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沈老弟,原來你是魏國公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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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門在望時,丘家幾個人已經把車簾掀了又放,放了又掀。

  他們一路從定遠來,見過鳳陽府城,也見過沿途州縣。

  可真正到了金陵城下,才知道書上那句「帝王都邑」,原來半點不是夸出來的。

  城牆高得像要把天壓低一截,城門洞裡車馬往來不絕。

  挑擔的腳夫高聲避讓,茶博士提壺吆喝,賣餅的小販拍著爐沿招呼客人,遠處押貨車的漢子用各地方言催著騾馬,滿街聲響匯在一起,喧騰得叫人心口發熱。

  女眷坐的馬車上,丘月娘幾乎整個人都貼到了車窗邊。

  「二嫂,你瞧那鋪子!」她指著街邊一家綢緞莊,新奇得連眼睛都捨不得眨,「門口掛了三層綢幌,竟比咱們定遠縣衙還氣派!」

  田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滿臉震撼地訥訥道:「我的乖乖,這得花多少銀子啊……這金陵城裡的人,莫非頓頓都是吃白面饅頭的?」

  就在這時,車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響亮的童音。

  一個背著粗布挎包的半大報童,正揮舞著手裡散發著墨香的紙張,穿梭在人流中大聲叫賣。

  「賣報!賣報!《金陵辣晚報》出新刊了!東瀛北朝使臣朝見,譴責南朝倭寇為禍大明海疆,還派了四百東瀛士卒參與鳳陽演武!吳王府名下紡織女工作坊再招新徒,束脩全免,包吃包住咯!賣報賣報!」

  「女工作坊……」

  丘月娘怔怔念了一遍。

  她轉過頭,看著正端坐在車廂內的徐妙雲。

  如今的徐妙雲,已經換下了在定遠時穿的那些粗布荊釵,重新換回了京城貴女的裝束。

  雖然只是一身素雅的交領長襖,發間珠翠也不復繁盛,但那份自幼在魏國公府養出來的清貴氣韻,落在這金陵繁華的人聲鼎沸里,便如洗盡鉛華的明珠,重新煥發出奪目的光彩。

  丘月娘望著她,眼底滿是嚮往與憧憬,喃喃道:「顧姐姐,這就是你和沈大哥生活的地方嗎?原來在這世上,真有女子不用一輩子只圍著灶台轉,只看著那三分薄田過活的日子啊!」

  徐妙雲聞言,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漣漪。

  似是被這份赤誠觸動,她隨即抬手,輕輕拂了拂丘月娘鬢邊的碎發,溫聲細語地說道:「月娘,金陵城很大,能容得下很多不一樣的人,也能容得下很多不一樣的心思。既然來了,便好好看看吧,你想走的路,這城裡都有。」

  丘月娘用力點頭,那雙眼睛亮得幾乎盛不住心裡的歡喜。

  另一輛馬車裡,丘祿也已看呆了。

  遠處飛檐斗拱連綿,那是國子監與夫子廟的方向。

  沿途那些裝潢雅致的書坊,進進出出皆是青衫儒服的讀書人。

  聽著那些人偶爾傳來的高談闊論,丘祿這個因為軍戶身份而斷了科舉念想的半吊子書生,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就是大明的文樞所在。

  是他做夢都想來呼吸一口墨香的地方。

  丘福也想擺出幾分見過世面的模樣,可他那雙眼睛一路黏在街市上,怎麼都收不回來。

  「沈老弟。」他咽了口唾沫,憋了半路的話終於冒了出來,「這金陵城也太氣派了!我原以為鳳陽中都的城牆就夠高了,跟這太平門一比,簡直像個土圍子。」

  朱橚掀簾瞧了一眼,笑道:「丘大哥,鳳陽是龍興之地,修的是規矩和體統。金陵是天下的心口,修的自然是氣象。等入了城,再看街面,保管你眼睛都不夠用。」

  丘福把這話在心裡咂摸了一遍,只覺得這位「沈老弟」果然見識不凡。

  不愧是金陵大戶人家出來的子弟,說話都比旁人有見識。

  車隊入城不久,便見一人候在路邊。

  那人一身絳紫織金內衛袍,衣襟與護腕上暗繡雲紋,腰間懸著朱漆刀鞘,顏色比錦衣衛的飛魚服還要奪目幾分。

  可那份華麗落在他身上,卻半點不顯輕浮,反倒襯得整個人越發肅殺沉穩。

  他也不多言,只上前幾步,向朱橚與徐妙雲極輕地行了一禮。

  朱橚一見劉二虎,便知道父皇那邊已經等不及他從容落腳了。

  他轉身對徐妙雲道:「妙雲,咱們先分頭行事。你帶他們先回家安頓,這大冷天的,一路車馬勞頓,骨頭都快顛散了。讓大家先洗個熱水澡,去去寒氣,再吩咐廚房做頓好飯菜接風。我帶丘福先去見見大哥。」


  徐妙雲自然知道朱橚這一趟去見大哥,打的是什麼算盤。

  她替朱橚理了理大氅的領口,輕聲細語卻又意有所指地說道:「夫君放心,家裡有我照看,定把大家安頓妥帖。只是有一條……」

  「哪一條?」朱橚微微挑眉。

  「見著了大哥,莫要同他討價還價得太過分。大哥這陣子為了淮西的事情,早已焦頭爛額。你若再耍你那混不吝的性子,氣得他頭疼,到時候我可護不住。」

  朱橚故作委屈地捂住胸口,一本正經地辯解道:「夫人這話說得冤枉。什麼叫討價還價?我只是替人走一趟該走的門路。大哥那人面冷心軟,見了丘大哥這等人才,保不齊還嫌我帶得晚了。」

  徐妙雲抬起那雙盈盈如秋水的眸子,嗔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少貧嘴,早去早回。午飯就不等你了,等你傍晚回來,咱們再一起吃晚飯。」

  「那可得讓廚房多做些好吃的。」朱橚煞有介事的說道,「定遠這些日子,可把我餓脫相了。」

  徐妙雲看了看他比離京前明顯圓潤了些的臉,笑而不語。

  ……

  馬車重新動起來。

  不多時,馬車便離開熱鬧街口,順著寬闊官道往前駛去。

  丘福原以為朱橚所謂「帶他見大哥」,不過是去某個金陵大戶人家府上拜訪。

  哪知車走了一段,外頭街面忽然寬闊起來,衙署森嚴,門前兵丁肅立,匾額上兩個大字幾乎晃花了他的眼。

  兵部。

  丘福一把抓住朱橚袖子,壓著嗓子卻壓不住激動:「沈老弟!你果然有門路!這是兵部衙門啊!這架勢,莫不是你要帶我去見兵部哪位員外郎,或是郎中大人?哎喲我的親娘咧,若真能得兵部堂官賞識,我在金陵謀個總旗的差事,那還不是十拿九穩,絕對穩了!」

  朱橚穩穩坐著,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丘大哥,你別急。這兵部衙門算什麼?咱們的門路還在別處。」

  「還在別處?」丘福愣住了。

  兵部郎中都不算門路?

  那得是多大的官?

  侍郎?甚至是部堂尚書?

  馬車沒有停,徑直駛過兵部門前。

  又過一陣,沿途府邸漸漸恢宏,門前石獅雄峻,朱門高闊,家丁僕役衣著都比尋常百姓體面許多。

  丘福瞧見一處侯府門前的儀仗,心裡猛地一跳。

  侯府?老天爺啊!

  難道沈老弟的大哥,是在哪位侯爺府上當差?

  又或者是哪位侯爺的座上賓?

  若能在侯府里說得上話,這門路豈不是通了天?

  他一個軍屯裡的試百戶,竟有機會攀上侯爺府門?

  「老弟!」丘福結結巴巴道,「你、你別嚇哥哥!咱們難道是要去侯爵老爺的府上?」

  朱橚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外頭,語氣隨意:「侯爵府有什麼好去的?那幫人最近正倒霉呢。丘大哥,坐穩了,咱們不是奔他們去。」

  丘福:「……」

  侯爺府都不去。

  侯爺還「那幫人」。

  沈老弟這口氣,未免大得叫人害怕。

  馬車繼續向前。

  不多時,一座更恢宏的府邸映入眼中。

  魏國公府。

  丘福腦中「轟」地一下響了。

  他想起來了。

  當初在定遠時,沈老弟就親口說過。

  他認得魏國公府的人,還能給二弟丘祿寫推薦信去報考皇家軍校!

  「沈、沈老弟!到了到了!」丘福激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魏國公府啊!你不是說認得魏國公府的人嗎?咱們怎麼沒停?咱們走過了!車夫是不是不認識路?」

  說著便探出頭去,扯著嗓子喊,「車夫!停一停!走過了!」

  朱橚掀簾看了一眼。

  魏國公府門前,老管家福壽正裹著厚襖,靠在門房邊打瞌睡。

  那老頭的腦袋一點一點,瞧著睡意正濃。


  朱橚瞧見那熟悉身影,嘴角不由輕輕一揚,隨即便把車簾放了回去。

  「今日不去魏國公府,咱們去別處。」

  丘福整個人僵住。

  不去?

  魏國公府都到了,還不去?

  可沈老弟方才那語氣,也太滿不在乎了。

  丘福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念頭。

  沈老弟該不會……是魏國公徐達養在府外、尚未認祖歸宗的私生子吧?

  是了!

  一定是了!

  若不是魏國公府的血脈,哪裡尋來牛小滿那些強悍護衛?

  若不是同徐家有這樣見不得光的牽扯,他怎會親口說認得魏國公府的人,還能替丘祿寫推薦信?

  若不是不能明著回府,又怎會經過魏國公府大門而不入。

  明明認得門前那個老管家,卻也只敢遠遠看上一眼?

  丘福越想越覺得合理。

  也只有這般尷尬身份,才會被分到定遠鄉下受苦。

  明明出身貴重,卻還要在小院裡餵豬、修圈、同他們這些軍戶稱兄道弟。

  丘福越想越覺得通透,越想越心酸。

  沈老弟回京第一天,家門都沒進,就先帶著他這個鄉下泥腿子來跑官鋪路。

  這是何等的情深義重!這是何等的禮賢下士!

  「老弟……」

  丘福忽然聲音哽咽,緊緊反握住朱橚的手。

  「哥哥我這輩子,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朱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深情表白弄得一頭霧水,連忙問道:「丘大哥,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發什麼癔症?」

  「啥也別說了,哥哥懂!哥哥全懂!」丘福重重點頭,一副「我都看穿了你坎坷身世」的堅定模樣。

  朱橚:「……」

  你到底懂什麼了?

  就在丘福腦中已經寫完一部八十萬字的《國公府庶子忍辱歸京記》時,馬車停了下來。

  外頭不再是尋常府邸。

  高牆深闕,宮門巍峨,披堅執銳的禁軍肅立兩側。

  刀槍寒光在冬日裡冷得刺眼,連馬蹄聲落在這裡,都像被壓低了幾分。

  丘福掀開車簾一看,大腦當場短路。

  皇城?

  他們來皇城做什麼?

  沈老弟難道是陛下派去鳳陽暗訪的錦衣衛暗探?

  還是宮裡出來的大太監?

  不對啊,大太監怎會有顧娘子那樣好看的媳婦?

  而且沈老弟雖然嘴損了些,身板氣概卻半點不像挨過那一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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