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引導（二）
而等待他們的，是被塞進擁擠的運輸艦，跨越數不盡光年的亞空間，被投放到銀河系各個最危險的戰場。
可能是綠皮肆虐的死亡世界，可能是混沌盤踞的堡壘世界，也可能是泰倫蟲族的入侵前線。
絕大多數人甚至連敵人的樣子都沒看清，就會變成戰場上的一灘爛肉。
天空中不斷有巨型運輸機降落，引擎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疼。
第一批十億兵源的徵召令下達後，底城的篩選工作就一刻也沒有停過。
淨疫教派以「排查疫病」的名義，從各區篩選出健康的適齡人口，再由警備隊統一押送上城，全程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快走，別磨蹭！」
警備隊員的呵斥聲此起彼伏，電棍噼啪的藍光在人群中閃過。
一個少年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合金地面上，立刻被旁邊的士兵揪著衣領拽了起來，推搡著往前走去。
少年沒有反抗，也沒有哭嚎，只是麻木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著隊伍一步步走向運輸艦敞開的艙門。
艙門內是昏暗狹窄的大通鋪，五層高低床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連轉身的空間都所剩無幾。
每艘運輸艦要裝載超過五百萬人，吃喝拉撒都要在艙內解決，直到抵達目的地。
機仆冰冷的電子眼在艙門口掃過，記錄下每一個登艦者的生物信息，也宣告著他們從此徹底失去自由。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低低的咳嗽聲。
遠處上城的繁華越離越遠，運輸艦冰冷的金屬內壁越來越近，像一口合攏的巨棺，埋葬他們屬於他們的自由。
傑姆斯通號的艦橋觀景窗前，多米尼克看著下方源源不斷湧入運輸艦的人群發呆。
「報告大人，第一批十億應徵兵已經集結完畢，正在陸續登艦。」副官走上前來，恭敬地匯報導。
「凱里總督那邊傳來消息，後續兵源會在半個月內分批送達。」
「這麼快？」多米尼克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底城瘟疫鬧得那麼凶，混亂不堪，他本以為林恩至少要折騰幾個月才能湊齊第一波兵源，甚至直接放棄底城。
沒想到才短短十幾天，十億人就已經準備就緒，正在陸續登上星港。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總督處理內政的手腕，確實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
但驚訝歸驚訝，謹慎半點沒少。
多米尼克沉吟片刻，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先接收五百萬應徵兵，轉入專用隔離運輸艦。」
「全程由機仆二十四小時監控，不准任何人近距離接觸，先觀察三天潛伏期，確認沒問題再說。」
「是，大人。」副官應聲下去安排。
多米尼克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人群里，眉頭微皺著。
不是他信不過林恩，而是底城的瘟疫可不是一般的瘟疫，連無機物都能沾染腐化，由不得他不小心。
萬一混進去幾個潛伏期的感染者，在密閉的運輸艦里爆發開來，一船幾百萬人可能就全廢了。
......
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後，當副官拿著檢測報告再次前來時，臉上帶著明顯的輕鬆：
「報告大人，隔離運輸艦內一切正常，沒有出現一例感染症狀。」
「機仆的生命體徵監測也顯示，所有應徵兵身體狀況穩定。」
「哦？」多米尼克接過報告掃了一眼，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這凱里·馮，還真有幾分本事，底城那爛攤子，換別人早亂成一鍋粥了，他居然真能篩選出這麼多健康人。」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立刻放開接收。
多米尼克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後說道：「還是按原計劃，分二十批接收這十億人。」
「每批隔離觀察四十八小時，確認無異常再併入大部隊，小心駛得萬年船，不能有半點疏漏。」
「明白，大人。」
多米尼克不知道的是，他這份謹慎，恰好落在了林恩的預料之中。
總督府的辦公室里，林恩看著星港傳來的接收進度，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
「多米尼克果然分批接收了。」蕾娜站在他身邊，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
「我們明明能提供完全健康的應徵兵，為什麼非要故意混幾個感染者進去？」
「這不是在增加損耗嗎？」
「太完美了，才是最大的麻煩。」林恩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在全息屏幕上划過。
「底城是什麼地方？骯髒，混亂，又是瘟疫重災區。」
「要是送過去的十億人里，一個感染的都沒有，完全零損耗，你覺得多米尼克不會起疑心？」
他特意讓屠夫在每批兵源里，混入萬分之幾處於感染初期的人。
這些人一般是剛感染，潛伏期還比較長，短時間內根本不會發作。
等運輸艦離開布瑞維斯，在亞空間裡航行時才會陸續發病，最終的整體損耗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內。
這個比例，符合一支從疫區徵召的新兵隊伍該有的損耗，甚至偏低。
既不會影響整體應徵兵質量，也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在帝國的徵兵記錄里，從巢都底層徵召的應徵兵，路上病死個百分之一二，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多米尼克再多疑，但他不會盯著零星的病死案例深究。」林恩淡淡道。
「反倒是乾乾淨淨，零感染的兵源，才會讓他覺得裡面有鬼。」
蕾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看向林恩的眼神里又多了幾分佩服。
這些人心上的彎彎繞繞，她永遠也比不上林恩想得周全。
就在交接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時，混亂的登船隊列里，幾十道裹著破舊黑袍的身影，正借著人群的掩護悄悄脫離隊伍。
他們早就混進了淨疫教派的篩查隊伍里，跟著健康人群一起被送上了上城。
趁著警備隊注意力都在維持秩序上，他們沿著星港的貨運通道七拐八繞。
很快就鑽進了堆滿貨物的廢棄倉庫區，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管道與貨櫃之間。
「呼......」一個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白皙的臉，喘著粗氣道。
「總算出來了，直接去找那個貴族少將嗎？把淨疫教和那些怪物的事告訴他，讓帝國軍直接端了凱里·馮的老窩。」
「不行。」領頭的人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盧娜大人吩咐過，我們不能直接出面舉報。」
「為什麼？」旁邊的人一臉不解。
「我們手裡有證據，直接告訴帝國海軍，不比在這偷偷摸摸強？」
領頭的人沉默了片刻，腦海里回想起出發前盧娜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時她站在密室的陰影里，聲音冰冷又帶著幾分嘲弄：
「真相，往往是自己發現的，才最真實。」
可能是綠皮肆虐的死亡世界，可能是混沌盤踞的堡壘世界，也可能是泰倫蟲族的入侵前線。
絕大多數人甚至連敵人的樣子都沒看清，就會變成戰場上的一灘爛肉。
天空中不斷有巨型運輸機降落，引擎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疼。
第一批十億兵源的徵召令下達後，底城的篩選工作就一刻也沒有停過。
淨疫教派以「排查疫病」的名義，從各區篩選出健康的適齡人口，再由警備隊統一押送上城，全程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快走，別磨蹭！」
警備隊員的呵斥聲此起彼伏，電棍噼啪的藍光在人群中閃過。
一個少年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合金地面上，立刻被旁邊的士兵揪著衣領拽了起來，推搡著往前走去。
少年沒有反抗，也沒有哭嚎，只是麻木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著隊伍一步步走向運輸艦敞開的艙門。
艙門內是昏暗狹窄的大通鋪，五層高低床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連轉身的空間都所剩無幾。
每艘運輸艦要裝載超過五百萬人，吃喝拉撒都要在艙內解決，直到抵達目的地。
機仆冰冷的電子眼在艙門口掃過，記錄下每一個登艦者的生物信息，也宣告著他們從此徹底失去自由。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低低的咳嗽聲。
遠處上城的繁華越離越遠，運輸艦冰冷的金屬內壁越來越近，像一口合攏的巨棺，埋葬他們屬於他們的自由。
傑姆斯通號的艦橋觀景窗前，多米尼克看著下方源源不斷湧入運輸艦的人群發呆。
「報告大人，第一批十億應徵兵已經集結完畢，正在陸續登艦。」副官走上前來，恭敬地匯報導。
「凱里總督那邊傳來消息，後續兵源會在半個月內分批送達。」
「這麼快？」多米尼克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底城瘟疫鬧得那麼凶，混亂不堪，他本以為林恩至少要折騰幾個月才能湊齊第一波兵源，甚至直接放棄底城。
沒想到才短短十幾天，十億人就已經準備就緒，正在陸續登上星港。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總督處理內政的手腕，確實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
但驚訝歸驚訝，謹慎半點沒少。
多米尼克沉吟片刻，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先接收五百萬應徵兵，轉入專用隔離運輸艦。」
「全程由機仆二十四小時監控，不准任何人近距離接觸，先觀察三天潛伏期，確認沒問題再說。」
「是，大人。」副官應聲下去安排。
多米尼克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人群里，眉頭微皺著。
不是他信不過林恩，而是底城的瘟疫可不是一般的瘟疫，連無機物都能沾染腐化，由不得他不小心。
萬一混進去幾個潛伏期的感染者，在密閉的運輸艦里爆發開來，一船幾百萬人可能就全廢了。
......
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後，當副官拿著檢測報告再次前來時，臉上帶著明顯的輕鬆：
「報告大人，隔離運輸艦內一切正常，沒有出現一例感染症狀。」
「機仆的生命體徵監測也顯示，所有應徵兵身體狀況穩定。」
「哦？」多米尼克接過報告掃了一眼，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這凱里·馮，還真有幾分本事，底城那爛攤子，換別人早亂成一鍋粥了，他居然真能篩選出這麼多健康人。」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立刻放開接收。
多米尼克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後說道：「還是按原計劃，分二十批接收這十億人。」
「每批隔離觀察四十八小時，確認無異常再併入大部隊，小心駛得萬年船，不能有半點疏漏。」
「明白，大人。」
多米尼克不知道的是，他這份謹慎，恰好落在了林恩的預料之中。
總督府的辦公室里，林恩看著星港傳來的接收進度，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
「多米尼克果然分批接收了。」蕾娜站在他身邊，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
「我們明明能提供完全健康的應徵兵，為什麼非要故意混幾個感染者進去？」
「這不是在增加損耗嗎？」
「太完美了，才是最大的麻煩。」林恩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在全息屏幕上划過。
「底城是什麼地方？骯髒，混亂，又是瘟疫重災區。」
「要是送過去的十億人里，一個感染的都沒有，完全零損耗，你覺得多米尼克不會起疑心？」
他特意讓屠夫在每批兵源里，混入萬分之幾處於感染初期的人。
這些人一般是剛感染，潛伏期還比較長，短時間內根本不會發作。
等運輸艦離開布瑞維斯，在亞空間裡航行時才會陸續發病，最終的整體損耗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內。
這個比例，符合一支從疫區徵召的新兵隊伍該有的損耗，甚至偏低。
既不會影響整體應徵兵質量，也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在帝國的徵兵記錄里，從巢都底層徵召的應徵兵，路上病死個百分之一二，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多米尼克再多疑，但他不會盯著零星的病死案例深究。」林恩淡淡道。
「反倒是乾乾淨淨，零感染的兵源，才會讓他覺得裡面有鬼。」
蕾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看向林恩的眼神里又多了幾分佩服。
這些人心上的彎彎繞繞，她永遠也比不上林恩想得周全。
就在交接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時，混亂的登船隊列里，幾十道裹著破舊黑袍的身影，正借著人群的掩護悄悄脫離隊伍。
他們早就混進了淨疫教派的篩查隊伍里，跟著健康人群一起被送上了上城。
趁著警備隊注意力都在維持秩序上，他們沿著星港的貨運通道七拐八繞。
很快就鑽進了堆滿貨物的廢棄倉庫區，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管道與貨櫃之間。
「呼......」一個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白皙的臉，喘著粗氣道。
「總算出來了，直接去找那個貴族少將嗎？把淨疫教和那些怪物的事告訴他，讓帝國軍直接端了凱里·馮的老窩。」
「不行。」領頭的人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盧娜大人吩咐過，我們不能直接出面舉報。」
「為什麼？」旁邊的人一臉不解。
「我們手裡有證據，直接告訴帝國海軍，不比在這偷偷摸摸強？」
領頭的人沉默了片刻，腦海里回想起出發前盧娜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時她站在密室的陰影里，聲音冰冷又帶著幾分嘲弄：
「真相，往往是自己發現的，才最真實。」