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棲霞山上綻放的霰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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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炮轟了七八發之後,村口那道矮牆終於碎了。

  夯土和沙袋被實心彈砸得四散,豁口足有兩丈寬,從山道上便能望見村中錯落的屋舍和院牆。

  可豁口後面空蕩蕩的,沒有人。

  方才還在矮牆後面放排槍的那些射手,連同他們的燧發槍和彈藥,全部消失了。

  張辰保站在炮位後方,盯著那道空蕩蕩的豁口,面色極難看。

  「衝進去!搜!」

  兩千五百餘人湧進了村口。

  先頭隊伍端著火門槍和武士刀,沿著村中的土路朝兩側的院落散開,逐條巷子往前推。

  村中靜得反常。

  院門敞著,灶台上擱著沒刷的鍋,牆根下的雞籠空著,連條狗都沒有。

  張辰保帶著親衛走在隊伍中段,腳下踩過一攤晾在地上的蘿蔔乾。

  他正要朝左側的巷口轉過去,鼻腔中忽然竄進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的土路猛地炸了開來。

  爆炸從他前方五步遠的位置騰起來,泥土和碎石朝四面八方迸射,走在前面的數名親衛被掀翻在地,其中一個人的左腿從膝蓋以下被炸得只剩半截,斷口處的碎骨和爛肉翻卷著,血漿噴了滿地。

  張辰保被氣浪推得朝後踉蹌了三步,右耳嗡嗡作響,半邊臉上糊滿了泥漿和血水。

  地雷。

  「有埋伏,腳底下有雷!」

  喊聲還沒傳開,村中各處接連炸了起來。

  東面的巷道口炸了兩顆,正在搜索前進的十幾個弟兄被鐵片和碎石掃倒了大半,慘叫聲從巷子深處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夾雜著求救和咒罵。

  西面的院牆根下也炸了,那個剛邁過牆角的弟兄整個人被掀到了半空中,落下來的時候背朝下砸在了碎磚堆上,腦後磕出的聲響悶得讓旁邊的人全縮了脖子。

  村中的土路和院落之間到處埋著這種東西,有的藏在門檻底下,有的塞在柴垛旁邊的草堆中,有的埋在巷口轉彎處的鬆土下面。

  引爆的人始終不露面,藏在屋底的地窖和暗道中,透過預留的觀察孔盯著地面上的動靜,等人踩進了殺傷範圍,便點燃了引線。

  炸完便縮回去,換下一處伏擊點,再等下一撥倒霉鬼送上門來。

  張辰保抹掉臉上的灰塵,嘶聲喊道:「別靠牆根,別進巷子!走大路,走開闊的地方!那些點火的人藏在暗處,越靠近院牆和屋角,越容易被他們盯上!」

  話音未落,北面傳來了猛烈的爆炸聲。

  這回不同於地雷的悶響,是整間屋子從內部被炸開的那種巨響,夯土牆壁朝外崩裂,碎磚和木椽子飛出了十幾步遠,濃煙從坍塌的屋頂中翻湧而上。

  張辰保的心猛地揪緊了。

  卞元亨方才帶著二十多個弟兄往北面搜過去了。

  他當時說的是:「朱橚的護衛撤得這麼幹淨,人肯定藏進了地窖。村中這些老宅子底下多半挖了地窖存糧,挨家挨戶搜下去,總能翻出來。」

  派去北面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滿臉是灰,嘴唇哆嗦著。

  「大……大帥,卞帥進了那間民房之後,在屋中待了好一陣,然後整間屋子便炸了,牆都塌完了,人……人沒了。」

  張辰保的身子晃了晃。

  他的腦中嗡嗡作響,傳令兵後面說的話他已經聽不清了。

  卞元亨。

  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把這位舊帥請出山,數次登門被拒,拿著張家的舊情才撬動了這塊鐵板。

  從那以後,整盤棋便活了。

  長江沿線的關防、棲霞山的巡哨、沿途的布置,全仰仗著卞元亨的籌劃和人脈。

  這個人是他手中最重的那枚棋子,是撐起三千人行動的支柱。

  如今這根支柱斷了。

  張辰保攥著刀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元亨兄,你到最後還在替弟兄們蹚路,還在替我們找那些躲起來的人……」

  他閉了閉眼,胸腔中翻湧著的悲痛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戰場上沒有時間哭喪。

  「全部收攏到村中的打穀場!別再散開搜了!」


  他扯著嗓子下令,聲音在村中的巷道之間來回撞盪。

  殘兵從各處院落和巷道中朝打穀場涌去,隊形散亂,人人面上都帶著驚懼之色。

  張辰保清點了人數,從進村到現在,地雷炸死炸傷了將近兩百號人。

  加上此前在山道上被燧發槍騷擾時的減員,三千人的隊伍如今剩下不到兩千人,其中還有三百多個帶傷的。

  他正要開口部署下一步的行動,身後忽然有人喊了起來。

  「村口!村口有人!」

  張辰保猛地轉過頭。

  村口那道被轟碎的矮牆豁口外面,黑壓壓的人影涌了過來。

  旗幟,甲冑,騎兵。

  打頭的騎兵先鋒扛著吳王府的王旗,旗面上的金字在午後的日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旗下騎著馬的那個人,穿著玄色的王服,頭上戴著織金的折上巾,腰間束著蟒紋玉帶。

  朱橚。

  活生生的朱橚。

  張辰保的後腦勺炸開了一陣麻意,兩條腿灌滿了涼氣。

  他朝村中回頭望了望,遍地的屍體和傷員橫在炸爛的土路上。

  再朝村口望過去,王旗底下的騎兵方陣正在展開,堵死了那道唯一的豁口。

  全明白了。

  矮牆後面的排槍手撤得那麼乾脆,村中搬空了百姓卻留滿了地雷,從騷擾到退守再到放他們進來,每一步都是在往口袋中趕羊。

  如今羊進了圈,繩子紮緊了。

  ……

  朱橚勒馬停在村口五百步外,身側立著平安、梅殷和張武。

  三人各自騎在馬上,目光越過村口的豁口朝村中望去。

  張武滿臉都是忍不住的興奮。

  方才在山道上,他們跟在後面全程觀摩了那些騷擾小隊的打法。

  三人散開,各自找掩體,自由選擇射擊位,打完就走,換位再打,從頭到尾沒有結陣,沒有號令,每個射手自行判斷目標和時機。

  這種打法將燧發槍的射程優勢發揮到了極致,三千刺客被兩百多人拖了將近半個時辰,傷亡數百,卻連對手的面都沒見著幾次。

  平安看完之後悶了半天,只說了句:「殿下,這批槍,末將要。」

  梅殷沒有爭,可他的目光從山道上收回來之後,便再也沒有離開過那些騷擾小隊弟兄手中的燧發槍。

  朱橚將目光從村中收回來,轉向身側另外那匹馬上坐著的人。

  張玉。

  他穿著嶄新的指揮使戎服,面容緊繃,雙手攥著韁繩。

  這是他歸附吳王府後的第一場仗。

  朱橚在出發前將圍剿的指揮權交給了他。

  當時張玉的反應和王保保府邸初見時判若兩人。

  沒有推辭,沒有惶恐,躬身領命,轉身便去和盛庸對接部署。

  「張玉,該你了。」

  張玉深吸了口氣,策馬向前。

  「炮隊就位!」

  六門六斤炮被推上了村口外側的高坡,對準了村中打穀場的方向。

  炮手們按照操典的流程裝填,這回填入炮膛的不是實心彈。

  薄壁鐵球,頂端嵌著截短的刻度木管引信。

  榴霰彈。

  張玉舉起右臂。

  「榴霰彈裝填!引信截至第四刻度,目標打穀場及周邊院落,仰角十五度,各炮自行修正風偏。」

  六名炮長各自用小刀沿著木管引信的第四道刻痕切斷多餘的部分,彈丸送入炮膛,推桿分三次搗實藥包與彈體,引藥灌入火門,炮尾的螺杆手柄擰至標定的仰角刻度鎖死。

  各炮長依次舉手示意裝填完畢。

  張玉的右臂落了下去。

  「放。」

  六門六斤炮同時開火。

  炮口噴出的煙團在高坡上連成了片,六枚榴霰彈拖著淡淡的煙痕,越過村口的廢牆,朝村中的打穀場上空飛了過去。

  ……


  麻九貴蹲在打穀場邊上的石磨後面,正在用破布纏手上被碎石劃開的傷口。

  他聽見了炮聲。

  六聲齊響,從村外傳過來,沉悶得發顫。

  然後是嘶嘶的破空聲,由遠及近,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六團黃色的煙霧在打穀場上方兩丈高的位置同時炸開。

  麻九貴的腦袋被巨響震得嗡了一下,緊跟著便是鋪天蓋地的碎響。

  鉛丸從空中傾瀉下來。

  打在夯土地面上,打在石磨的磨盤上,打在人的肩膀上、腦袋上、背脊上。

  密集的程度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極限。

  他身前那個正在包紮傷口的弟兄,後背同時中了四五顆鉛丸,每顆鉛丸鑽進去的時候都帶出了一小蓬血霧。

  那人的身子僵了片刻,然後朝前撲倒在地上,後背上的傷口密密麻麻的,布滿了黑紅色的窟窿。

  打穀場上擠著近兩千人,榴霰彈炸開的鉛丸覆蓋了大半個場地。

  慘叫聲瞬間淹沒了一切。

  有人捂著臉倒在地上翻滾,鉛丸從眼眶的位置鑽了進去,指縫間湧出來的不是血,是混著碎骨的漿糊狀的東西。

  有人的頭頂被鉛丸削去了半片頭皮,白花花的顱骨露了出來,那人跪在地上兩手朝上摸著自己的腦袋,滿手都是滑膩膩的血漿。

  有人的脖頸被鉛丸貫穿了,血從前後兩個窟窿里往外噴,噴得身旁的人滿臉都是,那人捂著脖子想站起來,腿軟了兩下便栽倒了,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麻九貴縮在石磨後面,渾身抖得止不住。

  鉛丸打在磨盤上的聲響密得連成了片,石屑崩得他滿臉都是細小的劃痕。

  第二輪來了。

  又是六聲炮響,又是六團黃煙在頭頂炸開,又是漫天的鉛丸傾瀉而下。

  這回的彈著點朝東偏移了二十步,覆蓋了方才那輪沒有掃到的院牆邊和巷道口。

  正在朝巷道里撤退的弟兄們被兜頭蓋臉地掃了個正著,巷口瞬間堆滿了倒地的屍體,後面的人被擋住了去路,擠成一團,第三輪炮彈又來了。

  十二輪過後,打穀場上的哭喊聲反倒變小了。

  能跑的都跑了,能喊的人更少了。

  麻九貴從石磨後面探出半個頭,眼前的場面讓他胃中翻湧了一下。

  打穀場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縮成團。

  血從各處傷口中滲出來,在夯土地面上匯成了淺淺的暗紅色水窪,被秋日的陽光照著,泛出膩人的光澤。

  幾個還能動的弟兄在地上爬著,拖著中彈的腿或胳膊,朝院牆後面挪。

  整個打穀場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硝煙混合的味道,嗆得人直犯噁心。

  炮火停了。

  村外的炮口不再噴煙,山坡上的那六門炮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炮管微微泛著熱氣。

  張辰保從打穀場東側的廢墟後面爬了出來,臉上全是灰土和血漬,左肩的衣裳被彈片撕開了道口子,露出底下滲血的傷口。

  他掃了眼場上的慘狀,兩腮的肌肉繃得死緊。

  「還能站起來的,全部集合!拿起武器,守住巷道口!他們要進村就讓他們踩著咱們的屍體進來!」

  殘存的弟兄從各處掩體後面陸續站了起來,歪歪斜斜地朝張辰保的方向聚攏。

  能站起來的不足千人。

  張辰保扛著刀,正要朝村口方向部署防線,忽然左肩傳來了劇烈的撕裂感。

  羽箭。

  從身後射來的。

  箭矢從他左肩的傷口旁邊釺了進去,箭頭嵌在了肩胛骨的縫隙中,整個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刀從左手中脫落,砸在了地上。

  張辰保猛地回過頭。

  巷道的拐口處,站著一個人。

  獵戶的粗布短褐,舊獵弓,滿臉的灰塵和硝煙痕跡。

  卞元亨。

  張辰保的臉上湧起的表情極為複雜,驚駭、困惑和被背叛的憤怒在那張灰土覆面的臉上交替閃過。


  「你……你沒死?」

  卞元亨將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

  他身後的巷道中,湧出了大批身穿棉甲、手持燧發槍的明軍士卒。

  村口的豁口處,張玉率領的騎兵已經沖了進來。

  前後夾擊。

  千餘殘兵被堵在了村子裡,四面全是銃口和刀鋒。

  麻九貴將手中那柄武士刀扔在了地上。

  刀落地的聲音很脆,在滿場的呻吟和喘息之間,清晰得刺耳。

  緊跟著,第二柄刀落了地,第三柄,第四柄。

  武器落地的聲響此起彼伏,在打穀場上蔓延開來。

  張辰保的右手還攥著刀柄,身子卻已經站不穩了,左肩的箭傷不斷往外滲血,半邊身子的衣襟全被染透了。

  他望著卞元亨,嘴唇翕了兩下,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跪倒在了血泊之中。

  ……

  楓溪村外的山坡上,朱橚放下了千里鏡。

  張武在旁邊搓著下巴,滿臉都是意猶未盡的神色。

  「殿下,那玩意從天上炸開,鉛丸往下灑,底下的人跑都沒處跑,這要是擱在野戰陣列上,對面擺什麼陣都白搭。」

  平安沒有接話,可他望向那六門六斤炮的目光,比方才盯燧發槍的時候還要熱切三分。

  梅殷策馬走到朱橚身旁,拱了拱手。

  「殿下,此戰之後,末將有個不情之請。」

  「說。」

  「教導總隊那邊的訓練手冊,末將能不能借閱幾日。方才那套騷擾打法和三人散兵組的協同配合,末將琢磨了整整半個時辰,越琢磨越覺得精妙,想拿回去細細研讀。」

  朱橚還沒答話,平安已經搶了先。

  「梅殷,你排後面,我先借。」

  「平安將軍,末將方才可是先開口的。」

  「我軍銜比你高。」

  「借書不論軍銜。」

  張武在旁邊嚷了句:「你倆都別爭了,俺不識幾個大字,回頭殿下指派個識字的人給俺念就成了。」

  朱橚被這三個人攪得哭笑不得,擺了擺手。

  「用不著借,也用不著抄。教導總隊本來就是替你們趟路的,所有的戰法和操典,在教導總隊中驗證成熟之後,便會向各衛所全面推廣。燧發槍、榴霰彈、三人散兵組、任務簡報制度,將來統統都是你們手中的標配。你們今日看見的這些東西,往後就長在你們各自的營中。」

  三人對視了一眼,面上的爭搶之色同時收了,換成了各懷心思的盤算。

  朱橚將目光重新轉向村中。

  張玉正在指揮部隊收攏俘虜和繳獲的武器,打穀場上的殘兵被五人五人地綁成串,押到了村口外面的空地上。

  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員就沒有這等待遇了。

  新兵隊的士卒端著上了套筒刺刀的燧發槍,沿著打穀場的邊沿逐個走過去,遇到還在地上掙扎喘息的傷員,刺刀朝咽喉或心口捅下去,乾脆利落,毫不遲疑。

  這些士卒的面孔年輕得很,有的看著不過十八九歲。

  大多數人頭一回將刺刀捅進活人的身體,拔出來的時候手腕都在發抖,有個瘦高的新兵補完第三個傷員之後,轉過身趴在牆根下乾嘔了好一陣,吐完了擦擦嘴,又攥緊槍桿朝下一個走去。

  此人叫沈青崖,杭州府的生員出身,此前他還在浙江會館的文會上當眾痛斥師長楊孟載玷污士林清譽,措辭犀利得滿座譁然。

  如今這位讀書人握著刺刀的手沾滿了血,面色慘白,可腳下的步子沒有停。

  被捆成串押著走的俘虜們親眼看著這副場面,有幾個腿軟了,被繩子拽著才沒有癱倒在地。

  麻九貴跟在俘虜隊列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們在船上培養新人,頂多是讓生手拿刀砍幾具屍體練練膽,從沒有哪個頭目敢把活人的性命交給剛上船的毛頭小子去了結。

  可眼前這幫嘴上連絨毛都沒褪乾淨的新兵,吐歸吐,刺刀落下去的時候沒有哪個猶豫過半步。

  ……


  楓溪村外的山道上,硝煙尚未散盡。

  朱橚坐在一截倒伏的楓樹幹上,將千里鏡擱在膝頭。

  沈煉從側面快步走過來,壓著嗓門稟了句:「殿下,外圍的弟兄在東麓的山脊上發現了有人觀摩戰場的痕跡,腳印和折斷的枝條都是新的,人已經走了,追不上了。」

  朱橚的目光朝東麓的方向掃了一眼。

  「記下來,回去再查。」

  沈煉應了聲,退到了一旁。

  不多時,兩名錦衣衛領著卞元亨從村口方向走了過來。

  他走到朱橚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罪民拜見吳王殿下,殿下保全之恩,卞某粉身難報。若非殿下事先讓人接應,今日炸碎的便是卞某的骨頭。」

  朱橚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卞壯士一共送了兩封信到吳王府。頭一封交代了張辰保的全盤部署和火器的底細,那封信送到的時候,本王便知道你是真心。主動把退路斷了的人,不是裝得出來的。」

  他頓了頓。

  「第二封信是昨夜送來的,只寫了一行字,求本王保全你的母親和妻子。」

  「第一封信是膽識,第二封信是人心,本王都收到了。」

  卞元亨站起身來,嘴唇動了兩下,半晌才開口。

  「殿下,卞某的母親和妻子……」

  「你放心,昨夜子時便被錦衣衛接走了,眼下安置在城中的安全之處,吃住都有人照應。」

  卞元亨繃了整日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胸腔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兩隻膝蓋險些又彎下去。

  朱橚看著他,停了片刻,又開口道。

  「不過有件事,要告訴你。」

  「錦衣衛的人到你家中接人時,你的妻子和母親都在,唯獨沈浣秋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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