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只有戰死的金剛奴,沒有……嚯嚯嚯嚯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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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橚看見了對面騎隊的轉向。

  他們朝自己來了。

  郭英騎在他左手邊,手裡攥著一柄開山斧,斧頭比尋常的闊了一圈,斧刃打磨得雪亮。

  方才那陣喧囂里他一直微微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是在帳篷里午睡,只有攥著斧柄的那隻手上暴起的青筋說明他沒有真睡。

  徐允恭在他右手邊,斬馬刀橫在鞍前,刀柄上纏的牛皮被汗浸得發黑。

  「殿下,要不要從側面出擊?」徐允恭朝左翼抬了抬下巴,「那邊乾淨,沒有屍體,咱們的戰馬才跑得起來,衝擊力能拉滿。」

  朱橚看了一眼左翼那片空曠的草地,搖了搖頭。

  「不去那邊。」

  他朝正前方那片鋪滿了屍體和殘骸的戰場掃了一眼。

  「咱們是具裝騎兵,六百人對兩千人,正面對沖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買賣。兩匹馬迎面撞上去,不管穿沒穿甲,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一樣的,馬骨頭碎了甲再厚也救不回來。」

  他朝那片狼藉的陣地抬了抬下巴。

  「那上面全是屍體、斷槍、碎盾,馬跑不起來,他們跑不起來,咱們也跑不起來,雙方都是慢速接戰,拼的就是甲冑和兵器。咱們三層甲,他們皮甲加鎖子甲,慢速搏殺,甲厚的占盡便宜,六百打兩千,打得起。」

  郭英的眼皮掀開了。

  他看了朱橚一眼。

  這小子年不到弱冠,下巴上連一根像樣的胡茬都沒長齊,可嘴裡蹦出來的東西,比他跟過的大多數老將都清醒。

  不挑痛快的打法,專挑占便宜的打法,這份算計勁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人姓朱,如今坐在金陵的龍椅上。

  郭英伸手按住了朱橚握著馬槍的那隻手。

  「殿下,把這柄長槍換了。」

  朱橚看著他。

  「換成刀盾。」郭英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若非熟手,長柄武器在慢速混戰里使不開,槍桿太長,身前身後全是自己人,捅出去的空間都沒有。殿下只需要將盾舉在身前,刀壓在盾後面,有人靠近了就擋,擋不住就縮,保住自己比什麼都重要,殺人的活計交給下面的人去做。」

  他又掃了徐允恭一眼。

  「你那柄斬馬刀也換了,換鉤鐮槍。」

  徐允恭皺了下眉。

  郭英朝身後的馱馬努了努嘴。

  「你在殿下右手邊,等會進了混戰,你的活計是格擋和拆招。誰朝殿下捅槍,你用鉤鐮槍撥開,誰朝殿下劈刀,你用槍桿架住。斬馬刀太重,揮一下要兩息,拆招來不及,鉤鐮槍輕,前端帶鉤,撥、擋、勾、拉,怎麼順手怎麼來。」

  徐允恭翻身從馱馬上取下一桿鉤鐮槍,在手裡掂了兩下,點了點頭。

  朱橚將馬槍遞給身後的親衛,從鞍側取過一麵包鐵圓盾和一柄雁翎刀。

  盾到左手,刀到右手。

  平安策馬從前排回頭,大關刀扛在肩上,刀身寬得能當半面盾使。

  「殿下,末將來打頭陣。」

  他連請纓的話都懶得多說,抬手將大關刀從肩上摘下來橫在胸前,刀頭朝外,調轉馬頭便朝陣列最前方去了。

  瞿能持著那柄鑌鐵長槍跟了上去,槍尖壓得極低,幾乎貼著馬頸。

  梅殷在他右側半個馬身的位置,雁翎刀斜掛在鞍旁,另一隻手攥著一面令旗。

  三人在陣列前端擺出了一個錐尖,平安居中,瞿能和梅殷左右策應。

  錐尖之後,六百鐵騎依次排開,層層疊疊地收束成一個錐形。

  朱橚的位置在錐形陣的最末端。

  能殺到他跟前的蒙古騎兵,都得先穿過平安的大關刀,再穿過瞿能的鑌鐵槍和梅殷的雁翎刀,再穿過前面五百多名具裝騎兵的鐵甲和長兵器,最後還得面對郭英和徐允恭。

  等這些關卡全過了,剩下的也該只剩半條命了。

  朱橚深吸了一口氣。

  前方兩千騎的蹄聲越來越近。

  「走。」

  六百鐵騎動了。

  ……

  錐形陣出擊的那一瞬,陣型擺得很好看。


  鐵甲連成一片,槍尖如林,馬蹄聲整齊得像是一個人在跑。

  可好看的時間只有十幾息。

  戰馬踏上那片鋪滿屍體的戰場之後,陣形便散了。

  地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斷槍、碎盾、翻倒的盾車殘骸。

  戰馬的蹄子踩在屍體上打滑,踩在斷槍上崴蹄,有一匹馬的前腿直接插進了一具屍體的胸腔里,連帶著騎手朝前栽了一下。

  馬速從疾馳變成了慢奔。

  從慢奔變成了快步。

  等到了朱橚這一段,「晚起」已經是常步的速度了,一步一步踩著屍體和碎片往前挪,蹄子每落一步都要找落腳的空當。

  可前面已經打起來了。

  平安的大關刀落下了第一刀。

  那一刀從右上方劈下去,刀身帶著關刀特有的沉重弧線,砍在了一個迎面衝過來的蒙古騎兵的肩頸交界處。

  刀鋒入肉的時候沒有停頓,從鎖骨切入,一路劈到了胸腔的中段,連皮甲帶骨頭剖開了一條槽。

  那人的身體在馬背上歪了一瞬,然後朝左側滑落,腳還套在馬鐙里。

  平安已經收刀了。

  關刀的重量決定了它的節奏,劈下去要沉,收回來要快,中間不能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平安練了十多年的刀,這套節奏刻在了他的肌肉里。

  第二刀橫掃。

  刀背掠過一匹蒙古戰馬的脖子,那匹馬慘嘶一聲,前腿一折,整個馬頭砸在了一具屍體上。

  馬背上的騎手被甩出去兩步遠,還沒爬起來,後面跟上來的明軍鐵騎的馬蹄便踩了上去。

  朱橚在後方看得真切。

  前面的具裝騎兵和蒙古輕騎攪在了一處,鐵甲碰皮甲的悶響、刀刃磕槍桿的脆響、馬嘶人吼混成了一鍋粥。

  他的「晚起」還在往前走。

  速度很慢,可距離在一步步縮短。

  然後蒙古騎兵開始漏到他面前了。

  第一個殺過來的,是一個渾身浴血的蒙古騎兵,左臂已經垂了下去,大概被前面的人砍傷了,可右手還攥著彎刀,嚎叫著朝朱橚劈來。

  徐允恭的鉤鐮槍橫著一撥,槍桿磕在彎刀的刀背上,那人的右臂被震得朝外偏了半尺,彎刀從朱橚的肩膀外側划過,連甲片都沒碰著。

  「晚起」不緊不慢地邁過了那人身側,後面跟上來的明軍騎兵一槍將他挑下了馬。

  第二個出現在朱橚左前方,是個精壯的蒙古漢子,手裡拿著刀盾,動作極其靈活。

  他用盾面撥開了左側一桿明軍長槍,又側身躲過了右側一柄馬刀的橫斬。

  他不戀戰,左格右擋只為開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朱橚身上那面大纛。

  朱橚看見了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純粹的東西,不是殺意,是生擒。

  這人的目標就是他。

  那蒙古漢子已經殺到了五步之內。

  郭英動了。

  開山斧從朱橚的左側橫著劈了過去,斧刃帶著呼呼的風聲,砸在了那蒙古漢子舉起來的盾面上。

  盾沒破。

  可那蒙古漢子的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手腕猛地往下沉了一截,他的身體在馬背上劇烈地晃了一下,嘴裡噴出一口血。

  血裡面帶著碎塊。

  是內臟的組織。

  一斧頭沒破盾,可那股蠻力透過木板和鐵皮傳進了他的五臟六腑,活活將他的內臟震碎了。

  朱橚看著郭英那條揮斧的胳膊,粗得跟尋常人的大腿差不多,肩背的肌肉將鐵甲撐得嘎嘎作響。

  這就是古代兩米壯漢當貼身侍衛的安全感。

  怪不得老朱讓他守了十幾年。

  這活脫脫的就是惡來典韋在世。

  《權游》里有個魔山當保鏢是什麼體驗,他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

  郭英追上去補了一斧,劈在了那蒙古漢子的鐵盔上。

  就在這一瞬,一個蒙古騎兵從右側鑽了過來,彎刀高舉過頭頂,朝朱橚的腦袋劈下。


  徐允恭的鉤鐮槍到了。

  槍頭前端的鐵鉤精準地勾住了彎刀的刀背,猛地朝外一拽。

  那蒙古騎兵的手腕一抖,五指脫力,彎刀被鉤鐮槍帶著飛出去三步遠。

  他赤著手撲到了朱橚的馬前。

  朱橚握著雁翎刀的右手動了。

  刀鋒砍在了那人的脖頸上。

  刃口切入皮膚的觸感,先是一層薄薄的阻力,像是刀刃陷進了一塊濕泥里,然後是筋膜,韌韌的,有彈性,刀鋒往下壓了半寸才割斷。

  再然後是血管。

  頸動脈斷裂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液體噴了出來。

  血柱噴在了朱橚的胸甲上,噴在了他的護頸上,有幾滴濺到了他的臉上。

  那是活人的血。

  溫度比他想像的高,帶著一種鐵鏽般的腥味,濃烈得讓他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那個蒙古兵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在迅速放大,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他的身體從馬側滑落,手指在朱橚的馬鎧上抓了一下,指甲刮在鐵片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然後整個人砸在了地上。

  朱橚握著刀的手在抖。

  他見過殺雞,見過殺魚,見過實驗室里解剖的小白鼠。

  可那些和眼前這個不一樣。

  方才那一刀砍下去的時候,刀鋒傳回來的每一絲震顫,都沿著手掌、手腕、前臂,一直傳到了他的心口。

  他能感覺到那柄刀切斷一條人命的全過程。

  這種感覺,教科書上讀不到,紀錄片裡看不到。

  噁心。

  真實的、從胃底翻上來的噁心。

  可他沒有吐。

  他咽了回去。

  因為第二個蒙古兵已經撲上來了。

  朱橚將盾面頂在身前,那人的彎刀砍在鐵皮盾上,火星迸濺。

  朱橚的右手從盾沿上方探出去,雁翎刀朝那人的面門橫著一抹。

  刀鋒從左頰劃到右頰,割開了鼻樑上的皮肉,那人慘叫著雙手捂臉,朱橚的刀回手又是一記直刺,刀尖從那人捂臉的手指縫裡鑽了進去,扎進了眼窩。

  第三個蒙古兵被「晚起」的胸甲撞了一下,人從馬背上歪了下來,半個身子掛在馬側。

  朱橚俯身一刀,劈在了他後頸的椎骨上,那人的腦袋朝前一耷拉,整個人軟了下去。

  三條人命。

  朱橚的手不抖了。

  ……

  耐驢起初以為自己賺大了。

  明軍的具裝鐵騎放棄了側面那片乾淨的草地,偏偏要從正面這片屍山血海里趟過來。

  哪有具裝鐵騎見到輕甲騎兵,放棄衝擊力的。

  這不是把自己最大的優勢拱手讓了。

  可接戰之後,他便知道自己想錯了。

  明軍的鐵騎慢吞吞地碾了過來,馬速跟散步差不多,可他的輕騎也快不了。

  地上全是屍體和碎片,馬蹄踩上去便打滑,根本跑不起來。

  雙方都是慢速搏殺。

  然後差距便出來了。

  他的騎兵一刀砍在明軍的山文甲上,鐵片紋絲不動,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明軍的刀砍在他的騎兵身上,皮甲像紙一樣被割開,一刀見血見肉。

  他的騎兵用長槍捅明軍的胸口,槍尖在三層甲上滑了一下便偏了,連鐵環都挑不開。

  明軍的長槍捅他的騎兵,一槍一個窟窿,拔出來帶著血沫子。

  三層鐵甲裹著的明軍騎兵,在他的輕甲騎兵面前,就像一群鐵罐頭在碾一群草人。

  耐驢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漢朝的時候,匈奴人說過,一漢當五胡。

  他今天算是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

  可他沒有退。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面吳王大纛。

  他糾集了身邊的兩百名鐵甲親衛,朝大纛的方向殺去。


  第一個擋在他面前的,是平安。

  大關刀劈下來的時候,耐驢用盾接了一下。

  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手腕都麻了。

  那股力道沉得不像話,仿佛有人拿一根鐵柱子朝他砸過來。

  耐驢的戰馬被震得朝後退了兩步,馬蹄踩在一具屍體上打了個趔趄。

  他打不過這個。

  「堵住他!」

  十幾個親衛一擁而上,將平安纏住了。

  耐驢撥馬從側面繞了過去,繼續朝裡面殺。

  第二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瞿能。

  鑌鐵長槍的槍尖在他眼前划過一道寒芒。

  耐驢的脖子本能地偏了一下。

  槍尖擦著他的鐵盔飛了過去,將盔頂的纓穗連根削掉了,碎布片在風裡飄散。

  如果他方才沒有偏那一下,被削掉的就是他的半個腦袋。

  冷汗從後背冒了出來。

  這桿槍快得他連招式都沒看清,槍尖到眼前的時候只有一個亮點,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槍已經收了回去。

  耐驢沒有停留。

  親衛們撲上去與瞿能纏鬥,他繼續往裡面鑽。

  第三個攔路的,是梅殷。

  梅殷沒有跟他硬碰。

  他手裡的令旗朝左一揮,左側便有一隊明軍騎兵斜插過來,截住了耐驢身後的親衛。

  令旗朝右一揮,右側又有一隊明軍騎兵包抄過來,將他的親衛和他之間的通道堵了個嚴實。

  耐驢回頭一望,身後只剩了十幾個人。

  其餘的親衛全被梅殷的調度給切割開了,三五個一撥、七八個一撥,各自被明軍騎兵圍著打,想匯合都匯合不了。

  這個人不跟他拼武藝,拿指揮當兵器使。

  耐驢咬著牙,帶著最後十幾個親衛朝大纛殺去。

  他看見了那面旗下的年輕人。

  三層甲裹著,圓盾舉在胸前,雁翎刀上全是血,坐在一匹黑得發亮的戰馬上。

  吳王朱橚。

  他加了一鞭。

  然後一柄開山斧擋在了他的面前。

  郭英。

  斧頭劈下來的那一刻,耐驢用盾去接。

  方才平安那一刀他覺得已經夠沉了。

  這一斧比那一刀還重了四五成。

  盾面上傳來的力道像一座山倒下來壓在了他的臂上,他的左臂骨節發出了咔嚓的聲響,盾面上的鐵皮凹下去一大塊,整個人在馬背上朝後仰了過去。

  他的嘴裡湧出一股腥甜。

  明軍裡面怎麼這麼多悍勇之輩。

  前面一個力能開碑的關刀將,中間一個槍法如神的槍將,後面還有個會指揮的儒將,最後還藏著一個比前面幾個還猛的斧頭怪物。

  他帶出來的兩百親衛,層層剝落,如今就剩身邊這三五個了。

  看來今天要死在這裡了。

  只有戰死的金剛奴,沒有……

  一團白色的粉末朝他的臉飛了過來。

  耐驢下意識地閉眼偏頭,可那團粉末散得太開,根本躲不掉。

  白粉撲在他的臉上、眼睛裡、鼻孔里。

  生石灰。

  灼燒感在同一瞬間從眼眶和鼻腔里炸開。

  他的雙眼像是被人拿燒紅的鐵條捅了進去,淚水和石灰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團滾燙的糊狀物,死死糊在了眼皮上。

  鼻腔里的黏膜被燒得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往肺里灌了一勺滾油。

  他慘叫著鬆開了韁繩,雙手去摳眼睛。

  彎刀掉了,盾牌掉了,整個人在馬背上劇烈地掙扎。

  朱橚收回了扔石灰包的那隻手,拍了拍掌心上殘留的白粉。

  郭英愣了半息,他的目光落在朱橚腰間那個鼓囊囊的布袋上。

  那裡面還裝著至少三包。

  他嘴角抽了一下,守了朱元璋十幾年,什麼陰招損招都見識過,可戰場上拿生石灰糊人臉的手段,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愣歸愣,手上的活計半點沒耽誤,斧背精準地砸在了耐驢的後腦上,力道收了七成,沒要他的命,只是將他從馬背上砸了下去。

  三個明軍騎兵翻身下馬,將癱在地上想要揉搓眼睛的耐驢死死按住,麻繩捆了個結實。

  耐驢的將旗被一桿長槍挑翻在地。

  旗面被馬蹄踩進了泥里。

  ……

  蒙古騎兵們看見了將旗倒地。

  先是最近的幾十騎勒住了馬,回頭張望,看見耐驢被綁在地上,臉上糊著白乎乎的一層東西,在那裡嚎。

  然後恐慌像瘟疫一樣從這幾十騎朝外擴散。

  先跑的是外圍的輕騎,掉頭便走,連彎刀都顧不上收。

  然後是中間的,然後是還在和明軍騎兵纏鬥的那些,一個接一個地脫離戰鬥,撥馬朝北面狂奔。

  潰了。

  徹底潰了。

  黑旗花瓣的方向上,藏在小車營後面的步卒紛紛探出頭來,看見了蒙古騎兵潮水般退去的背影。

  一道聲音從那些步卒裡面炸了出來。

  「萬勝!」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萬勝!萬勝!」

  聲浪從黑旗花瓣傳到了相鄰的兩片花瓣,那些從頭到尾都在觀戰的明軍弟兄們,此刻終於等到了喊嗓子的機會。

  「萬勝!!」

  聲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從花瓣傳到花心,從花心傳到對面的花瓣,整座六花陣都在震動。

  傳著傳著,那兩個字變了。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約是黑旗花瓣里某個親眼看見朱橚扔石灰包的弟兄,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吳王萬勝!」

  這四個字像野火一樣從黑旗花瓣燒遍了整座六花陣。

  一萬七千張嘴,同一句話。

  「吳王萬勝!吳王萬勝!!」

  朱橚坐在「晚起」的背上,聽著那些山呼海嘯般的喊聲,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雖然這個萬勝,贏得確實有那麼一丟丟不講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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