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老五,你離咱遠點,別濺咱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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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橚知道父親要逐一過問,便從頭說起。

  「先說學潮,這把火燒得最早,也收得最快。報館把沈浣秋的事登了出來,通倭案的來龍去脈擺在明面上,百姓自己就站到了朝廷這邊。學生們的爹娘比錦衣衛管用,這幾日街面上已經平靜了。」

  朱元璋聽罷,感慨道:「那個沈浣秋,沒想到張士誠竟還有這樣的後人。」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後才接著說:「張士誠當年在蘇州守城,咱圍了他整整一年,他到死都沒降,算條漢子。只可惜他麾下那些舊部,全無半分忠義本心,反倒暗通倭寇、為禍沿海,白白辱沒了他半生英名。」

  「倒是他的這個女兒,一介弱女子,僅憑一支銀簪挺身而出,誅除奸邪,硬生生替她的父親挽回了一世清名。」

  朱橚拱手道:「兒臣已經派人去救治了,大夫說性命能保住,只是傷了根本,需要靜養一些時日。」

  朱元璋沉吟片刻,方才說道:「卞元亨的事咱也看過了,他那封密信送得及時,也為咱大明立下了大功。咱已經下旨,以前向歪詩嘲諷咱的事情,既往不咎,赦免卞元亨及張士誠後人的罪行。」

  「不止是張士誠,方國珍的後人也一併赦了。凡是沒有參與倭寇勾當的,朝廷一律善待。這些餘部打著舊主的旗號鬧事,舊主的後人若是歸了朝廷,他們的旗號就不成立了。」

  朱標垂眸想了想,方才點頭,頷首附和道:「這一手比殺人管用,釜底抽薪。」

  朱元璋嗯了一聲,將文書翻過一頁,轉到了第二件事。

  「藩屬國的事,標兒你先說。」

  朱標應了一聲,往前走了半步,說道:「老五在鴻臚寺那三條章程,兒臣仔細看過了。洪武草換通商口岸,江陰港開放貿易,遣儒士赴各國傳學、設獎學金招各國學子入國子監。這三條環環相扣,確實能把藩屬國綁得緊緊的。」

  說到這裡,朱標頓了頓,眉心微微攏起。

  「只是兒臣有個顧慮。」

  朱橚看向他:「大哥請講。」

  朱標背過手去,在殿中緩緩踱了兩步,才開口道:「大明的新術新法,一旦推廣出去,門檻低的技術很難保密。如今報館的科普文章越登越多,大明百姓開了智,必然會帶動周邊藩屬國也跟著開智。」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朱橚臉上。

  「他們定會想方設法竊取大明的技術。如瑤這次來偷軍械情報,就是現成的例子。你那三條章程里說堵不如疏,納入規矩中更好監控,道理是不錯。可具體怎麼監控?拿什麼來監控?這個你還沒說清楚。」

  朱橚聽他說完,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大哥,我打算在藩屬國之間推行一部專利法。」

  「專利法?」

  朱標和朱元璋同時看向他。

  「凡各國的匠人、學者發明的新術新法,由格致院登記造冊,頒發專利文書,保護其獨占使用的權利。他人若要使用,須得付費購買許可。」

  朱橚停了一下,接著道:「這部專利法,不止在大明國內推行,還要讓所有藩屬國一併遵循。各國使節入朝覲見時,須得在專利條約上簽字畫押,承認大明的專利保護。誰家想學大明的技術,可以,按專利法來,出錢買許可,大明賺技術轉讓的銀子。」

  朱元璋問:「若有藩屬國不肯簽呢?」

  「不籤條約的,不開放貿易口岸的,大明只能被迫讓他們打開國門,搞自由貿易了。」

  朱橚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沉:「大明有權以查禁技術流失為由,調遣水師封鎖其港口,扣押其商船,直至對方賠償損失、交出竊取之物為止。若是他們交不出來,咱們便有藉口駐軍保護大明的利益了。」

  他看向朱元璋:「說白了,這三條章程是胡蘿蔔,專利法是棍子。想吃胡蘿蔔就得守規矩,不守規矩就吃棍子。大明有水師,有他們離不開的技術和商品,棍子握在咱們手裡,咱們想什麼時候用,想怎麼用都可以,真理只掌握在棍子手中。」

  「更要緊的是,」朱橚又道,「專利法能鼓勵大明自己的匠人持續創新。有了保護,他們的心血不會被白白拿走,願意投入精力研究新東西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只要大明始終保持技術上的領先,藩屬國學到的永遠是上一代的東西,追不上。」

  朱標沉思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朱元璋沒有評價這種倚強凌弱的做法,是否符不符合儒家為人處世的準繩,他徑直問向了第三件事。


  「午門伏闕的事。」

  他放下手中文書,目光落在朱橚臉上。

  「鄭士利是你派去的吧?」

  朱橚立刻拱手道:「這事父皇和大哥都是知情的。那日在文華殿,兒臣說過會安排人進去把水攪到指定方向。父皇和大哥都沒有多說什麼,那就是默許我這樣行事了。」

  朱元璋的臉色變了。

  「咱什麼時候默許了?咱說的是沒聽見!沒聽見就是不知情,懂不懂!」

  朱標更快一步接上:「孤當時確實什麼都沒聽見,老五你不要瞎攀扯。」

  「大哥,你還跟我說了四個字——自己掂量。」

  「孤的意思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擔著,跟孤無關。」

  朱橚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看父親,又看看大哥,兩個人的表情如出一轍,一副與此事毫無瓜葛的坦然模樣。

  朱標補了一刀:「父皇,兒臣以為應當嚴懲鄭士利。派人去廷杖二十,以正視聽。此人在午門公然叫囂請殺親王、彈劾母后,若不嚴懲,母后定會以為這是父皇和兒臣授意。萬一母后得知此事追問起來,咱們也好有個交代。」

  朱元璋連連點頭:「對對對,標兒說得對,打他二十廷杖,立刻就辦。」

  朱橚看著這兩個甩得比泥鰍還滑的中老二登,心中湧上一股無力感。

  鄭士利是他逼著去的。

  去之前那人嚇得差點尿褲子,回來後跪在鴻臚寺值房裡抖了半個時辰。

  現在這兩位倒好,不但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還要拿鄭士利出去頂缸。

  「既然二位都這麼不講義氣。」

  朱橚整了整衣擺,笑著朝父親和大哥各拱了一下手。

  「那就別怪大明這位可憐的吳王殿下,自己來想辦法了。」

  說罷,轉身往外走去。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這臭小子,該不會要整個大的吧。

  朱橚還沒走到門口,杜安道就從外面碎步進來,躬身道:「五殿下,皇后娘娘傳話,請殿下即刻去坤寧宮。」

  朱橚的腳步頓住了。

  身後傳來兩聲極輕的笑。

  他回過頭,看見朱元璋正埋頭翻文書,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朱標更是目不斜視地盯著供狀,肩膀微微抖著。

  朱橚深吸一口氣,朝杜安道點了點頭,邁步出了乾清宮。

  身後的笑聲終於沒忍住,從門縫裡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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