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能做大明的屬國,就是最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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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臚寺正堂。

  今日太子殿下沒有來,來的是吳王。

  鄭士利站在堂中文官的末列,遠遠望著主位上那個年輕的親王。

  二十三國使臣分坐兩側,昨日被太子殿下暫時安撫住的情緒,今日非但沒有平復,反倒變本加厲。

  金允植率先開口,語氣比昨日更硬了幾分:「吳王殿下,敝國昨日已將此事上報國王。高麗與大明同文同種,世代恭順,但若此事不能給各國使臣一個明確的章程,恐怕今後各國遣使入明的意願會大打折扣。」

  陳伯適緊跟著站起來,手中捏著一份文書:「安南方面亦有同感。臣這裡還有暹羅、占城、琉球三國使臣聯署的補充照會,請殿下過目。」

  他將文書遞給通事,通事轉呈到朱橚案前。

  真臘使臣也站了起來,雖然說的是通事轉譯的話,意思卻很明白:真臘每年向大明進獻象牙、犀角、沉香,兩國往來頻密,若使臣在京城的處境令人不安,只怕國中長老會重新掂量這層關係。

  三佛齊的使臣更直接,說本國舟師常年在南洋為過往商船護航,多年積攢下的邦交情分,望大明不要輕忽。

  鄭士利看著這些使臣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上疊壓碼,心中越發沉重。

  昨日太子殿下以理服人,今日這些人卻換了打法,把邦交、朝貢、商路全都搬了出來,擺明了是要在利益上施壓。

  金允植見朱橚翻看那份補充照會時並未立刻回應,又加了一句:「殿下,各國使臣並非不理解東瀛使館之事的特殊性,太子殿下昨日所言,臣都記在心中。只是各國國內朝臣眾多,總有人藉此生事,臣等回去若拿不出實實在在的章程,恐怕也難以服眾。」

  陳伯適附和道:「安南亦然,臣懇請殿下給各國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承諾,而非僅僅是口頭上的保證。」

  堂中二十三國使臣的目光齊齊落在朱橚身上,等著他的回應。

  朱橚將那份補充照會合上,擱在案邊,掃了一眼堂中諸人。

  「諸位說的,本王都聽明白了。口頭承諾不夠,要看得見摸得著的,行。」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遞給身旁的鴻臚寺通事,通事展開後逐條念給在座使臣聽。

  第一條:大明格致院培育的洪武草,已在南直隸諸府推廣,各藩屬國若有意引種,大明願無償傳授栽培之法,派遣農官赴各國指導種植。條件是,各國須向大明開放棉布、茶葉、瓷器等商品的通商口岸,大明將以此類商品換取各國所產之糧食、魚獲及南洋香料。

  凡與大明締結通商之約的藩屬國,日後若欲學習大明格致院的新術新法,皆循正途申請即可,大明概不設阻。但若不締約而私自竊取,便如此番東瀛如瑤所為,大明將視同敵國,興兵討伐。

  通事剛念完這一條,金允植的眉頭就鬆開了。

  高麗北部苦寒,糧產不豐,每年入冬之前都要從南方籌措糧食接濟邊民,若有了洪武草這等高產牧草來餵養牲畜、騰出田畝種糧,高麗朝中那些整日叫嚷糧荒的大臣便再無話可說。更何況大明主動傳授栽培之法,連派農官指導都省了高麗自己摸索的功夫,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賺的。

  鄭士利躬身聽著,心中的震動越來越大。

  洪武草他知道,那東西在田間地頭隨處可見,使臣們只要到鄉下走一圈便能帶走種子,攔是攔不住的。

  殿下此舉是堵不如疏,與其讓各國偷偷摸摸地帶走,不如大方贈予,換來的卻是各國打開市場的承諾。

  那些糧食和漁獲豐富的藩屬國一旦接了這筆買賣,大明只需付出棉布瓷器茶葉這些廉價商品,便能換回源源不絕的糧食魚獲,從此再無糧荒之憂,而各國的口糧與生計都仰賴大明的商貨供給,便被牢牢地綁在了大明的船上,想鬆手都松不開。

  第二條:大明將在江陰設立通商港口,各國商船可在此自由貿易,依大明律繳納關稅,不必再經由走私渠道獲取大明商品。

  陳伯適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意味著什麼,安南商人多年來從東南沿海的走私渠道購入大明絲綢瓷器,中間被層層盤剝,利潤大半落入了那些把持走私的東南士紳與倭寇手中。若有了合法的貿易港口,安南商人便可繞開這些蛀蟲,直接與大明官方交易。

  鄭士利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筆帳。

  這條若是落了地,東南沿海那些依附走私獲利的士紳豪族,便徹底斷了根基。


  眼下大明雖未禁海,可官方的貿易通道盡數受制於地方士紳,棉布、茶葉、瓷器這些大宗商品從生產到出海,每個環節都被他們把持著,朝廷的稅銀過了他們的手便少了大半。

  殿下在江陰另起爐灶設立官辦港口,便是要將這些商路從士紳手中奪回來,由朝廷統一調配。

  士紳們失了對貿易的把持,養不起倭寇,倭寇沒了庇護和銀子,便如無根之木。

  第三條:大明將遴選儒士赴各藩屬國傳授經學,同時設立獎學金,資助各國學子赴大明國子監求學,參加科舉。各國若願以儒學取士選官,凡在大明考取進士者,可自行選擇留在大明為官或回國出仕。

  通事念完最後一條,堂中安靜了好一陣。

  金允植第一個站了起來。

  「殿下的意思,是允許我高麗學子參加大明科舉?」

  「考取了進士,想留在大明做官也可以。」朱橚笑道,「當然,若是各國朝中缺人,回國出仕更好,大明不做強留。」

  金允植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轉換。

  方才還端著的矜持的架勢,此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熱切。

  他轉向身旁的陳伯適,拱手笑道:「陳使臣,方才你我還在為使館之事憂心,如今看來,殿下的胸襟遠非你我所能揣度。」

  陳伯適也站了起來,面上的神色與片刻前判若兩人。

  方才還在施壓的安南使臣,此刻拱著手朝朱橚連連頷首:「殿下此三條,樁樁件件都是惠及各國的大恩大德,臣代安南國王,先行謝過殿下。」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至於東瀛使館之事,臣以為太子殿下昨日已經說得極為透徹,如瑤等人以偽造身份行竊取軍機、刺殺親王之事,錦衣衛依律緝拿,正是維護各國使臣安全的應有之義。臣等昨日聯名照會,實屬多慮了。」

  鄭士利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昨日還在說「各國使臣心生疑懼」的人,今日已經主動替錦衣衛的行動正了名。

  變臉變得如此之快,堂中幾位鴻臚寺的同僚也面面相覷。

  琉球使臣更是搶在眾人前面拱手道:「琉球願遵殿下之議。琉球國小民寡,最盼能遣學子赴大明求學,若蒙殿下恩准,琉球上下定當銘感五內。至於錦衣衛緝拿東瀛奸細之事,琉球與東瀛隔海相望,深受倭寇之害,殿下雷厲風行懲處倭寇及其同黨,琉球國上下拍手稱快!」

  占城使臣緊跟著站了起來,暹羅、真臘、三佛齊,方才還在拿歲貢和舟師說事的幾位,此刻紛紛表態,口徑出奇地一致。

  錦衣衛做得對,東瀛人該抓,各國使館的安全完全信賴大明。

  三佛齊的使臣甚至拍著胸脯說:「我三佛齊水師今後在南洋海域,凡遇可疑的東瀛船隻,定當代大明先行扣押,聽候殿下發落!」

  金允植見眾人紛紛表態,生怕落在後面,又補了一句:「高麗使館上下定當遵紀守法,絕不會有任何逾矩之舉,請殿下放心。日後若有不軌之徒冒充使臣混入京城,高麗願全力配合錦衣衛查辦,絕無二話。」

  陳伯適不甘示弱:「安南亦然,臣回館後便將館中人員名冊呈報錦衣衛備案,以示安南清白坦蕩。」

  朱橚站起身來,朝眾使臣拱手回禮,說道:「諸位既然應允,東瀛使館之事便到此為止,往後各國使館的安全,本王親自擔保。」

  眾使臣齊齊拱手謝過,堂中的氣氛與半個時辰前已是天壤之別。

  金允植與陳伯適走出座位,竟主動湊到一處,低聲商議起遣送學子赴明的名額分配來,全然忘了方才二人還在聯手施壓。

  琉球使臣更是滿面紅光,拉著占城使臣的袖子說個不停,大意是兩國可以合租一條船送學子北上,路費均攤。

  鄭士利站在末位,將這些盡數看在眼中。

  半個時辰前,這些人還擺著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此刻卻爭先恐後地表忠心,生怕落在旁人後面少分了一杯羹。

  此刻看來,豈止是覺得占了便宜,簡直是覺得能做大明的屬國,就是最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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