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往事（二）
碗狀山谷的入口處，機械神甫的履帶式基座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痕。
所有能動用的設備都已經用上，傳感器的紅光在白茫茫的風雪裡明滅不定。
兩名寂靜修女一左一右散開，沿著谷壁緩慢前行，兜帽下的視線掃過每一寸冰面，試圖從被抹平的痕跡里揪出一絲靈能殘留。
多米尼克靠在一塊背風的冰岩旁，摩挲著中指上的藍寶石戒指。
三個小時了。
除了最開始那點模糊的能量衝擊痕跡和殘缺的非人類基因片段，他們再也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冰層被處理得太乾淨了。
就像是下了一場無休止的大雨，將山谷里的一切證據都給抹去。
只留下最表層，最無關緊要的殘片，剛好能證明「這裡發生過什麼」，卻絕不肯透露半分具體的經過。
「少將大人。」
機械神甫的電子合成音被風吹得有些失真，他轉過身，光學鏡頭黯淡了幾分。
「深層冰樣檢測完畢，能量殘留被人為中和過，基因碎片過於零散，無法完成序列比對。」
「以現有設備，很難獲得更多信息。」
多米尼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千里迢迢跑到北極冰原，不是為了得到一句「查不出來」。
可事實擺在眼前，對方顯然是個清理痕跡的高手，能把這麼大一片山谷的證據抹得乾乾淨淨，絕不是普通勢力能做到的。
他抬眼望向山谷深處。
風雪越來越大，白茫茫的一片遮蔽了視野，碗狀的冰谷像一隻沉默的巨眼，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直覺告訴他，這裡藏著的秘密，一定和凱里·馮脫不了干係。
半年前的時間點，太巧了。
巧到剛好是那個年輕人空降布瑞維斯，在禁牆一戰成名的節點。
可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猜測。
「卡珊卓修女留下，配合神甫繼續探查。」
沉默了許久，多米尼克終於開口，聲音壓過呼嘯的風聲。
「山谷內的一切都不要放過，哪怕找到一點金屬碎屑，一塊異常結晶，都立刻向我匯報。」
「是。」
左側的寂靜修女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語。
多米尼克又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山谷，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身跨上了六足冰原異獸。
星港那邊離不開人。
第一批兵源還在隔離觀察，第二批徵召又因為淨疫教派的事停了下來，底城局勢動盪，聖加魯斯家族那邊也暗流涌動。
他作為什一稅艦隊的最高指揮官，不可能把太多時間耗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冰原上。
異獸邁開粗壯的六肢，踩著厚厚的積雪向來路奔去。
風雪很快淹沒了身後的腳印，像從未有人來過這片寂靜的山谷。
......
回到星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傑姆斯通號的艦橋上，副官卡倫早已等在升降梯口，臉上帶著幾分少見的急促。
「少將大人，您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多米尼克脫下帶著冰碴的斗篷，隨手扔給旁邊的衛兵，一邊走一邊問。
「布瑞維斯總督府動兵了。」卡倫快步跟上，語氣凝重。
「凱里總督以『聖加魯斯攝政王盧娜勾結混沌、私設異端祭壇』為名，調動了三萬先鋒軍主力。」
「加上雷歐議政王的私兵，正在圍攻聖加魯斯城堡。」
「現在上城西部已經全部戒嚴，底城的教派清剿行動也同步升級了。」
多米尼克的腳步頓了一下。
盧娜？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聖加魯斯家族的攝政王，布瑞維斯老牌貴族的代表人物。
他抵達布瑞維斯的歡迎晚宴上，對方曾派旁支子弟出席過，本人並未現身。
他和這個女人素未謀面，毫無交集。
可不知為何，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想起了那兩封匿名信。
精緻的羊皮紙，精準的情報，一步步引導著他去發現淨疫教派的秘密，引導著他去懷疑凱里·馮。
寫信的人，對布瑞維斯的局勢了如指掌，對他的性格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為什麼他總感覺這一切，好像與這位攝政王脫不開關係呢？
「知道了。」他繼續邁步走向指揮室，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布瑞維斯的地方內務，由他們自己處理，我們的核心任務是什一稅，不要插手。」
「可是大人，」卡倫有些猶豫。
「盧娜攝政王畢竟是帝國冊封的貴族，凱里總督直接以勾結混沌的名義動兵。」
「是不是……過於草率了？萬一裡面有隱情？」
「有沒有隱情，是內政部和審判庭的事。」
多米尼克坐在指揮椅上，目光落在星圖上多利多星球的復耕進度條上。
「凱里既然敢公開動手，手裡就一定有能坐實罪名的證據。」
「就算沒有，等他打完了，罪名也會有。」
帝國內部的鬥爭向來如此，只要最後交上來的兵源沒問題，只要布瑞維斯的秩序能穩住，誰當家都一樣。
至於盧娜是不是真的勾結混沌……
多米尼克眼神微暗。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不簡單，就算沒徹底投向混沌，手裡也未必乾淨。
「傳令下去，艦隊保持一級警戒。」他最終下令。
「星港出入口加強管控，不許城堡那邊的任何一方勢力靠近。」
「他們打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互不干擾。」
「是，大人。」
卡倫領命退下。
指揮室重新恢復安靜，多米尼克望著舷窗外燈火璀璨的上城區，陷入了沉思。
他有種預感，這場風暴，不會只停留在聖加魯斯城堡。
凱里·馮身上的秘密，也絕不會只有一個淨疫教派。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多米尼克就再次踏上了前往北極冰原的路。
心底那點好奇心像貓爪一樣撓著他，不把山谷的秘密挖出點眉目，他總覺得不踏實。
這一次，他只帶了一名修女，輕裝從簡，直奔那片碗狀山谷。
剛抵達谷口，留守的寂靜修女就迎了上來，平日裡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帶著一絲凝重。
「神甫有發現。」
她快速的比劃了一下手勢，便轉身帶路。
多米尼克聞言精神一振，立刻跟了上去。
山谷深處，機械神甫正蹲在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冰面上，履帶收起。
他下半身的機械肢撐在雪地里，上半身的精密機械手正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什麼。
看到多米尼克走來，他抬起頭，光學鏡頭亮了幾分。
「少將大人，有進展了。」
「說。」
「卡珊卓修女確認，靈能衝擊的精確時間點，為標準歷七個月零十二天前，誤差不超過十五天。」
機械神甫的電子音帶著一絲科研人員特有的嚴謹、
「我調取了布瑞維斯北極冰原近十年的氣象數據，計算出該區域的年均降雪量，冰層疊加速率，反向推導出了半年前冰層表面的深度。」
他伸出機械手，指了指腳下被平整切開的冰面剖面。
剖面分層清晰，深淺不一的冰紋像樹木的年輪，標記著歲月的痕跡。
在大約一米深的位置，有一道被他特別染色的分界層。
「這就是半年前的積雪表層。」機械神甫解釋道。
「大部分來殘留物，都會被積雪覆蓋，留在這個層面上。」
「對方清理了生物痕跡，卻無法改變積雪覆蓋的自然規律。」
多米尼克蹲下身，手指拂過那道冰層分界，冰涼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他不得不承認，機械神甫的思路是對的。
再怎麼清理現場，也總會留下些痕跡在當時的環境上。
「找到了什麼？」
「三處樣本。」
機械神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三枚極小的物件，放在透明的採樣皿里，推到多米尼克面前。
第一塊，是一粒芝麻大小的灰黑色碎石。
第二塊，是一粒比米粒還小的淡藍色寶石碎片，斷口平整，能看出明顯的人工切割面，折射著細碎的光。
第三塊，同樣是一塊灰色的碎石，且與第一塊材質一樣。
「燧石。」機械神甫點了點那兩粒碎石。
「並且有經過反覆打磨的痕跡，是原始石器的典型特徵，用於製作矛頭，箭簇一類的武器。」
「這枚碎片是藍水晶，經過切割打磨，應該是項鍊，頭飾一類的裝飾品。」
多米尼克看著採樣皿里的東西，瞳孔微微一縮。
石器，裝飾品。
冰原上的人類族群，會使用這種原始物件的，只有一種人。
「冰原野人。」他低聲吐出四個字。
所有能動用的設備都已經用上，傳感器的紅光在白茫茫的風雪裡明滅不定。
兩名寂靜修女一左一右散開，沿著谷壁緩慢前行，兜帽下的視線掃過每一寸冰面，試圖從被抹平的痕跡里揪出一絲靈能殘留。
多米尼克靠在一塊背風的冰岩旁，摩挲著中指上的藍寶石戒指。
三個小時了。
除了最開始那點模糊的能量衝擊痕跡和殘缺的非人類基因片段，他們再也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冰層被處理得太乾淨了。
就像是下了一場無休止的大雨，將山谷里的一切證據都給抹去。
只留下最表層，最無關緊要的殘片，剛好能證明「這裡發生過什麼」，卻絕不肯透露半分具體的經過。
「少將大人。」
機械神甫的電子合成音被風吹得有些失真，他轉過身，光學鏡頭黯淡了幾分。
「深層冰樣檢測完畢，能量殘留被人為中和過，基因碎片過於零散，無法完成序列比對。」
「以現有設備，很難獲得更多信息。」
多米尼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千里迢迢跑到北極冰原，不是為了得到一句「查不出來」。
可事實擺在眼前，對方顯然是個清理痕跡的高手，能把這麼大一片山谷的證據抹得乾乾淨淨，絕不是普通勢力能做到的。
他抬眼望向山谷深處。
風雪越來越大，白茫茫的一片遮蔽了視野，碗狀的冰谷像一隻沉默的巨眼，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直覺告訴他，這裡藏著的秘密，一定和凱里·馮脫不了干係。
半年前的時間點，太巧了。
巧到剛好是那個年輕人空降布瑞維斯，在禁牆一戰成名的節點。
可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猜測。
「卡珊卓修女留下，配合神甫繼續探查。」
沉默了許久，多米尼克終於開口，聲音壓過呼嘯的風聲。
「山谷內的一切都不要放過，哪怕找到一點金屬碎屑，一塊異常結晶，都立刻向我匯報。」
「是。」
左側的寂靜修女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語。
多米尼克又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山谷，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身跨上了六足冰原異獸。
星港那邊離不開人。
第一批兵源還在隔離觀察，第二批徵召又因為淨疫教派的事停了下來，底城局勢動盪，聖加魯斯家族那邊也暗流涌動。
他作為什一稅艦隊的最高指揮官，不可能把太多時間耗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冰原上。
異獸邁開粗壯的六肢，踩著厚厚的積雪向來路奔去。
風雪很快淹沒了身後的腳印，像從未有人來過這片寂靜的山谷。
......
回到星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傑姆斯通號的艦橋上，副官卡倫早已等在升降梯口，臉上帶著幾分少見的急促。
「少將大人，您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多米尼克脫下帶著冰碴的斗篷，隨手扔給旁邊的衛兵，一邊走一邊問。
「布瑞維斯總督府動兵了。」卡倫快步跟上，語氣凝重。
「凱里總督以『聖加魯斯攝政王盧娜勾結混沌、私設異端祭壇』為名，調動了三萬先鋒軍主力。」
「加上雷歐議政王的私兵，正在圍攻聖加魯斯城堡。」
「現在上城西部已經全部戒嚴，底城的教派清剿行動也同步升級了。」
多米尼克的腳步頓了一下。
盧娜？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聖加魯斯家族的攝政王，布瑞維斯老牌貴族的代表人物。
他抵達布瑞維斯的歡迎晚宴上，對方曾派旁支子弟出席過，本人並未現身。
他和這個女人素未謀面，毫無交集。
可不知為何，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想起了那兩封匿名信。
精緻的羊皮紙，精準的情報，一步步引導著他去發現淨疫教派的秘密，引導著他去懷疑凱里·馮。
寫信的人，對布瑞維斯的局勢了如指掌，對他的性格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為什麼他總感覺這一切，好像與這位攝政王脫不開關係呢？
「知道了。」他繼續邁步走向指揮室，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布瑞維斯的地方內務，由他們自己處理，我們的核心任務是什一稅，不要插手。」
「可是大人，」卡倫有些猶豫。
「盧娜攝政王畢竟是帝國冊封的貴族，凱里總督直接以勾結混沌的名義動兵。」
「是不是……過於草率了？萬一裡面有隱情？」
「有沒有隱情，是內政部和審判庭的事。」
多米尼克坐在指揮椅上，目光落在星圖上多利多星球的復耕進度條上。
「凱里既然敢公開動手，手裡就一定有能坐實罪名的證據。」
「就算沒有，等他打完了，罪名也會有。」
帝國內部的鬥爭向來如此，只要最後交上來的兵源沒問題，只要布瑞維斯的秩序能穩住，誰當家都一樣。
至於盧娜是不是真的勾結混沌……
多米尼克眼神微暗。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不簡單，就算沒徹底投向混沌，手裡也未必乾淨。
「傳令下去，艦隊保持一級警戒。」他最終下令。
「星港出入口加強管控，不許城堡那邊的任何一方勢力靠近。」
「他們打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互不干擾。」
「是，大人。」
卡倫領命退下。
指揮室重新恢復安靜，多米尼克望著舷窗外燈火璀璨的上城區，陷入了沉思。
他有種預感，這場風暴，不會只停留在聖加魯斯城堡。
凱里·馮身上的秘密，也絕不會只有一個淨疫教派。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多米尼克就再次踏上了前往北極冰原的路。
心底那點好奇心像貓爪一樣撓著他，不把山谷的秘密挖出點眉目，他總覺得不踏實。
這一次，他只帶了一名修女，輕裝從簡，直奔那片碗狀山谷。
剛抵達谷口，留守的寂靜修女就迎了上來，平日裡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帶著一絲凝重。
「神甫有發現。」
她快速的比劃了一下手勢，便轉身帶路。
多米尼克聞言精神一振，立刻跟了上去。
山谷深處，機械神甫正蹲在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冰面上，履帶收起。
他下半身的機械肢撐在雪地里，上半身的精密機械手正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什麼。
看到多米尼克走來，他抬起頭，光學鏡頭亮了幾分。
「少將大人，有進展了。」
「說。」
「卡珊卓修女確認，靈能衝擊的精確時間點，為標準歷七個月零十二天前，誤差不超過十五天。」
機械神甫的電子音帶著一絲科研人員特有的嚴謹、
「我調取了布瑞維斯北極冰原近十年的氣象數據，計算出該區域的年均降雪量，冰層疊加速率，反向推導出了半年前冰層表面的深度。」
他伸出機械手，指了指腳下被平整切開的冰面剖面。
剖面分層清晰，深淺不一的冰紋像樹木的年輪，標記著歲月的痕跡。
在大約一米深的位置，有一道被他特別染色的分界層。
「這就是半年前的積雪表層。」機械神甫解釋道。
「大部分來殘留物，都會被積雪覆蓋，留在這個層面上。」
「對方清理了生物痕跡，卻無法改變積雪覆蓋的自然規律。」
多米尼克蹲下身，手指拂過那道冰層分界，冰涼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他不得不承認，機械神甫的思路是對的。
再怎麼清理現場，也總會留下些痕跡在當時的環境上。
「找到了什麼？」
「三處樣本。」
機械神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三枚極小的物件，放在透明的採樣皿里，推到多米尼克面前。
第一塊，是一粒芝麻大小的灰黑色碎石。
第二塊，是一粒比米粒還小的淡藍色寶石碎片，斷口平整，能看出明顯的人工切割面，折射著細碎的光。
第三塊，同樣是一塊灰色的碎石，且與第一塊材質一樣。
「燧石。」機械神甫點了點那兩粒碎石。
「並且有經過反覆打磨的痕跡，是原始石器的典型特徵，用於製作矛頭，箭簇一類的武器。」
「這枚碎片是藍水晶，經過切割打磨，應該是項鍊，頭飾一類的裝飾品。」
多米尼克看著採樣皿里的東西，瞳孔微微一縮。
石器，裝飾品。
冰原上的人類族群，會使用這種原始物件的，只有一種人。
「冰原野人。」他低聲吐出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