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演武收場,吳王榮獲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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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

  演武落幕後,熱鬧處落在了傷兵營。

  各營的傷兵一批批送來,軍醫忙著換藥登記,帳里帳外很快擠滿了人。

  輕傷的士卒們坐在夕陽底下,一邊齜牙咧嘴換藥,一邊爭得面紅耳赤。

  秦王營的人先扯開嗓子:「東牆先登是我們!旗杆插上去的時候,你們還在後頭填溝呢!」

  晉王營的人當場不服,指著腿上青紫道:「你那叫莽,晉王營南牆推進才叫章法。壕溝一條一條挖過去,炮位一寸一寸頂上去,懂不懂什麼叫穩當?」

  燕王營的人坐在旁邊嗤了一聲:「你們吵得太費勁。真正懂打仗的人,摸到門後,城門一開,勝負便定了。」

  吳王營的人原本靠著帳柱養神,聽三家爭來爭去,終於有人實在聽不下去,懶洋洋插了一句:「吵什麼吵,西牆是誰炸開的?」

  帳篷外霎時靜了半息。

  隨後,吳王營的傷兵齊齊往後一靠,神情端得很穩,連哼疼都顯得多了幾分懶得開口的從容。

  朱橚走到傷兵營外時,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場熱鬧。

  幾個纏著布條的傷兵明明疼得直吸氣,偏還要把胸膛挺得比誰都高。

  他視線掃過眾人,唇邊壓著幾分笑意,最後停在一個趴在矮凳上的傷兵身上。

  「你這次又傷哪了?」朱橚俯身問道。

  那傷兵兩手抓著凳沿,臉漲得通紅:「殿下,秦王營那個混帳,鈍頭刺刀捅到標下屁股上了!」

  「演武官判標下陣亡的時候,旁邊人全憋著樂。」他咬著牙,滿臉悲憤,「標下這輩子的英名算是完了!」

  「你就知足吧。」朱橚直起身,抬手示意軍醫繼續換藥,「若換真到了戰場,敵人還得誇你一句,死得有背影。」

  帳篷外先是靜了一瞬,隨後那群傷兵全都樂得前仰後合,連那挨了屁股一刀的士卒也險些牽動傷處,笑得齜牙咧嘴。

  「五哥!」

  一道熟悉的喊聲從藥棚那邊傳來。

  朱橚循聲看去,只見醫官王五七正帶著十幾個助手穿過人群,徑直朝這邊走來。

  王五七走到近前,臉上的喜色還沒收住,手卻已經規規矩矩抬了起來。

  他身後的助手們也隨之停步,手裡各自捧著醫具,瞧著已有幾分千戶醫官的排場。

  朱橚上下打量了王五七片刻,故意挑眉道:「五七啊,升官了,嗓門倒沒變。」

  「末將王五七,見過吳王殿下。」王五七剛要行禮,臉上又忍不住露出幾分舊日的親近。

  「行了,這裡是傷兵營,不興虛禮。」朱橚伸手扶住他,「你方才那一嗓子五哥,半個傷兵營都聽見了,現在才想端醫官架子,晚了。」

  王五七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末將怕壞了規矩嘛。」

  「五七,你有出息了,當初的新兵蛋子,如今也能撐起一座傷兵營了。」朱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溫和了幾分。

  「都是殿下教得好。」王五七把手中藥冊遞給旁邊醫士,「若無赤勒川那一仗,末將也不會知道,戰場上救人這件事,原來也能救出一條功名路。」

  說起赤勒川,帳篷前的熱鬧忽然緩了幾分。

  幾名赤勒川舊卒低頭整理繃帶,連方才爭功最凶的人也把目光悄悄挪開。

  王五七很快收住神色,把那點舊日的情緒,重新壓回差事裡。

  「殿下放心,這次演武傷亡不重。皮包彈打出的淤青最多,鈍頭刺刀傷多在筋骨。真正重些的,多是摔傷、扭傷,還有幾個爬城時腳下打滑,自己摔得比守軍打得還慘。」

  朱橚聽得認真,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接道:「聽你這麼說,守軍忙活半日,下手最狠的倒是城牆底下的那幾步路?」

  「還有三位殿下不服輸的脾氣。」王五七抬頭回道。

  「這個更危險。」

  帳中又是一陣笑聲。

  笑聲還沒散盡,王五七順勢提起另一樁事。

  「殿下,如今弟兄們都念著王妃的好。」

  「王妃先前從金陵送來的棉衣、藥材和傷兵的飯食章程,如今都用上了。輕傷營每日兩回熱湯,換藥處須得通風,重傷那邊另鋪軟墊,傷兵家眷撫恤銀的名冊也提前備好了。弟兄們都說,王妃人雖在金陵,心卻已經跟著殿下來到了鳳陽。」


  「是啊殿下!王妃想得細,連夜裡守傷號的人該添薑湯都寫進了章程。」

  「俺娘要是知道王妃連家眷都惦記著,回頭怕是要在家裡給王妃立長生牌。」

  「前日有個弟兄疼得睡不著,喝了那碗安神湯,一覺睡到天亮,醒來還說自己夢見了回家吃飯。」

  「俺們這些粗人說不出漂亮話,可誰真把咱們當人疼,咱們心裡清楚。」

  「往後吳王營上陣,誰敢說王妃半句不好,俺這條傷腿爬過去也要同他講道理。」

  朱橚聽著眾人一句接一句誇她,神情不知不覺柔和了下來。

  他已經兩個多月未曾見到自己的王妃。

  如今聽見她的名字,聽見她人未到鳳陽,卻已經把傷兵營的每一處都照顧到了,朱橚忽然恨不得披星戴月,快馬加鞭的趕回金陵。

  回去看看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看看孩子有沒有鬧她。

  也看看她見到自己這身塵土,會不會先皺眉,再忍著笑替他拂去肩上的狼狽。

  ……

  正想著,傷兵營另一頭忽然傳來朱樉的嚷聲。

  「老四,你扶人歸扶人,別把人家那條傷腿當馬腿拽!」

  朱橚循聲望去,便見朱樉、朱棡、朱棣三人正從重傷帳那邊過來。

  朱樉身後跟著兩名親兵,親兵懷裡抱著幾包新送來的傷藥。

  朱棡手裡拿著一份傷兵名冊,正低頭同醫官核對各營人數。

  朱棣則扶著一名崴了腳的燕王營士卒,把人穩穩送到矮凳旁坐下。

  朱橚看著這一幕,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若在從前,三位哥哥即便關心傷亡,也多半只是隔著一層親王的身份,問過幾句,便算盡了心意。

  而如今,他們竟會記下傷兵姓名,問清傷勢輕重,還能同士卒說兩句玩笑。

  鳳陽習農讓他們懂得了放下親王的架子。

  而這場並肩作戰的演武,終於讓他們真正的融入進了軍伍之中。

  朱樉見他看得認真,立刻橫了他一眼:「老五,你那是什麼眼神?本王來傷兵營很稀奇?」

  朱橚攏著袖子,慢悠悠道:「二哥來這裡倒不稀奇,稀奇的是你竟沒把傷員罵得多傷一處。」

  「朱老五,你今日拿了魁首,膽子果然肥了。」朱樉抬手就要去抓他。

  朱棡在旁添了一句:「大哥若在,第一句話必定是,老五,你又欠管教了。」

  朱橚一聽提起朱標,頓時來了興致。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朱標平日裡端方的模樣,板起臉道:「第二句話多半是,胡鬧歸胡鬧,法子寫成條陳給孤一份。」

  朱棣把傷兵的腳墊穩,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第三句話,老五,少在傷兵營里添亂。」

  「第四句話,這月俸祿扣一半。」朱樉立刻接上。

  朱棡不緊不慢地補上:「第五句話,孤替弟妹好好管教你。」

  朱橚煞有介事地點頭,神情頗有幾分後怕。

  「大哥仁厚歸仁厚,可那是朝臣們瞧見的樣子。輪到咱們幾個,他最會把話說得溫溫柔柔,卻能叫人自己把罪狀寫滿三頁。」

  「孤倒不知,諸位賢弟已經把孤的話都安排好了。」

  傷兵營外,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

  朱橚背脊一僵,三位親王的神情同時變得十分乖覺。

  朱標穿著常服從營外進來,身後只跟著兩名東宮護衛。

  他風塵未淨,臉上卻帶著溫潤的笑意,目光在幾個弟弟身上一一掃過。

  「大哥!」朱橚先一步迎上去,臉上的「驚喜」險些藏不住,「你怎麼來了鳳陽?」

  「演武收尾,父皇走不開,孤便替父皇來看看。」朱標伸手替他拂去袖口沾著的草屑,目光又在幾位弟弟身上轉了一圈,「也看看你們幾個有沒有把大明新軍折騰散架。」

  朱樉在旁立刻告狀:「大哥來得正好,老五方才在編排你。」

  「二哥方才接話最快。」朱橚毫不猶豫地反咬。

  朱棡神情端肅:「大哥,我只是旁聽。」


  朱棣語氣穩穩:「我原本想攔,可老五說得太快。」

  朱標看著四個弟弟一個比一個無辜的模樣,眼底多了幾分無奈:「好,演武果然沒白練,推卸責任也知道結陣而行了。」

  傷兵營里眾人見太子親臨,忙要起身行禮。

  朱標抬手止住,溫聲道:「諸位今日都是有功之人,傷處要緊,不必拘禮。孤已帶來太醫院新配的金瘡藥,稍後交給王醫官分用。」

  王五七連忙抱拳:「末將領命。」

  朱標又看向那些傷兵,神情鄭重了幾分:「諸位今日受的是演武傷,立的卻是真軍功。新軍章法能不能用,都是諸位親身替朝廷驗出來的。孤替父皇,也替往後更多能活著回營的大明將士,謝過諸位。」

  這番話落下,傷兵營的士卒聽得胸口發熱,連換藥時的齜牙咧嘴也壓住了幾分。

  ……

  入夜後,中軍大擺慶功宴。

  大帳里燈火通明,四營將校分列兩側,傷勢較輕的功臣也被請來同慶功酒。

  朱標居主位,四位親王坐在下首,湯和、周德興、傅友德、藍玉、薛顯等老將也都在席。

  朱標舉盞起身,目光落在四個弟弟身上。

  「今日鳳陽演武告成,諸營攻守有度,進退有法,將士用命,諸弟盡心。此番勝負雖有先後,然於朝廷而言,皆是練兵之功,皆是大明之幸。孤這第一盞酒,敬諸位將士,也敬四位賢弟。」

  「為大明賀!」

  「為大明賀!」眾人舉杯應和,帳中氣氛頓時熱烈。

  酒過一巡,東宮屬官捧來一隻錦匣。

  朱標親手打開,裡頭是一面金牌,正面刻著「鳳陽演武魁首」,背面刻著吳王營此戰的軍功。

  朱標含笑看向朱橚:「老五,上前受賞。」

  朱橚立刻站起,動作比平日裡利索了許多。

  他接過金牌,先正經行了一禮,隨即便把金牌掛到胸前最高處,還特意整了整綬帶,讓燈火正好映在牌面上。

  朱樉看得牙根發癢:「朱老五,你最好別得意得這麼欠揍。」

  「二哥,我這叫容光煥發。」朱橚扶著金牌,神情莊重得很。

  朱棡看了看那枚已經快掛到喉口的金牌,強忍著不忿道:「榮光需要掛這麼高?」

  「當然。」朱橚理直氣壯,「掛低了,怕有些人裝作看不見。」

  朱棣瞥了他一眼:「所以,你今晚打算睡覺也戴著?」

  「四哥提醒得好。」朱橚認真點頭,「萬一夢裡也有人問我誰是魁首,本王不能空口無憑。」

  朱樉聽到這裡,終於把酒盞往案上一擱,咬牙道:「諸位,傷兵營今晚可還缺人?」

  朱橚立刻護住胸前金牌,往朱標身後挪去:「大哥,你方才還說大明多了四位猛將,猛將之間豈能內鬥?」

  朱標端著酒盞,神情溫和:「孤確實說過。」

  朱橚剛松半口氣,便聽朱標繼續道:「可猛將若太過招搖,也該讓眾將士幫著收一收鋒芒。」

  滿帳將校再也繃不住,哄然大樂。

  朱橚一邊護牌,一邊繞著席案躲人,嘴上還不忘嚷道:「都輕些!都輕些啊!這可是魁首的金牌,磕壞了你們賠不起!」

  燈火映著金牌,晃得幾位兄長越發牙癢。

  朱橚卻越躲越高興。

  他已經想好了。

  回金陵那日,他便這樣戴著,從府門走到徐妙雲面前,讓她第一個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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