你來寫,戰果、繳獲、後續軍略,一樣都別漏。」

  書記官連忙應下。

  朱橚自己又鋪開兩張紙。


  「這兩封我親自寫。」

  書記官抬頭看了一眼:「一封給皇后娘娘?」

  「嗯。」

  朱橚提筆蘸墨,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另一封給王妃。給父皇寫少一句,頂多挨頓罵,給她們兩個寫漏了,回去怕是連門都進不了。」

  書記官握著筆,默默把視線落回奏章,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

  只是落筆時,嘴角終究沒能完全壓住。

  很快,港外便傳來更鼓聲,三封書信也在燈下漸漸寫滿。

  ……

  同一時刻,遼東、大同、雲貴另外三封捷報也正在驛道上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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