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你是個聰明人
回到大廳。
蘇牧站在大廳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動過的香檳，看著那些衣香鬢影的人。
他們在笑，在碰杯，在寒暄，在交換名片。
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每一個笑容都恰到好處。蘇牧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像一個誤入片場的路人。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在那張臉上看到了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累。
他想起沈聽溪站在草坪上問他「我們還有可能嗎」時發抖的聲音，他心煩意亂。
蘇牧把香檳放在經過的服務生托盤上，走到大廳邊緣的一根柱子旁邊，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做的事。
大學的時候選專業，父母說學計算機好就業，他說好。
畢業的時候找工作，同學說這家公司待遇不錯，他說好。被調到銷售部，領導說這是鍛鍊你的機會，他說好。調回來當秘書，顧冰凝說這是工作需要，他說好。他好像一直在說「好」，一直在被別人推著走。
別人推他到哪兒，他就到哪兒。他從來沒有自己選過。
他想起今晚在宴會上，他被介紹為「哈佛金融系海歸」的時候，他沒有反駁。他穿著別人給他買的西裝，戴著別人借他的手錶，說著別人編造的身份，站在一群不認識的人中間，像一個精緻的木偶。他忽然覺得很可笑，不是笑別人，是笑自己。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一個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認的人？
蘇牧睜開眼，看著大廳里那些光鮮亮麗的面孔。他們在笑，他們也在演。但他們是自願的，他不是。
他不想再演了。
蘇牧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辭職報告。」然後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因個人原因，申請辭去總經理秘書一職。」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今晚，就今晚。
就在他做了決定的時候，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蘇牧轉過頭，看到李建軍站在幾步之外，表情溫和，微微欠身。
「蘇先生，靈兒小姐想請您去書房一趟。」
蘇牧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找我？」
「是的，請跟我來。」
蘇牧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書房在別墅的二樓，走廊盡頭。
推開門的瞬間，蘇牧聞到了淡淡的檀木香。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擺滿了精裝的書冊。落地窗前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上只放著一盞檯燈和一杯茶。
葉靈兒坐在書桌後面，白色長裙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手裡拿著手機，看到蘇牧進來，放下手機，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牧沒有坐。「葉小姐找我什麼事？」
葉靈兒也不勉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從容。「謝謝你今天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冰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蘇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葉靈兒從抽屜里拿出兩張支票，推到桌面上。檯燈的光落在支票上，蘇牧看清了上面的數字。兩張都是兩百萬，一共四百萬。
「一張是感謝你今晚來參加宴會。」葉靈兒把第一張支票推過來一點，聲音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另一張，是希望你離開冰凝。」
蘇牧看著那兩張支票，沒有說話。
葉靈兒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反應，又開口了，語氣依然溫和：「蘇牧，你是個聰明人。我查過你的資料......高考成績不錯，一本院校，計算機專業。畢業後在公司做研發，後來調到銷售部，業績一般。一周前又被調回公司，現在是冰凝的秘書。」
她頓了頓，「你的履歷很普通，沒有任何問題。但問題就在這裡......太普通了。」
蘇牧抬起頭看著她。
「冰凝的家人不會接受一個普通人。」
葉靈兒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她以後要走的路，你陪不了。與其到時候大家都難堪，不如現在體面地離開。」
蘇牧看著那兩張支票，想起以前自己剛畢業的時候，每個月工資到手先還房租，剩下的省著花。
那時候如果有人給他兩百萬，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接下來。
兩百萬，夠他在這座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夠他不用再擠地鐵上班，夠他回老家給父母翻修那棟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很多個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要是有錢了該多好。
但真正有人把支票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他想起自己最近做的那些視頻，上百萬的播放量，幾萬條評論，每天都有新粉絲關注。陳漫說他的帳號再過不久就能接商業合作，一期視頻的報價可能比他一個月的工資還高。他不缺錢了。至少，不缺這張支票上的錢。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被人用錢打發了。
蘇牧笑了，笑容很淡。「葉小姐，你管得太寬了。」葉靈兒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蘇牧拿起那兩張支票，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推回桌面。
「錢是好東西。」他說，「但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的。」他頓了頓，站直身體，「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葉靈兒看著他把支票推回來，沒有阻止，也沒有再說話。她坐在那裡，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表情看不真切。蘇牧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停了一下。
「對了，葉小姐。」他沒有回頭，「冰凝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棋子。」
門關上了。葉靈兒坐在書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蘇牧回到大廳的時候，顧冰凝正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看到他，加快腳步走了過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地響著。「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半天。」
蘇牧看著她，那臉上沒有任何異樣。「葉靈兒找我聊了幾句。」
顧冰凝的眼神閃了一下，像是想問他聊了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
蘇牧站在大廳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動過的香檳，看著那些衣香鬢影的人。
他們在笑，在碰杯，在寒暄，在交換名片。
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每一個笑容都恰到好處。蘇牧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像一個誤入片場的路人。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在那張臉上看到了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累。
他想起沈聽溪站在草坪上問他「我們還有可能嗎」時發抖的聲音，他心煩意亂。
蘇牧把香檳放在經過的服務生托盤上，走到大廳邊緣的一根柱子旁邊，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做的事。
大學的時候選專業，父母說學計算機好就業，他說好。
畢業的時候找工作，同學說這家公司待遇不錯，他說好。被調到銷售部，領導說這是鍛鍊你的機會，他說好。調回來當秘書，顧冰凝說這是工作需要，他說好。他好像一直在說「好」，一直在被別人推著走。
別人推他到哪兒，他就到哪兒。他從來沒有自己選過。
他想起今晚在宴會上，他被介紹為「哈佛金融系海歸」的時候，他沒有反駁。他穿著別人給他買的西裝，戴著別人借他的手錶，說著別人編造的身份，站在一群不認識的人中間，像一個精緻的木偶。他忽然覺得很可笑，不是笑別人，是笑自己。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一個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認的人？
蘇牧睜開眼，看著大廳里那些光鮮亮麗的面孔。他們在笑，他們也在演。但他們是自願的，他不是。
他不想再演了。
蘇牧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辭職報告。」然後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因個人原因，申請辭去總經理秘書一職。」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今晚，就今晚。
就在他做了決定的時候，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蘇牧轉過頭，看到李建軍站在幾步之外，表情溫和，微微欠身。
「蘇先生，靈兒小姐想請您去書房一趟。」
蘇牧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找我？」
「是的，請跟我來。」
蘇牧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書房在別墅的二樓，走廊盡頭。
推開門的瞬間，蘇牧聞到了淡淡的檀木香。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擺滿了精裝的書冊。落地窗前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上只放著一盞檯燈和一杯茶。
葉靈兒坐在書桌後面，白色長裙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手裡拿著手機，看到蘇牧進來，放下手機，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牧沒有坐。「葉小姐找我什麼事？」
葉靈兒也不勉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從容。「謝謝你今天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冰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蘇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葉靈兒從抽屜里拿出兩張支票，推到桌面上。檯燈的光落在支票上，蘇牧看清了上面的數字。兩張都是兩百萬，一共四百萬。
「一張是感謝你今晚來參加宴會。」葉靈兒把第一張支票推過來一點，聲音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另一張，是希望你離開冰凝。」
蘇牧看著那兩張支票，沒有說話。
葉靈兒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反應，又開口了，語氣依然溫和：「蘇牧，你是個聰明人。我查過你的資料......高考成績不錯，一本院校，計算機專業。畢業後在公司做研發，後來調到銷售部，業績一般。一周前又被調回公司，現在是冰凝的秘書。」
她頓了頓，「你的履歷很普通，沒有任何問題。但問題就在這裡......太普通了。」
蘇牧抬起頭看著她。
「冰凝的家人不會接受一個普通人。」
葉靈兒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她以後要走的路，你陪不了。與其到時候大家都難堪，不如現在體面地離開。」
蘇牧看著那兩張支票，想起以前自己剛畢業的時候，每個月工資到手先還房租，剩下的省著花。
那時候如果有人給他兩百萬，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接下來。
兩百萬，夠他在這座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夠他不用再擠地鐵上班，夠他回老家給父母翻修那棟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很多個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要是有錢了該多好。
但真正有人把支票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他想起自己最近做的那些視頻，上百萬的播放量，幾萬條評論，每天都有新粉絲關注。陳漫說他的帳號再過不久就能接商業合作，一期視頻的報價可能比他一個月的工資還高。他不缺錢了。至少，不缺這張支票上的錢。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被人用錢打發了。
蘇牧笑了，笑容很淡。「葉小姐，你管得太寬了。」葉靈兒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蘇牧拿起那兩張支票，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推回桌面。
「錢是好東西。」他說，「但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的。」他頓了頓，站直身體，「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葉靈兒看著他把支票推回來，沒有阻止，也沒有再說話。她坐在那裡，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表情看不真切。蘇牧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停了一下。
「對了，葉小姐。」他沒有回頭，「冰凝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棋子。」
門關上了。葉靈兒坐在書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蘇牧回到大廳的時候，顧冰凝正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看到他，加快腳步走了過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地響著。「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半天。」
蘇牧看著她，那臉上沒有任何異樣。「葉靈兒找我聊了幾句。」
顧冰凝的眼神閃了一下，像是想問他聊了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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