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妹子別啊,別把人都趕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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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

  朱橚站在馬皇后身後,兩隻手搭在母親肩上,拇指沿著肩頸的筋脈緩緩揉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娘,這兒是不是有個結?我按重一點。」

  「往左邊挪一寸。」

  「好嘞。」

  「嗯,就是那個位置。」馬皇后微微偏了偏頭,讓他按得更順手些。

  朱橚乖巧應聲,手掌沿著筋絡慢慢推揉,嘴上也沒閒著:「娘這些天操心的事太多了,肩膀都僵了,兒子給您捏開了,晚上才睡得踏實。」

  馬皇后微微闔著眼,享受了片刻,忽然說了句:「你每回來坤寧宮給我揉肩,不是剛闖了禍,就是正打算去闖禍,我竟想不起來有哪回例外。」

  「娘,您這話冤枉兒子了!」朱橚叫起屈來,「兒子三天兩頭往坤寧宮跑,給您請安、送吃的、陪您說話,哪回不是恭恭敬敬的?」

  「你請安的時候從來不揉肩。」馬皇后語氣淡淡,「送吃的時候也不揉。你一揉肩,我就知道要出事了。上回你哄我入股辣晚報,揉了小半個時辰才把契書掏出來。上上回你們父子三人從花船上回來,怕我知道了責你,進門先揉了一刻鐘的肩才敢交代。」

  「再往前數,你求我讓月憫能光明正大與王保保團聚,也是揉著揉著才把話繞出來的。最近的一回,你嫌婚前不能見面的規矩礙事,求我別讓老嬤嬤攔著你跟妙雲相見,揉了足足兩刻鐘,我肩膀都讓你揉腫了。」

  朱橚的手停了半拍,旋即加快了揉捏的速度:「娘,您這是冤枉好人了,那幾次都是湊巧!兒子今日就是純粹心疼娘,沒有別的事,真的沒有。」

  「純粹心疼我?」馬皇后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揉完了就走,我也不留你。」

  「別,」朱橚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知道壞了,連忙補道,「兒子的意思是,好不容易來了,多陪娘呆一會,走那麼急做什麼。」

  馬皇后輕輕哼了一聲,沒有拆穿他。

  「行了,少貧嘴。」馬皇后擺了擺手,「你站到旁邊來,別杵在後面,我看不見你的臉,跟你說話累。」

  朱橚繞到前邊,規規矩矩地站在馬皇后右手側,雙手疊在身前,姿態端正,面帶微笑。

  活脫脫一副乖兒子的模樣。

  「娘這兩日睡得好不好?」朱橚又開了口,「膝蓋還酸不酸?兒子從格致院帶了一種新配的藥膏回來,專治關節酸痛,晚上給您敷上試試。」

  馬皇后看著他,眉眼間難得露出幾分舒展的笑意:「藥膏留下就是了,難為你還記著娘的膝蓋。不過你也別三天兩頭往坤寧宮跑了,你爹前幾日還跟我念叨,說你三天兩頭往後宮鑽,不務正業,成什麼體統。」

  「正事也辦著呢,兒子什麼時候耽誤過正事?」朱橚委屈道,「就是辦了正事,那位當爹的也不夸兒子,倒是動不動就拿藤條嚇唬人。」

  馬皇后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爹又拿藤條打你了?」

  「沒打著。」朱橚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控訴,「但那根藤條擺在文華殿案角上,橫著放的,專門衝著兒子的方向,那意思明明白白。兒子進殿的時候,爹頭也不抬,就把藤條往案邊挪了挪,挪到最顯眼的地方,生怕兒子看不見。」

  他越說越來勁:「兒子還特意看了一眼,那藤條換過了,上回那根粗的不見了,換了根中等的。娘您想想,爹要是沒動過打兒子的心思,他換藤條做什麼?還專門挑了根粗細趁手的,這分明是掂量過了,打下去既要疼,又不至於傷筋動骨,好讓兒子挨了打還得站著聽訓。」

  馬皇后的臉色沉了下來。

  「兒子不怕挨打,從小挨到大,早習慣了。」朱橚嘆了口氣,語氣委屈到了極點,「就是覺得寒心。兒子在外面替朝廷辦事,學潮平了,使臣也安撫了,回到文華殿,爹連句辛苦都沒說,先把藤條亮出來。」

  馬皇后沉默了好一會兒,面上的溫和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朱橚極為熟悉的神態。

  那是他娘護犢子時才有的表情。

  馬皇后轉頭朝門外吩咐:「去請陛下和太子殿下過來,就說我有事商量,關於老五的婚事。」

  宮女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朱橚的嘴角卻悄悄往上彎了彎。

  他已經花了整整半個時辰,把午門那檔子事從頭到尾給母親「還原」了一遍。

  當然,還原的版本經過了精心加工。


  至於他朱橚本人?

  在這個版本中完全是無辜的旁觀者。

  甚至是受害者!!

  ……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乾清宮那邊就有了回音。

  朱元璋和朱標聯袂而來,父子二人走進坤寧宮正殿的時候,臉上都帶著幾分興味。

  這朱老五在坤寧宮向來討巧,今日若被訓了,倒是令他們父子感到頗為新鮮。

  朱元璋在門口就朝殿內掃了一眼,看見朱橚老老實實地站在馬皇后身邊,嘴角當即控制不住的往上揚了揚。

  朱標跟在後頭,面色溫和,步子不緊不慢,目光也往朱橚那邊瞟了一下。

  兩個人的表情如出一轍:來看戲的。

  朱元璋大步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朱標在下首落座。

  「妹子,老五的婚事讓太子妃操持著就行了,有什麼難定的,後宮議一議便是。」朱元璋開門見山,語氣里掩不住的輕快,「倒是特意把咱和標兒一起叫過來,可是有什麼大事?」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有意無意地往朱橚那邊飄,嘴角那點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朱標更是端正地坐著,目不斜視,肩膀卻在微微發顫。

  朱橚看著這兩個來看他笑話的人,面上紋絲不動,心中冷笑:笑吧,趁現在多笑幾聲。

  馬皇后沒有急著說婚事,而是朝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們抬了抬手:「你們都下去,門帶上。」

  宮女們屈膝行禮,魚貫退出。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凝了一下。

  他扭頭看了看那些正往外走的宮女太監,忽然開口:「慢著,這不是要說老五婚事的嗎?婚事是好事,喜事,犯不著把人都打發走啊,留兩個人在這伺候著,萬一你們皇后娘娘要喝茶,或者想吃個點心什麼的,身邊沒人伺候不方便。」

  「我渴了,讓老五倒。」馬皇后淡淡說道。

  朱橚立刻接話:「對,兒子在呢,娘要什麼兒子去拿。」

  朱元璋看了老五一眼,後者沖他露出八顆牙的笑容,雙手依舊恭恭敬敬地搭在母親肩頭,臉上的表情無比真摯,無比孝順。

  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今日這坤寧宮的氣氛,怎麼跟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說好的是來看老五的熱鬧,怎麼進門之後處處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還想再留住幾個宮女,嘴剛張開,馬皇后的聲音已經響了。

  「下去。」

  只有兩個字,聲調不高,卻帶著六宮之主的威儀。

  宮女們低著頭繼續往外退。

  朱元璋張嘴想做最後的掙扎,可最後一個太監已經把門從外面合上了。

  殿內安靜下來。

  朱元璋忽然覺得今日的坤寧宮,比往日清冷了許多。

  他轉過頭,看向馬皇后。

  馬皇后端坐在主位上,朱橚仍然站在她身後,兩手搭在母親肩上,臉上那副恭順孝敬的模樣,襯著他身後的紫檀屏風,活脫脫就是畫上那種「慈母膝下有孝子」的年畫。

  朱元璋心中警鈴大作。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從腳底升上來的涼意。

  清場。

  這待遇他太熟了。

  每回馬皇后把伺候的人全部趕走,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沒有一件是讓他舒坦的。

  他下意識地看了朱標一眼。

  朱標也看了他一眼。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碰,都從對方眼睛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情況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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